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13、风起 原本明媚的

　　“八哥？”十三对来人唤了一声。
　　我与珞珞面面相觑——竟是九龙夺嫡的另一领军人物——八阿哥胤禩。
　　我不由地打量起这个或许是康熙最完美的儿子却也最具有悲剧色彩的八爷来——白衫青帽，腰带上悬着一枚色泽温润的青玉。堂堂大男人竟肤白如脂，诶哟，这要是生在现代，不就演艺圈又一男女老少通吃的花美男嘛？
　　“诶？”珞珞突然发声，拉了我衣服一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十四阿哥。原来，胤祯也在。
　　注意到我们在看他，十四的眼若有所思的扫过我，停驻在珞珞的身上。
　　十三起身，笑迎上去：“难得在这碰到八哥和十四弟，不如一起来喝几杯？”身形恰好挡住十四对珞珞深究的目光。
　　珞珞拍拍胸口，凑到我耳边：“吁，紧张死我了，被他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颜颜，你看到伐？那个老八好帅啊！”
　　我点点头，心思却完全在十四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之色上。
　　“我与八哥是来谈公事的，可没有十三哥这份闲情逸致，有美人美酒作伴。”十四的话出口，现场顿时陷入一种尴尬的气场中。
　　十三捏紧拳头，眼看箭已在弦上，四爷缓缓站起了身。
　　十三慢慢松了手，笑道：“十四弟此言差矣。大婚在即的人还怕没有美人相陪吗？至于美酒，洞房花烛那晚，我们兄弟几个自是不会饶了你。”
　　十四闻言也笑：“那到时，我一定与十三哥痛饮几杯！”
　　“别的新郎都想着法儿躲酒，你倒好，自己送上门让人灌。”四爷走到十四身边说。
　　八爷拍拍十四的肩：“可不是吗？到时被我们哥几个灌得走不到新房，可怨不了我们啊！”
　　四兄弟都笑了起来。

　　八和十四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幸好没有真的留下来与我们一同用餐。我们四人吃过饭，天色已黑，十三送珞珞回去，四爷也在我的央求下遣马车先行，他同我慢慢踱回府。
　　临别前，我偷偷问珞珞她与十三进展如何，她抿嘴笑着对我说了句：“很好。”想来是两情相悦了。可想起十四离开前，对珞珞的一瞥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四爷？”我唤。
　　“嗯？”
　　“十四阿哥要成亲了吗？”
　　“嗯。”
　　我咬了咬唇，那就好，应该是我神经过敏、杞人忧天了吧。
　　“老十三也不小了。”四爷淡淡地说。
　　我诧异的看他，了然——今天的波潮暗涌想必四也注意到了。也好，就让他去妥善处理吧！
　　“啊！流星！快许愿——”我双手合十，许了个愿。睁开眼，四正莫名的盯着我。
　　我解释：“传说，在星星陨落划过天际的那一刻许愿的话，愿望就能成真。”
　　“你许了什么愿？”四问。
　　我摇头：“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验了。”
　　四挑了下眉，别转过头，继续前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甜丝丝的蔓延开来，疾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轻声道：“谢谢！”
　　四瞥我一眼，低声问：“为何？”
　　我浅笑：“今天的生日我很快乐！”
　　四顿了顿，没有说话，又迈开步子。
　　我也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同他一路徐行。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好让我们一直一直并肩走下去……
　　“颜儿。”四低低地叫我。
　　“嗯？”我侧头看他，绽开笑颜——可知道，我有多喜欢听你低唤我的名。
　　“为我生个孩子吧……”他的声音轻得好似独自呢喃。
　　我一滞，笑容在嘴边凝固。
　　他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依旧向前走着。
　　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丝凉意悄悄爬上背脊……

　　自从去过竹里馆，我在清朝的生活终于由“家里蹲”进化为了“两点连成一线。”
　　照姨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却也有着看透世事的眼——对我而言，她就像一个谜。天晴的时候，她静静地坐在花园抚琴，雨天的时候，她又会带我窝进厨房教我做各式点心。照姨的厨艺几乎已经达到特级厨师的水平了，每每吃得我直呼要常驻竹里馆，做个食客。事实上，我确实喜欢竹里馆，喜欢馆里成片的小竹林，喜欢花园里的忘忧亭，喜欢仿佛对什么事都淡淡的照姨，喜欢这儿的自由自在，而这份自得是四贝勒府无论如何都给不了的。
　　当我把这番话告诉照姨时，她却抚着我的头淡笑不语。我不解地望着她，她只轻轻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府了。”
　　回到毓熹轩，小福子站在门口，焦急的向我来的方向张望，见了我便道：“灵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快进去吧！爷在屋里等着呢！”
　　“等多久了？”我问。
　　“快一个时辰了。”
　　我点了点头，抬手要推门。
　　“灵主子——”小福子却又叫了我。
　　“嗯？”
　　“……没事儿。您进去吧。”他低了头。
　　我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狐疑，只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儿。

