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26、道别 两人异口同

　　自从十三大婚已过了一个多月，珞珞再没有来找过我，我去了诺府两次，她待我嬉笑如往，可是，她不快乐！脸上堆着的强颜欢笑抹不去眼底的心事重重。璎珞的话我传达给了她，她看着远方不吱声，那副场景竟与当日璎珞沉默的样子出奇相像。珞珞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她那么善良，定是不忍见璎珞因她夜夜独守空闺的，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出珞珞每日天人交战的样子——一方面，觉得璎珞太无辜、想要挥剑斩情丝；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十三的缱绻情深、贪恋他怀中的温暖。
　　我很少再与珞珞谈到十三，诺府也尽量少去，既然无能为力，那么我的一无所知也许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起码在四爷面前，我不必左右为难，坦然地说“不知道”就好。实在憋得慌了，就去找照姨一通瞎侃，久而久之，一切仿佛也平息了下来，日子渐渐回到正轨。只是不知，珞珞和十三这种状态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叩叩叩。”门被推了开，“颜颜。”珞珞进门便送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
　　“珞珞！”我又惊又喜，“我还以为你甘心窝在诺府，从此闭门不出了咧！”拉她坐下。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你，展大宅女！”珞珞调戏样地捏我的脸。
　　“去去去！”我拍掉她不安分的手，直直地看着她良久。
　　“干嘛？”珞珞不自然地摸摸脸，“干嘛这样看我？”
　　我摇摇头，笑得很欢：“没事，看见你开心还不行啊！”心里确实高兴——珞珞看来心情很不错，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哈～”珞珞的头靠在我颈窝处蹭啊蹭的，“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我哑然失笑，两人闹成一团。
　　不经意，我瞥到她发里的一只水蓝色的琉璃发簪，简简单单很有珞氏风范，“咦？这个发簪好看的，啧啧啧，这是哪家小俏妞啊？”
　　珞珞伸手摸了一下，神色一黯：“我到这儿石头上便戴着这个，也许就是它把我带到清朝来的也不一定。”
　　看她沉思的样子，想必又想到十三或者吴印了，我张口想要宽慰她几句，她却忽然看向我，脸上挂笑，方才的郁郁仿佛只是昙花一现。“颜颜，我告诉你哦！这个簪子和我还真有缘，是我没话一分钱赚来的耶！”她絮絮叨叨开，眉飞色舞地向我描述当初吴印与她去拍格格照的经过。
　　说到讨价还价时，我说得不可自抑，两人便一搭一唱演了起来。好怀念呀，这穿来了古代连砍价的工夫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哈～不闹了，不闹了！”我吃不消地捧着肚子，“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痛了！哎哟～”
　　“呵呵……”珞珞轻拍着我的背，帮我缓气，嘴里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啊？”我扭过头看她，“说响点啦，听不清。”
　　珞珞望着我，嘴角带笑，露出可爱的“小米窝”，半晌，捧住我的脸：“真好……”
　　“啊？”我茫然，这说什么呢？
　　“幸福的颜颜呀，看到你现在生活得快乐自得，真好！”珞珞轻声道，“要一直一直这样笑哦！”
　　我愣了愣，喷笑：“老这样笑，我下巴不会脱臼哦？！万一到时安不回去，变成合不拢嘴的怪人，四爷不要我了，你养我啊？”
　　“好啊。”珞珞吊儿郎当地揽过我，“到时候，珞爷养你，妞，记得来找爷哈！”
　　我哭笑不得，也正儿八经地朝她行礼：“是，小女子谢爷垂爱！”
　　“嗯～”珞珞点点头，“乖，来，爷给你笑一个！”
　　我演不下去了，笑着推开她“你今天存心来逗我笑破肚皮的是不是？”
　　珞珞还在演，一脸受伤的样子“啊，你推开了我，看来展姑娘的心中还是只有四贝勒一个。可是，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意中人；啊，你是我的爱；唉，但愿你知道我在爱着你——”
　　“卡！”我笑弯了腰，“你无敌了，连《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台词都用上了！我说，当年你怎么没往演艺圈发展啊？”
　　珞珞一本正经道：“以我的资质，肯定大红大紫！可是，总要给人家留口饭吃嘛，我就不去掺和了呀～而且，吴印怕我闹绯闻——”说到这，珞珞突然停住不语。
　　我拍拍她背。
　　“哎呀，闹这么久，我饿了啦！”她恢复常色，嚷嚷着，“小妞，还不快给爷上点心。”
　　“小翠——”我张口要唤小翠。
　　珞珞捂住我嘴：“不要叫她啦！我要吃你做的——”
　　“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酥油茶啊！”珞珞戳我手臂，“你不是做给你家四爷吃过吗？我也要！”
　　“哦！”我恍然，“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珞珞双手叉腰，控诉，“你个重色轻友的女人，你偏心……”
　　我捂住耳朵，讨饶“好好好，我错了！我去做，这就去，马上就去还不成吗，小姑奶奶？”
　　“这才乖嘛！”珞珞立刻破怒为笑，“一会儿，珞爷给你打赏哈！”
　　“那你在这儿等着哦，我一会儿就好。”说完，我出了院子，向灶房走去。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喝了油茶，又聊了好一会儿天，珞珞低头道，“诺爸该等我了。”
　　“我送你到门口。”不知为何，我忽然很想留下她。
　　“嗯。”两人起身，出门。
　　在走廊上徐行着，我思索着要不要问她有关十三阿哥的事。
　　珞珞却仿佛看穿了我的矛盾：“我和胤祥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很快。”
　　我挽住她，最终决定还是不问了：“嗯，你开心就好。”
　　珞珞对我笑了笑。
　　到了门口，我拉着她叮嘱：“自己小心点啊，不要莽莽撞撞的，自己照顾好自己——”
　　话没说完，便被珞珞打断：“知道知道，每次都是这几句话嘛，今天，换我跟你说。”
　　我失笑，点头：“好啊，你说。”
　　珞珞很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缓缓道：“要记得自己小心，不要被这深宫大院里的女人吃了；既然选择了义无反顾地跟着四爷，那么就好好爱他，也好好让他爱你、保护你，你们的路还很长，让他牵着你一同慢慢走；不开心的时候，不许闷在肚子里耍自闭，要说出来，哪怕是对着展昭发泄；皇子们的战争不要让自己牵扯进去，就算你对历史了如指掌，也要谨慎行事，管好自己就行……”
　　我笑：“说我啰嗦咧，明显你话比较多嘛！真是的，好像以后不碰面似的。”
　　珞珞也笑，偏头看见诺师傅驾着马车停在了不远处。
　　我向他点头示意，他亦抱手行礼。我搭着珞珞戏言：“你这干爹还真够意思诶，亲自来接你！小珞珞，混得不错嘛，你诺爸很疼你哦！”
　　珞珞看向诺师傅，她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轻轻说：“对啊，诺爸一直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很疼我……”
　　“那就好。”我拍拍她，“过去吧！改天我再去找你玩。”
　　珞珞愣了愣，对我粲然一笑：“好啊！”
　　“Ｂｙｅｂｙｅ！”
　　“再见。”
　　两人异口同声道别，我笑了，珞珞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马车。
　　“珞珞！”鬼使神差般的，我突然叫住她，却忘了要说什么。
　　珞珞扭头看着我。
　　“记得要代我家展昭向你的蒙牛问好哦！”我随口道。
　　珞珞一呆，继而重重点头，笑了起来。
　　我亦跟着乐，两人便隔着几步，面对面“咯咯”地傻笑开。
　　冷不防，珞珞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紧紧的。
　　我愣了一下，戏谑：“哈，这么舍不得我呀！好啦好啦，我过两天就去找你。”
　　“嗯。”珞珞依旧抱着我，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我要回去咯！你自己保重哦！”她放开我，定定看着我——“展颜！”
　　“到。”我不自觉地应。
　　“一定要幸福！”
　　珞珞说完，便向诺师傅和马车跑去，头发上的簪子在夕阳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我眯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和马车扬起的尘土，良久。
　　今天的珞珞似乎有些不对劲——丝丝不安在血液里蔓延开。

