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20、回府 八点档肥皂

　　回到四贝勒府的第二天，一大清早，四爷便要去宫中上朝办公，伺候完他洗漱更衣，送了他出门，睡意也去了大半，索性免了回笼觉，叫小翠帮我备好衣裳，盘好头，化了淡妆，便向那拉福晋的宁粹居走去。无论如何，既然回来了，定要去福晋那儿请安的。
　　福晋见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询问了一下身子调养得如何之类的。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一个小丫头便提醒福晋诵经的时辰到了，我顺势也说要告退，福晋又嘱了几句日常事宜，我便准备打道回房，走到门口正要跨出门槛，福晋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福晋还有事吩咐吗？”
　　那拉福晋平静地看着我，淡淡地开口：“既已回来，就好好伺候爷吧！”
　　我愣了一下，回神：“是，毓灵记得了。”
　　“嗯。”福晋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佛堂。

　　我从宁粹居出来，往毓熹轩走，穿过花园里的九曲桥，一个甜腻的声音阻了我的步伐。
　　“哟，这不是完颜妹妹吗？”李氏迎面向我走来。
　　躲不了，只好见招拆招了。我扯了扯嘴角，熟练地露了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李姐姐。”
　　“妹妹不是出府养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病养好了吗？”李氏走到我面前，状似关心地问。
　　我心里冷笑：这“病”都养了三个多月了，还不好吗？看样子，你是巴不得我病死了，回不来才好吧。于是淡淡的应道：“谢谢李姐姐关心，这些日子我深居简出，每天与那些个花花草草打交道，倒也不见烦心事，再加上没有人叨扰，身子养得好多了。”
　　“那就好，妹妹这趟吧病养好了，也省得往后再一回回地出府将养了。”李氏语带讽刺。
　　“是啊，”我低声道，“末了，还劳烦四爷亲自接我回来，毓灵哪还敢再兴师动众啊。”
　　李氏眼里闪过一丝嫉恨与不甘，我突然失了与她继续抬杠的心。“我还有事，先回房了，姐姐您慢慢逛吧。”
　　“嗯。”李氏冷淡应了一声。
　　两人擦身而过。
　　一入门庭深似海。忽然觉得李氏也是个可怜人，不过２０来岁的人，若在现代，正是振翅欲飞的大好年华。可在这儿，却要整日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在女人的战争中将四拉回自己身边，这种战争太惨烈，无论输赢，都是无奈……

