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12、疑惑 微微施力，

　　我愣在门前，一时竟忘了作何反应。之前也有很多次设想这个别院和住在里面的人会是怎样，却从不愿去深究或是寻找答案。四爷为什么突然要我来这儿？耳畔呼啸过他的那句：
　　“你的性子和她真的很像……”
　　我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几乎要开始倒流了。他是要我来拜见他心中的正主儿吗？还是另一个女人要向我宣告对四的所有权？
　　我不自禁地先后退了两步，甚至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灵主子，进去吧。”小福子在一旁说道。
　　我握紧了拳头，感觉指甲几乎要嵌入了掌心。原来，当初的若无其事不是因为不在意，只是缘于她尚未出现在我眼前。
　　“灵主子？快进去吧，爷在里边等您呢！”小福子莫名的看着我，催促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跨入了那道门槛。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走在长廊，前方屋里传出一阵悠扬的古琴声，一个清润的女声和着琴韵浅吟低唱。
　　小福子引我到那屋前，举手要叩门，我阻止了他，让他退下。
　　我的手搭上门框，正欲推开，屋里传出的唱词仿佛将我抽空了——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琴音悠悠，歌声却迟迟不再响起。
　　我的心跌到谷底：半阙！竟也只吟了上阙……所以，你说我与她相像，是吗？
　　微微施力，门缓缓的开启。

　　四爷向我看来，原本缓和的脸色却在看见我时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定定站在门外望着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顿了顿还是放了下来，却被他抓入手中。
　　“不舒服吗？”四低问，“脸白得像墙一样，手也是冰冷的。”
　　我摇了摇头，好歹，他仍是关心我的。
　　琴声逐渐缓了下来，直到消逝在最后一个音中。我终于提起勇气，看向那女子——
　　一双美丽的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
　　她也正打量着我，眼里盛着盈盈笑意。
　　她并没有那种动人心魄的美，只能称得上清丽，可浑身却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质，让人觉得亲切。
　　“你就是毓灵？还是，你更喜欢我唤你小颜？听四阿哥说，你的汉名叫展颜。”她对我说道，嗓音温润得仿如牛奶一般。
　　我却被她的话惊到。她居然知道我叫展颜！四爷竟连这都告诉她，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们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在外人哪怕是十三面前他都是叫我毓灵的。
　　“你脸色不好，别站着了，过来坐吧。”她走过来领我到一张桌子边坐下。
　　我一瞬不动地盯着她——近看之下，她的眼角已有了一些小小的细纹，显然已不年轻。究竟——
　　“四阿哥，你没有事先告诉小颜我是谁吧？”她若有所思地端详了我一会儿，含笑问四爷。
　　四爷在我身边坐下，我看向他，等着他宣布答案。
　　四却不说话，反而倒了一杯茶，自顾自细细品了起来。
　　那女子见状摇了摇头，温和地对我说：“我是四阿哥的乳母，你叫我照姨吧。”

　　“在想什么？”四将我的脸转向他。
　　我放下马车的小窗帘，倚在他身边：“在想照姨。”
　　照姨——竹里馆的主人，四的乳娘。若非他亲口告诉我，我还真不敢相信：她看起来那么纤细，和电视剧里那些丰腴福相的奶妈完全不像嘛！
　　其实，仔细想想，虽说照姨对四爷有哺育之恩，可也没道理住在四的别院里呀。又为什么，似乎四贝勒府中的人都并不知道照姨的存在，以至于会传出四爷金屋藏娇的传闻？
　　“那么，想到什么了吗？”四低声问。
　　我摇头，又点头：“照姨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四爷不置可否的看向窗外。
　　这回换我将他的头转回：“四爷为什么带我去见照姨？因为那首词吗？照姨也拿上阙送过人是不是？那她的丈夫和孩子呢？为什么她会住在你的别院里？”
　　“竹里馆并不是我的。”四淡淡地说。
　　“那么——”我还想追问。
　　四却用手指点住我的唇，阻了我的疑问：“照姨的故事我无可奉告。”
　　“可是——”
　　“平日你可以常去竹里馆陪陪她，她很喜欢你。”四凝视着我，“如果她愿意，自会告诉你。否则还是那句话，好奇心会害死人。”他半警告地说。
　　我点头。想了想，认真地望入四的眸：“那我只问一个问题。”虽然心里已有答案，可我仍想听他亲口说出，以弥补彼时的忐忑：“照姨不是你的女人？”
　　四定神凝了我半晌，竟大笑出声，然后，俯身到我耳边，低声道：“如你所愿。”

　　“爷，到了。”小福子轻叩车门，在车外喊道。
　　我随四下了车，却见是在一家酒楼外。“不回府吗？”我问他。
　　四没有说话，向楼里走去。我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小二领我们上了二楼的一个雅房，便同小福子一块儿退了下去。
　　我临窗坐在四的对面，手支着头定定地看他。
　　他瞥我一眼，也不说话。
　　我只得开口问他：“四爷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他今天的行为真是太奇怪了，莫非有什么好事？
　　四淡淡地说：“今儿个是三月十四。”
　　啊！我恍然。
　　别了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故意用一只手挡住一边脸颊不让四看见我扬起的灿烂笑容。楼下的集市上，小贩们一个个热情的招呼着来往的行人，阳光洒下一片明媚——地上、人们的脸上、我的心里。
　　“再笑下去，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四凉凉地开口。
　　我脸一红，正想反驳，却传来了敲门声。我询问地看着四，他却连眉都没挑一下，依旧喝他的茶。
　　门推了开。
　　“十三阿哥？”我看清来人，轻唤，再看后来人，低呼，“珞珞？！”
　　“嘻嘻。”珞珞冲我笑，坐到我身旁，向四打了个招呼，“四爷。”
　　四微微点了点头，十三在他身边坐下，朝外面喊了声：“上菜吧。”
　　“真巧呀！你们俩也来这吃饭吗？”我问十三。
　　“嘻——”珞珞又对着我笑，笑得我心发慌。
　　“干嘛呀！”我偷捏她大腿，“中邪啦？”
　　十三凑过头来，小声道：“有人邀请我们来的。”
　　“咳。”四清了清嗓子。
　　十三冲我眨了眨眼，笑。
　　珞珞将一只锦盒递到我面前：“生日快乐！”
　　我愣了愣，没有接过，轻抱住珞珞：“谢谢！”
　　“你们的感情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十三奇怪地问。
　　我和珞珞神秘地相视一笑异口同声：“不告诉你！”
　　十三哭笑不得地看向四。四无可奈何地对他摇了摇头。
　　“看，”我托着头说，“你们俩的感情也很好啊！”
　　两个男人闻言怔了怔，十三随即拍案举杯，笑呼：“说得好！”四爷也浅浅地弯起了唇。
　　珞珞拍了拍我：“快拆礼物！”
　　我拿过锦盒，轻轻打开，一只古色古香的手镯印入眼帘——古旧的青铜、斑驳的粉蝶，恰与我今天绣着几只蝴蝶的本白衣裙相映成趣。我喜不自禁地戴上腕，爱不释手。
　　“好看吧？就知道你会喜欢！”珞珞笑眯了眼，又侧头得意洋洋的瞅着十三。
　　“是是是，成姑娘好眼力，在下佩服佩服。”十三夸张地作揖。
　　我和珞珞笑成一团。
　　“哟，四哥这儿还真是热闹哇！”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我向发话的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