　　回房的路上，我不住地想着珞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她最后几句话有些奇怪，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莫非……是我多虑了吧？
　　“跑去哪里了？”四爷的声音沉沉传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屋里，四爷正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壳回来了，魂呢？”他揶揄地说。
　　我行了礼，走到他身边，倒茶：“我刚才去送珞珞了。”
　　“嗯。”四爷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转开话题，“听李嫂说，你今儿个去灶房炖油茶了？”
　　我点头。哇，消息好灵通呀！哈，敢情四爷是循着美食而来的？我笑眯了眼，“我有帮四爷留了些，用暖壶温着的。现在要吃吗？”
　　“好。”四爷淡淡道。
　　我起身去一旁的案几拿，端过来时却不小心碰落了搁在一旁花瓶边的一样东西。
　　“咦？”我不解的看着那封信一般的纸片，一时腾不出手去捡。
　　四爷弯腰拾起，看了眼上面的字，递到我面前，面无表情：“看来，你与成姑娘相像的不仅是脾气。”
　　我茫然地放下暖壶，接过信——看着上面七歪八扭的“展颜收，成佳珞留”，终于明白四爷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珞珞为什么要留信给我？还不事先告诉我，万一让别人看到了……我瞄了四爷一眼，不知这信该不该当着他面拆。
　　四爷不动神色望着我，显然没有回避的打算。
　　我只得硬着头皮拆信，不停祈祷珞珞的字索性丑到让四爷认不出来才好。
　　摊开信纸，只寥寥数字——

　　“颜：
　　唯有我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或许我能回到那本该属于我的地方，转告十三勿心伤、把我忘记。
　　再见——亦或者不再见，珍重。
　　珞珞”
　　我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一般，信在手中拽得死紧，心跳得好像擂鼓。
　　四爷硬从我手中抽出信，扫了一眼，没有说话，手扶住我的肩膀。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他眼神复杂却又异常沉静，只凝视着我。
　　“我要去见珞珞——”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坚定地响起。我拽住四爷的衣袖，好像快要溺死的人紧紧扯住救命稻草：“求您，四爷，求您——”
　　“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况且，恐怕已来不及了。”四沉声道。
　　“不，来得及，我一定要见到她！”我拼命摇头，想要把即将夺眶的泪水摇回去，“求你了，四爷，带我去！我知道她会去哪里——十三救她的那条河，她一定在那里！”我苦苦哀求。
　　四爷深深凝着我，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他拉着我迈开步子。
　　“小福子，备马牵到门口侯着。”

　　“驾！”四爷骑着马，一路飞奔，我坐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风呼呼地从身边擦肩而过，带走我眼角的泪。满脑都是今天珞珞离去时的身影和她发中闪耀光芒的琉璃簪子——她居然是来向我道别的！
　　成佳珞，你怎能选择轻生？万一回不去呢！好傻……
　　不要，不要，我不让你就这样离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