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23、平息 这场对珞珞

　　“所以，此事因成姑娘而起？”听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的叙述了一遍，四冷脸道。
　　我点头，转念又摇头：“可这不能怪珞珞！明明是十四阿哥去招惹她的，她也是受害者，严格说来，这件事由十四阿哥而生。”
　　四爷拧紧了眉。
　　我忍不住又去揉他的眉间。
　　四瞅着我，略微缓和了些脸色，抬起我的脚，轻柔地脱下鞋、解开袜子。
　　我往回缩了一下——在古代，这是不合时宜的吧。
　　“别动。”四瞪我一眼，又转向我的脚，“肿起来了，疼吗？”
　　我咬了咬下嘴唇，点头：“有点，可是忍得住。”犹豫了一下，我抓住他衣袖，“四爷，十三和十四阿哥打架的事儿会闹得很严重吗？”
　　“在宫里打，你觉得呢？”四的眼又沉了下来。
　　“会牵扯到珞珞身上吗？”我小心翼翼问出心里的担忧。
　　四瞥了瞥我，替我重新套上袜子：“管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那么，皇上会怎么处置珞珞？”我急切地问。
　　四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两个皇子为了她大打出手，你想皇阿玛会如何？”
　　我僵在座位上——康熙帝向来看重皇子之间的兄弟之情，若真的追究起来，只怕珞珞……我不敢再想下去。
　　四爷也不再说话，撩起马车窗帘向外看去，似乎在算还要多久能到。
　　我心神不宁地坐着，一下一下无知觉地扯着自己的袖口。
　　“想说什么就说吧。”四低声道，语气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四爷——”我停顿了一下，“可不可以帮帮珞珞？”
　　我殷切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应允，他却没有看向我，半晌，冷淡的话出口：“我帮不了她。”
　　我着急地接口：“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愿意，一定能保她无虞的！”
　　“如果我不愿意呢？”四扫我一眼，“解决这件事最简单也是最好的方法就是将生祸的人交出去。”
　　“可是这根本不是珞珞的过错呀，她什么都没有做啊！”我难以接受，为什么要让无辜的珞珞去承担两个男人意气之争的后果，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天子的儿子，生来就比人高一等吗？
　　“她造成了皇子的失和，这就是她的错。”四爷眼都没有抬，就轻描淡写的宣布了珞珞的“罪名”。
　　我拽住他的手臂，满眼恳切地凝望着他：“四爷，算颜儿求你，好不好？”
　　“为什么？”四深深地望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为什么如此护她？”
　　“珞珞对我很重要，我们情同姐妹，她之于我犹如十三阿哥之于四爷你。”我如是说。
　　四的眼紧紧锁住我：“你们相识不过一年有余。”
　　“是。”我垂下眼帘，复又迎上他的视线，“却仿佛从上一世就已相知。”
　　四挑眉：“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像上一次，跪在门外求我？”
　　我愣了愣，坚定地点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珞珞成为皇权下的牺牲品。
　　“值得吗？”四轻问。
　　“如果是十三阿哥出事的话，四爷也会这样求皇上的，不是吗？”我幽幽地说。
　　四爷一怔，盯着我，神色复杂，片刻，黑眸重新趋于平静，如深潭不见底：“她的生死并非由我掌控。”
　　“所以，我只求四爷尽力。”我低语。
　　车里陷入一片静谧。
　　“爷，到了。”小福子扣了扣车门。
　　四起身下车，对我说：“你留在车上，小福子会在车外守着，等我回来。”
　　“四爷——”我唤他，想再说些什么却无从出口。
　　他深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疾步离开。

