28、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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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灵姐姐，劳二位费心了。”璎珞对四爷和我郑重道。
“嗯。”四爷淡淡点了点头，看向我，“进去吧。”
我轻叩了下门扉，没有动静，“吱呀”推开门，扭头定神看了四爷一眼，他冲我颔首，我轻轻掩上了门。
这是十三的书房，门窗紧闭，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墨香，我向里望去，十三正伏案作画，完全不在意我的到来。听璎珞说，他这样子已经５天了，自从被四爷从诺府强行带回，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言不语，只整日画像。
我走近书桌。他瘦了好多，面容憔悴，胡渣从下巴冒了出来也没有修整——这样的十三阿哥，我从不曾见过，他向来是如春日的阳光般和熙温暖的。书桌上堆了大摞大摞的宣纸，他依旧在不停画着。
我小心拿起一幅，一股热气冲上眼眶——是珞珞的画像，又执起另一幅——亦然。满桌的画像，幅幅是她——大笑的、嘟嘴的、羞怯的、发呆的……每一幅都像极了本人。
我叹：十三他，是用怎样一种方式在想念珞珞啊！
许是我的叹息声惊到了他，十三顿了顿笔，缓缓抬起眼。
“别画了。”我轻声道。
他却好像充耳不闻，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一动不动望着他，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怒气，一把夺过他在画的那张纸，毛笔在上面划出一条长长的墨迹。
十三愣愣地看着我手中的纸：“不像了……”
我将纸折起，放到一边，压抑道：“不要再画了，就算画像将这个书房填满了，她也不会回来。珞珞她，已经离开了。”
十三红着眼瞪着我，如受伤吃痛的野兽一般。
我也直直地望着他，平静无波。
许久，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珞珞，真的死了吗？”
“没有。”我微启朱唇。
十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震惊的眼神里写着狂喜，可是，立刻，他的瞳又暗了下去：“不可能，当天就找到了她的尸体，我亲眼看到的。”
“那不是珞珞。”我淡淡说道，“我们的珞珞一定还活得好好的，健康、快乐，无忧无虑。”我打开窗，让阳光透过窗洒落一地。
十三望着我，眼里浮现了然：“珞珞总说与小四嫂情同姐妹，所以你也无法接受她的骤然离去，是不是？都怪我，我没有保护好她！”十三双手握拳，抵着自己的脑袋，表情满是伤痛与懊恼。
我静静看着他，半晌，开口：“你相信灵魂附体吗？”
十三的目光定格在我脸上，夹着困惑，等我说下去。
我想了想，下定决心，冒险道：“如果，我告诉你，珞珞只是外来的一缕魂魄，依附在了一个将死的女孩的身上，被你救起，与你相恋，你信吗？”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直觉地摇了下头，迎着我坚定的眼神，他的表情转为迷惑，进而难以置信：“你，当真？”
我点头。
他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似有些相信却又无法接受：“那现在，她去了哪里？”
我垂了眼，片刻，又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或许，她的过去有她所放不下的，所以，她回去了，去寻找她想要的……”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胸膛不停地起伏着。
“你也爱她，对不对？”我轻声问。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所以啊，你要相信，珞珞依然活着，在另一个时空，也在——”我指向他的心口，“这里。”
十三僵坐着，视线从我脸上缓缓移到书桌上珞珞的画像——画上，珞珞正仰头大笑，身后的桃花片片飞落……我的嘴角不禁微扬：珞珞，你回家了吗？你，也一定要幸福啊……
突然，有什么东西柔柔地在我脚边蹭着，温温软软的。
我低首——是十三送给珞珞的蒙牛。
十三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起身，走到我身边，弯腰抱起它。蒙牛乌溜溜的小眼睛瞅了瞅他，低叫了一声，往他怀里蹭去，“呜呜呜”地撒着娇。
“珞珞很宝贝它。”我低喃。
十三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她总抱怨它丑。”
我轻笑：“她最喜欢口是心非了，不诚实的女人。”
