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21、生祸

　　回府没几日，四爷便出外办差去了，我很安份地留守毓熹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照姨那儿都有段时日不曾拜访。自从我回来，珞珞也没有来过，不知她在忙些什么。这女人，向来有情饮水饱，定是和十三“你侬我侬”得什么都不管了。
　　“你为什么偷偷又摸摸呀，偷偷摸摸跟人去拍拖……”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心情愉悦地往院门上贴纸。
　　“这是什么？”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我一哆嗦。
　　我拍拍胸口，回身，懊恼地看着四：“四爷，不带每次都这样吓人的！”眼一瞥，小福子在四爷侧后方表情抽搐地憋着笑，我瞪向他，“小福子！四爷来了，怎么不知道通报呢？简直犯了……犯了……”我一时词穷。
　　“犯了什么？”四挑眉，饶有兴致地等我瞎掰出个罪名。
　　“犯了——”我灵机一动，“失职罪！”
　　小福子苦着脸：“是，奴才失职，灵主子赎罪。”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轻笑出声：“算啦算啦！”煞有其事的摆摆手，我偏头得意地望向四。
　　四嘴角微扬，眼里写着浅浅好笑。
　　我不禁跌入他难得带笑的黑眸中，跟着痴痴地眯弯了眼。
　　四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刘海，眼里的笑意又染上几分戏谑：“傻笑个什么劲？”
　　我的手完全不受大脑理智控制地抚上他的脸颊：“古有幽王千金买笑，不晓得，我要如何才能买得四爷一笑……”
　　四微怔，眸色愈深，他勾起唇角，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眼，撩起我散落的一缕发丝，状似无意地绕在手指上把玩。“说来听听。”他的声音如风，抚过我的耳际。
　　“不如——”我将头发从他手中抽出，与他十指交缠地覆上我的心，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用这儿换，可好？”
　　四深深地凝着我，半晌，竟开怀大笑：“价码还不错！”此刻，他的眸里温柔得仿佛要溢出水来。
　　不曾想，四也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表情，他的眼仿佛是一首轻扬着飘逸旋律的情歌，而我，被蛊惑了——
　　“咳。”四清了清嗓子，敛起笑，“这笔买卖我们呆会儿再谈。现在，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了然：“哦，这个呀——门联啊。”
　　“门联？”四表情古怪地看着我。
　　我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看门上空荡荡的，便从唐诗里摘了两句诗写了一副门联贴了上去。
　　上联是“曲径通幽处”，下联为“禅房花木深”，横批——“内有恶犬”。
　　他皱眉。
　　我伸手揉他的眉间：“不好吗？我觉得挺不错的呀！”
　　四无语地瞅了我一眼，最终没说什么，走入了院中。
　　我跟在他身后，看他抱起冲向他的小展昭，偷偷笑眯了眼——他待我，终是纵容的……

　　“四爷，你看我的字是不是进步多了？”
　　“马马虎虎，仍是丑。”
　　“……那是我故意的。写得难看些，才能配合‘内有恶犬’的意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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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被这些简单美好的小幸福所填满，很快乐……