　　我独自坐在车上，不时掀开窗帘，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十三与十四那边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也不知珞珞在我房里等成什么样——我的心里好像揣了只玉兔一般，不停地捣着钵，脚也突突地一阵阵生疼，索性放下帘子，把自己关在暗暗的车厢里，什么也不去想。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我一惊——会是谁？
　　小福子的声音响起：“灵主子，太医来了。”
　　太医？我疑惑地打开车门。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向我拱手作揖道：“灵侧福晋，老臣是太医院的杜太医，四贝勒让臣来看看您的脚伤。”
　　我恍然，连忙把他请上车。
　　折腾了半天，太医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通，都是些文绉绉的词，我也听不太懂，就任由小福子去记了。反正扭到筋也不是什么大伤，养养也就没事儿了。
　　向太医道了谢，让小福子跟着他去抓药，我又回到了漫无边际的等待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福子药都拿回来了，四爷那儿还是没有动静，我实在按捺不住，掀起窗帘：“小福子，你去看看四爷那儿怎么样了。”
　　“是。”小福子站起身，跑了几米远，停下步子，转头对我叫道，“灵主子，爷回来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真的，四爷正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十三和十四。我一喜，便想跳下车去迎他，却忘了现在行动不便，顿时失了平衡，向车外跌去，“啊！”
　　眼前黑影闪过，待我回神，已安全地被某人捞入了怀里。
　　“咦？”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呆呆问道，“你飞过来的？”
　　“傻话。”四不再理会我，将我重新放回车上，对后来的十三和十四冷言道，“上车。”
　　我便愣愣地看着十三、十四一次上了车，坐到我对面，四爷也在我身旁坐下，小福子关上了车门，不一会儿，马车便轻轻晃了起来，看来是上路了。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情况啊？！
　　车里的气氛令人窒息到不行。十四满脸阴郁地偏头看向左侧，十三则将写着愤懑的脸转向右边，这情景怎么看都像是两个赌气闹别扭的小孩。再看四，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对他们视而不见一般，得，显然他的角色是家长——恨铁不成钢的家长。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轻笑。
　　三个男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瞥，确切说是瞪向我。我立刻低下头，吐了吐舌尖。
　　良久，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叫人尴尬的沉闷：“四爷，我们这会儿是去哪儿呀？回府吗？”
　　“先送老十四回自个儿府里。”四淡淡说。
　　“那十三阿哥呢？”
　　“老十三尚未成亲开府，来府里住几天。”
　　“哦。”我点头，看样子，这俩兄弟是被老爷子赶出宫关禁闭了，是怕看着心烦吧！常言道：多子多福。相对的，要操的心也成倍增加，唉，这古代皇帝个个都这么多儿子，难怪管不过来，平添事端啊。
　　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四爷——十三和十四打成什么样？（这倒是不用问了，已经瞧见了，两人脸上都精彩得很，可惜了两副原本俊美白净的好皮囊。）皇上有没有大发雷霆？（这似乎也有答案了，人都被赶出来了嘛！）是怎么向皇上解释的？有否提到珞珞？皇上又是如何处置的？……
　　只是，碍于两个肇事的主都在，只好暂且作罢了，免得刺激到他们又大打出手，我一介弱女子又腿脚不便的，被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自己一个人东想西想的，不知不觉中车已停在了十四的门口。一时间，车里人都没有动静。
　　好一会儿，十四终于开口：“四哥，我先回去了。”
　　“嗯。”四爷低低应了一声。
　　十四想了想，又道：“皇额娘那儿，还劳烦四哥说一声，改日我再进宫向她请罪。”
　　“嗯。”
　　十四扫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是未再开口，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我掀开窗帘一角，看去——十四福晋，红着眼迎向十四，挽着他进了府。望着她委屈的样子，我不禁轻叹。
　　“回府。”四爷一声令下，马车向着四贝勒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四嫂。”十三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
　　我看向他。
　　“珞珞在哪儿？”十三的声音略带沙哑。
　　我看了眼四爷——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可我很清楚——他在生气，也在努力克制怒气。
　　我没有回答十三，反问：“皇上怎么说？”
　　十三低声道：“没有提到珞珞，只说是因为两人意见不和，一时失言便动了手。皇阿玛大发了通脾气，但也没有深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儿，转向四爷，郑重地说：“四哥，谢谢你，这次是我太莽撞、太不计后果了。”
　　四爷瞥了他一眼，没有应话。我大大吁了一口气，看来珞珞应该是过了眼前这关了，于是，对十三说：“珞珞在我房里等着。”
　　十三点了点头，似乎也放下了一颗心。

　　马车在离毓熹轩较近的后门停下，四爷抱着我同十三进了府。甫推开我院子的门，小翠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便迎面而来：“小姐，你可回来了！珞珞小姐都快急疯——四贝勒？十三阿哥？”小翠愣了愣，忙请安，“奴婢见过四爷、见过十三爷。”再抬头，这才注意到我，大吃一惊，“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福子，带她煎药去。”四爷淡淡交代了一声，便向屋走去。
　　“颜颜，你回来了——”珞珞一下子冲了出来，愣愣地看着四将我放到凳子上，视线缓缓移向十三，带着鼻音小声呢喃道：“你把颜颜打伤了？”
　　十三呆呆地定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四的动作也明显一滞。我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她见我们都不说话，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揣测，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担心这么久，居然连颜颜都打伤了！野蛮人，坏蛋，我不要理你了！我讨厌你！我要回家！”
　　十三见她哭了，慌了神，上去便要抱住她：“不是这样的——”
　　却被她一把推开：“野蛮人不要碰我！”
　　我和四坐在桌边事不关己地看戏，直到十三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才清了清嗓子，道：“珞，我这脚是自己不小心在府里摔的，不是十三打的。”
　　珞珞停下举起要落在十三身上的拳头，愣了半晌，还是捶了下去：“那也是你害的！”
　　我无能为力地对十三耸了耸肩。
　　十三将她用力按入怀中：“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害你们担心了。”
　　良久，四爷终于开口道：“好了，成姑娘出来也大半天了，如今天色已晚，也该回府了。——小福子找人送成姑娘回诺府。”

　　就这样，这场对珞珞的祸事总算是平息了下来，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仍残留着丝丝不安与隐忧——但愿，一切只是我的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