十三将蒙牛递到我手中：“把它交给你养，珞珞应该会很放心。”
我微愣，看了十三一眼，他也望着我，目光澄澈。我将蒙牛抱入怀中：“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想跟你说：‘谢谢你将珞珞救起，让她与我相见，你为她，做了很多。’”
“可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曾经的承诺，如今也食言了。”十三黯然道。
“就当是你这辈子欠她的吧。”我低声说，“珞珞有话要我带给你：‘忘了她，好好爱璎珞。’”
“忘？”十三苦笑，“唯有心亡，才能忘——想忘，谈何容易？”
“忘不了，就让她留在心灵的最深处吧，既无缘，勿再叨扰。璎珞值得你善待，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我转头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轻叹，“至于，你与珞珞彼此相欠的，来世再相还吧……”
珞珞啊，你可知，其实你并不枉此行。胤祥，他不只会与你花前月下、林间漫步、水边嬉闹，更是在你走后还会为你绘遍倩影、念念不忘的那一人啊！
看着十三手抚画像、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转身向门走去，能说的都已说了，剩下的就交由时间吧……
“小四嫂。”十三却突然开口叫住我，“你，为什么知道……珞珞她，来自他处？”
我滞在原地，沉默良久，低语：“独在异乡为异客，相逢竟是旧识人。”停顿了一下，我回身，看着他，慎重说，“今日所言，望十三阿哥随同珞珞一起埋葬在记忆里，永不再提。”
十三眼中浮现了然，又夹着几许复杂。许久，他郑重点头。
“谢谢。”我真心道，回身欲迈步。
“小四嫂。”他却又唤住我。
我不动，等他继续。
“可有一日，你亦会离开四哥？”
我愣了愣，扬起嘴角，清晰地回答他：“在这里，我已找到了归宿。除非天灾人祸，自不言弃！”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不是吗？
身后没有声响，片刻，十三的声音传入耳中：“谢谢。”
我打开门，淡笑看着原本伫立在园中的四爷向我走来。我迎上他的黑眸——那里面深不见底、喜怒不形，却总能轻易抚平我的不安与浮躁，在其中搜寻到我的影子，我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渐渐，开始习惯不再有珞珞陪伴的日子，四爷最近好像很忙，常常好几天都见不到人，我也越发的沉静下来，偶尔去照姨那儿听她抚琴、学煲各式各样的汤、甚至修身养性地练习刺绣，更多的时候，只安心窝在自己的小小院子，静静发呆。有几次竟被自己的叹息声惊到，这才发现，随着珞珞的离去，我的毓熹轩已经很久没有肆意喧闹的嬉笑声传出了，真的好静……
不远处，蒙牛一扭一扭地向我走来，走到我身边，立起身子，前掌搭在我腿上，眼巴巴望着我。
我将它抱起到膝上：“你也想她了吗？”
蒙牛却已不再理我，只专心致志地嗅着我腕上的镯子，估计在琢磨着该从何下口，好好啃上一啃。
我哭笑不得地放下它，让它去找展昭玩。自己一个人坐在廊檐下，继续望着镯子睹物思人——那一年的生日仿佛还在眼前，可是，已经物是人非了……
“小姐。”小翠急匆匆走了过来。“刚才秋月过来说，福晋有事儿找您，在宁粹居等您呢。”
“是吗？”我起身回屋换衣裳，心里却不免生疑——早上我还去请过安，福晋同我闲聊了几句，并没有提有事呀，“没说什么事儿吗？”
“没有。”小翠茫然地摇头。
“嗯，我这就去。”
带着几分疑惑，我来到宁粹居，进了屋，四爷竟也在。
“四爷吉祥，福晋吉祥。”我恭敬请安。
“嗯。”四爷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视线扫过我又落回手上端着的茶杯。
“毓灵啊，坐。”福晋温和地对我说。
我坐下，凝神静气，突然好笑地觉得这场景好像家长谈话。
“下个月，皇阿玛要南巡。”福晋缓缓道，“爷自是要随行的。”她顿了顿，喝了口茶。
我的心已沉了下来——江南，这一去恐怕又得好几个月了吧……
“皇阿玛这次允许诸皇子携眷同去，可近来我身子微恙，恐怕难以成行。你的娘家在江南，不如，就你随爷去，一路伺候爷吧。”福晋轻声说。
“咦？”我眨了眨眼，我……没听错吧？是……让我和四爷一起伴驾南巡吗？
“妹妹意下如何？”福晋征询地看着我。
我飞快地瞥了四爷一眼，他垂着眼，仔细品茶，好似完全不在意我们的存在与谈话。
按捺下心中的雀跃，我平静地迎上福晋的眼，轻颔首：“毓灵遵从四爷与福晋的吩咐。”
一边，四爷终于慢慢放下茶杯，抬眼，淡淡开口：“那么，就这么定了。”他起身，唤了小福子，离去。
我跟着福晋站起：“恭送爷。”
接着，福晋便向我细细交代了随驾出游的注意事项和要准备的东西，我努力集中精神记下，心却早已管不住地飞向遥远的地方——我要与四爷一道随康熙下江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