　　午膳时分，我一个人坐在房里悠哉游哉地吃着饭。
　　“砰砰砰！”擂鼓般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咳咳咳……”我一口菜呛在气管，小翠连忙倒了杯水给我，帮我拍背顺气。
　　我摆摆手，让她先去开门。这副火急火燎的架势，该不会是强盗吧？
　　“颜颜，是我，快开门！”正想着，珞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翠开了门，珞珞一下冲了进来。
　　“干嘛呀你，跟急惊风似的，差点没呛死我！”我拍拍胸口，又喝了一口水，“你个重色轻友的女人，总算是想起我啦？”
　　珞珞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切地问：“四爷在家吗？”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两秒：“这时候，应该还没回来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珞珞的眉皱得快打结了。
　　我摇头：“不知道。什么事儿啊？”
　　珞珞不回答我，只径直再问：“那你知道四爷现在会在哪里吗？”
　　再摇头。
　　珞珞一下子跌坐在圆凳上，手捂住脸，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我被她问得糊成一团，莫名其妙：“什么完了？你说清楚点！”忽然一激灵，“啊！是不是四出什么事了？”
　　珞珞面如土色，傻傻望着我，眼神完全放空。
　　“成佳珞，回魂！”我摇她，“你别吓我呀，快讲快讲，到底怎么了？”
　　“哇——”珞珞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颜，我闯祸了……”
　　我深吸一口气，捂住她嘴：“先说！等一下在哭。”
　　她眨了眨大眼睛，点头。我松开了手。
　　“十三去找十四了……”珞珞扁着嘴，小金豆在眼里一闪一闪的。
　　我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扔了个卫生眼给珞珞：“我当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咧！找就找呗，他们是兄弟，再怎么着，十四又不会吃了你的胤祥咯！”
　　“可是，胤祥会吃了十四……”珞珞支吾道。
　　“嗯？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我没听清，便凑向她，让她再说一遍，视线却在扫过她的脖子时，被她右耳垂下方一个可疑的红点所吸引。
　　“我说，这个……该不会是——”我凑近端详了半天，用手指点了两下，抬头看向一副苦瓜样的珞珞，一字一句道，“吻、痕、吧？成佳珞？！”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低声问：“接下来，你应该不是要告诉我——这……是……十四干的吧？”
　　珞珞的金豆子终于掉了下来，她点头。
　　我呆若木鸡：“难道，你被十四那什么了？”
　　珞珞连忙摇了摇头。
　　我吁了口气——幸好，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怎么会的？你怎么会跟十四扯一块儿去的？”
　　“十三和四爷一起去办差，不能来陪我，我昨天就准备来找你玩。那反正都出来了嘛，我想就先去逛逛街好了，东瞅瞅西看看，冷不丁就被人拖到了一个小巷子里，我吓得要命，还以为碰到强盗了，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怪脾气的十四！我问他想干嘛，他也不说话，只阴沉沉地凝视着我。后来还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便拔腿想溜，谁知他一把抓住我，把我按在墙上便亲了下来。呕！我想着就觉得反胃，原来被不喜欢的人亲感觉会这么恶心的……”珞珞絮絮地告诉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后来呢？”我问，“你怎么逃脱的？”
　　“就电视里常看到的那一招呀——先踩他脚背，再踹他裆，趁他吃痛赶紧逃哇！还好，他没追上来。我也没心情来你这儿了，立刻跑回府去了。”
　　“后来你就告诉十三了？”
　　珞珞摇头：“这我哪敢跟他讲呀，事情闹大了倒霉的人肯定是我！可……可是，我哪知道脖子上留了这痕迹？！他早上过来看我，我本来就心不在焉的，但勉强还能糊弄过去，谁知道他都快走了，却突然发现了我头颈上的吻痕……然后……我……我也懵了，不知不觉就都说了。你没看见十三气得那样子，脸都青了，拳头握得死紧，转身就跑，我追不上他，只好赶快来你这儿看四爷能不能去阻止他们。怎么办，颜颜？我该怎么办？你不是说那个十四以后是大将军吗，那功夫肯定好得不得了，要是十三打不过他，受伤了怎么办？要是十三气昏了头，超常发挥，把十四打死了怎么办？要是……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怎么办？完蛋了，这次小命肯定保不住了……呜……颜，我要死了——”珞珞越想越惊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眼泪直往外涌。
　　我一把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哄慰：“嘘，别慌别慌，我马上就叫人找四爷去。你冷静些，我们好好想办法，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可是该去哪儿找四爷呢？我的脑子高速运转着，唉，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对了，福晋！去找福晋，说不定她知道四爷在哪里。我抓着珞珞，让她坐好：“我去福晋那儿问问，你留在我这里等我回来，别乱跑！”
　　珞珞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四爷肯定会妥善解决的。”我拍拍她，转身向宁粹居跑去。
　　一路小跑，眼看过了转角便是了，我又加紧了步伐。
　　“哎哟！”想不到正巧有人也转过来，我来不及收势，直直撞上来人，“噗通”一屁股坐到地上。
　　“咝——”我倒吸一口冷气，不巧脚被压在身下，崴了。
　　“颜儿？”熟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我抬头：“四爷？！”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他伸手要拉我起来。
　　我吃痛，低呼一声，眼泪冲上眼眶。
　　四蹲下身子，撩起我的裤腿，轻轻活动了一下我的脚。
　　我疼得直抽气：“痛痛痛……”
　　“没伤到骨头，可能扭到筋了。”四皱眉，“先回房去，找大夫来看看。”说着，要抱起我。
　　我拉住他袖子：“先别管我的脚了，四爷，快去找十三和十四！”
　　四疑惑地看着我：“怎么回事？”
　　“珞珞刚才来找我说——”我正要解释，小福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爷，方才有人来报，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宫里打起来了！”
　　四爷眼一沉，望向我：“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我点头。
　　“快去备马车！”四果断地对小福子下令，随即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迈步疾走。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无措，“四爷，你别管我了，快先去阻止他们呀！”
　　四嘴唇紧抿，面色冷峻，一语不发。
　　不一会儿，竟来到了大门口，他将我放上马车，自己也坐了上来：“你在路上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道。
　　“嘶！”一声马嘶，马车向着宫门的方向绝尘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