　　推开门，四爷正对门坐着。
　　“四爷吉祥。”我请安。
　　他只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摆弄起手里的杯子。
　　我疑惑地望着他，眼角却突然瞥到桌边有人，看去，惊——
　　小翠正低头跪着。
　　“小翠？”我轻唤。
　　小翠抬头看我，眼睛已然哭红：“小姐——”
　　“好一个小姐啊！”四爷淡淡地说道。
　　“啪！”的一声，杯子在四爷的手中应声而碎。
　　我走到桌边，挡住小翠，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儿了？”
　　小翠泪眼汪汪地望着我，却不敢说话。
　　我看向四：“四爷？”
　　四定定地瞅了我半晌，将桌上的什么东西挥到地上，洒落一地。
　　我捡起一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半晌，我睁开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站起了身。
　　“怎么？没有话讲吗？不辩解吗？不给我一个理由吗？”四爷的声音极轻，却凝着沉重的压迫力。
　　我用力眨了下眼睛，不让眼泪掉下，哑声说：“我无话可说。”
　　四爷慢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的眼：“小翠说，这些麝香都是她弄来的，偷偷放入你的洗澡水里，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怔，心里升起浓浓的感动——小翠这个傻丫头！我迎向四爷如炬的目光：“小翠撒谎。”
　　“哦？是吗？”四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
　　“不不不，小翠没有撒谎，小翠说的都是实情。我……我由于嫉恨小姐，所以……所以在小姐每天洗澡时，偷偷放下了麝香，小姐她不知道洗澡水里有麝香，也不知道麝香的效用。一切都是小翠做的，与小姐无关，四爷，您不要怪罪小姐。小姐，您也不要护着小翠了。”小翠哭道。
　　我蹲下，用帕子擦去小翠的眼泪：“笨小翠，连撒个谎都破绽百出。你若真是想害我，又怎会现在自己招认，还哭着喊着叫四爷不要责怪我？”
　　四爷一把将我扯起，抓着我的手肘，几乎与我鼻尖相对：“这么说，麝香是你的意思？”
　　“是。”
　　“为什么？”
　　“……”
　　“说！究竟为什么？”
　　“没有原因，我只是不想生孩子。”我轻轻地说。
　　四恶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让人心寒。他扬起手——
　　“啪！”
　　清脆的声音打碎了眼里凝着的泪珠。一丝咸腥味从嘴角向口中蔓延。
　　“恃宠而骄吗？嗯？”四缓缓道。
　　“展颜不敢。”我低语。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太纵容你了是不是，才养得你这样不知好歹！”四捏住我的下巴，恨恨道。
　　他眼里的那深深的失望和痛楚刺痛了我，胜于刚才那巴掌千倍万倍的痛。
　　“说话呀！不是很能说的吗？你信不信我的手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要了你的命？”
　　我深深深深地望入四的眸——这个我爱的男人，我竟伤他如此之重。决绝地闭上眼，我微微扬起头。
　　四的手明显一僵，慢慢从我的下巴滑到了颈项。
　　“四爷！四爷使不得呀！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小姐她知错了。四爷不要啊！求求你四爷，你要杀就杀我吧！四爷，求求你了，千万使不得呀！”小翠哭喊着扑了过来，“小姐，你求求四爷，向四爷认个错，小姐！！！”
　　“滚出去！”四嘶吼着将小翠挥开。
　　“不求饶吗？你真的不怕我吗？”四在我耳边哑声道。
　　脖子上的压力加重。
　　我紧紧闭着眼，泪从眼角悄悄滑落，艰难的开口：“你……说过……不要……怕你……”
　　四的手一滞，缓缓松了手劲。
　　我睁开眼，愣愣地看他。
　　他的手抚过我的脖子，又触上我有些刺痛的右颊，摩挲着，那么轻、那么柔，仿佛无比珍视。
　　我望着他的样子，嗓子好像仍被他掐着一般，堵得难受。一时间，泪终于决堤。
　　四怔怔地凝着我滴在他手上的泪，视线移到我的眸，如被烫到般缩回了手。
　　拂袖，夺门。

　　我跌坐在地上，小翠扑到我身边抱着我痛哭。
　　我定定地望着四离去的方向——什么时候，我竟忘了，他是雍正，那个甚至可以手刃亲兄弟的雍正……
　　为何？我的心竟如此痛，为他而痛。他刚才绝望而慌乱的眼神重重地烙上了我的心……
　　我的决定错了吗……
　　对不起，胤禛……对不起……

　　原本明媚的天，不知不觉中，已然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