　　回到自己院子，用过午膳，百无聊赖的听小翠絮絮叨叨地讲我不在这段时间里府中的大事小事，不经意突然想到上回未让四尝到的油茶，顿时起意，洗手作羹汤去也！
　　用小火细细煨了好一会儿，浓浓的芝麻和花生的香味弥漫开来，小翠在一旁吸着鼻子直嚷嚷“好香啊！”
　　我用小勺尝了一口——味道刚刚好。不禁笑眯了眼，学成！
　　将汤盛入一个青花瓷盅，盖上盖子，放入古代版的“烫手包”，一路抱着回到毓熹轩，才放下，便有人敲院门。
　　我算了下时辰，四爷差不多该回来了，估计是小福子。小翠已经一蹦一跳的跑去跑去开门了。
　　等了会儿，小福子的声音没有响起，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清亮中带着几许骄纵。“听说，你家主子回来了？”
　　找我的？我出了屋子，往门外走去。“小翠，是谁呀？”
　　“你是谁？”女声再度响起。
　　我循声看向提问的女子，确切说应该是女孩更恰当。
　　一身明艳的橙色裙装，大大的眼睛里写着隐隐的不屑，下巴微翘，浓妆的脸上掩不去那一份稚气，我轻扬嘴角，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罢了。
　　“你笑什么？”那姑娘瞪着我。
　　“宋格格，这是灵侧福晋，也就是这毓熹轩的主子！”小翠对她正色道，又转而凑到我耳边，“小姐，她就是新进门的宋格格。”
　　心中哀叹：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情敌接待日吗？
　　宋氏走到我面前，不客气的打量着我：“原来你就是灵侧福晋呀，福晋说我该唤你完颜姐姐？”
　　“随你便吧。”我不温不火地说。
　　“完颜姐姐不是病了吗？听说，我入府没几天，你就出府养病去了。”这言下之意就是怎么又回来了。
　　得，又一个盼着我回不来的。
　　“病养好了，当然就回来了。难不成总在外边呆着！”小翠在一旁嘟囔。
　　宋氏白了小翠一眼，盛气凌人：“我在跟你主子说话，插什么嘴！没规矩。”
　　小翠一时语塞。
　　我接口：“展昭该饿了，小翠你去给它喂食吧！”
　　“哦。”小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退了开。
　　我转向宋氏，温言道：“宋格格今儿个来找我，有何事吗？”
　　“没事，只是来看看姐姐罢了。”宋氏环顾四周，“我本来以为这毓熹轩是空置的呢，后来才听丫头们说，原来是姐姐住在这儿。想着要来拜访姐姐，可你却出府养病去了。再后来，爷老往我那儿跑，我忙着伺候爷，也就忘了这事儿了。早上听说姐姐回来了，自然要过来见见。”
　　我微微一笑：“那真难为妹妹有心了。”
　　“姐姐不必客气。”宋氏向卧房扫了一眼，“既然姐姐身子不好，还是应该多多休息，至于其他的事……”她顿了顿，绽开笑靥，“姐姐就不用多操心了，有妹妹我呢！”
　　敢情是来示威、抢男人的？！我不禁哧鼻，难不成我还得谢谢你帮我分担？正想找话回她，眼一抬，四爷不知何时已站在宋氏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院里的暗潮涌动。
　　我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目光澄澈——那麻烦是自个儿找上门的，我可没招惹她。
　　“汪汪汪！”展昭蹭地一下窜了出来，估计是小翠放的。
　　小东西冲到我脚边，亲热地蹭了蹭，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外来入侵者的气息，慵懒地扫了宋氏一眼。
　　宋氏惊疑地瞪着展昭，显然没想到我这儿还有狗这种生物。看来是个怕狗的人，气焰顿时消了一半，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几乎在她移步的瞬间，展昭向她扑去。我家展昭很有原则：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立刻动！况且在狗警觉的情况下，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触动它的行动神经。
　　后果，可想而知。
　　“啊！”一声尖叫，宋氏吓得花容失色，想转身逃却撞上四爷，又是一吓。“啊！爷……爷吉祥。”
　　展昭见了四爷，立刻自动自发将宋氏抛到脑后，绕着四团团转。
　　宋氏又惊又惧地盯着展昭，想靠近四，却碍于展昭不敢迈步。
　　“你来这干什么？”四淡淡地开口。
　　宋氏挤出一丝笑：“我听说完颜姐姐回来了，所以来给姐姐请安。”
　　“是么？”四看向我。
　　我浅笑：“来看看我倒是真的，请安可不敢当。”我走到四身边，抱起展昭，“原来妹妹怕狗，吓到你了，是我的疏忽。”
　　宋氏见我将狗抱走，立刻回到四的身边，可怜兮兮地眨着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爷，刚才真是吓坏兰儿了！”她状似无意地瞥了我一眼，“也不知姐姐从哪儿抱来这么可怕的狗的，好脏哦！”
　　我看着她嘟着嘴向四撒娇的样子，心下一阵好笑，凉凉道：“是四爷买的。”
　　宋氏一愣，顿露尴尬之色。
　　“好了，”四终于再度开口，“你没事的话就回自己院子去吧。”
　　宋氏沉了脸色，鼓着腮帮子，行退礼：“兰儿告退。”扭头便向门外走去。
　　“芷兰。”四突然出声叫住她。
　　宋氏回过身，眼带喜色地望着四。我抚着展昭的手一滞。
　　四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我，在宋氏脸上停了片刻，迈步向屋里走去。“怕狗的话，就呆在自己院里，以后少往这儿跑。”
　　我心头一暖，跟着进了屋。
　　屋外，传来小翠清脆的嗓音：“宋格格，要奴婢送您回去吗？”

　　是夜，我从梦中惊醒，脑子里满是福晋、李氏、宋氏、年氏、耿氏还有许许多多女人的脸如幻灯片般循环放映。八点档肥皂剧中女人们的勾心斗角竟在我的生活中真实上演。
　　侧过身看着枕边的睡脸，良久，化作轻叹：“如果把你的心变成一把锁，钥匙只由我保管，那该多好……”
　　四仿佛听到我的低语一般，眉头微微蹙起。
　　我一惊，赶紧闭起眼装睡。半晌，却毫无动静。
　　偷偷半睁开一只眼——四依然熟睡着。我松了一口气，把另一只眼也睁开，静静地凝视他。
　　很累，是不是？竟连梦中也有烦心事吗？
　　手指轻轻触上四的眉间，将微隆起的皱褶抹平。
　　你的心里装了太多太多的人事，多希望，属于我的那片角落会是你休憩的港口，当你累了、倦了，这里可以让你静下心来，休整后再重新扬帆启航。
　　结局，一切终将如你所愿，而我，只期能与你相随——暮暮朝朝，年年岁岁，生生世世，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