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扶正

43、繁华落尽（1） 要不是李家

　　要不是李家人的贪心和……他那点至今无法明说的小心思，她也许就能嫁给一个能守着她过日子的人，哪还用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事到如今，除了给她安排好一份出路他还能干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要走的消息扰的她还是马上就要生产了，金秀月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李秉文也开始早出晚归，成天里也不知忙些什么，她也不敢问，生怕他脱口而出的就是要走。

　　这天他依旧回来的那样晚，只不过手里还拿着个顶漂亮的盒子。她从榻上微微撑起身子，盯着他手里的盒子问道：“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没什么，明儿回娘家打扮的好点，省得叫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看不起。”他语气有些凶。

　　她盯着他脱衣服的动作不解的问：“别人？”

　　他嗯了一声，然后穿着皎白的衬衣坐在软榻上，摸了摸她的肚子回道：“我把丫鬟和婆子还有接生婆都找好了，明天一早你收拾东西带着巧心过去吧，把你交到岳母手里我就放心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李秉文忙从旁边拿了靠枕，放在她的身后。她整了整身后的靠枕，神色有些不自然，“你这些天就是忙这些去了？”

　　李秉文看她一眼，“那不然呢？”

　　金秀月露出难看的笑，心里也明白他肯定是要走了，才会急匆匆的给她安排好这些。

　　金秀月半敛眉目，不敢露出一丝难看的神情，她知道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实在是坐不住，她搬动身子准备下床，李秉文拦住她，眸色一沉，“又要干什么？”

　　她挺着个大肚子，实在是吓人，金秀月嗔怪道：“当然是要去睡觉了，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李秉文眉峰一挑，这是怀了孩子胆子大了？这要换了平常，她说话还敢这么大声，还敢给他白眼？

　　算了，他要走了，还是对她好点吧。

　　猿臂一伸，拢住她的腿弯，结结实实的把她抱在怀里。他步子大没几步就到了床上，他特意睡到里面，他知道她半夜老是起来，根本睡不好一个整觉。

　　临近天亮的时候，李秉文看着旁边熟睡的金秀月，心里忽然生出无尽的缠绵，要是真能的话，他真的就想一辈子就呆在她身边不走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悄悄起身，不声不响的穿衣，走之前还是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端量她一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李秉文悄悄关上门，金秀月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知道他要走，她怎么还能睡的着呢？

　　她躺在那里，心里面确实无比的平静。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也不知道躺在那里多久了，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

　　巧心拿着洗脸的水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看看时间也不算早了，才开口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时候不早了。”

　　屋里传来金秀月的声音，巧心定定心神，才推门进去，眼睛往房间里面一扫，才发现屋子里只剩下金秀月一个人。

　　金秀月从床上坐起来，巧心一看她的脸色，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了：“怎么回事？大少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

　　金秀月摇着头问道：“没事。”

　　“大少爷这是又出去了？”巧心将手里的帕子拧了水递到金秀月手上。金秀月擦了脸，才回道：“嗯。”

　　金秀月擦完脸就坐到梳妆台前，巧心站在她身后，心里觉得奇怪，“大少奶奶，是要梳妆打扮么？”

　　金秀月点点头，巧心笑道：“今儿是老夫人要来的日子么，我都过糊涂了。每次老夫人来，大少奶奶总是要打扮个一二的。”

　　她打开了梳妆盒子，巧心在旁边给她梳头，“这个盒子以前倒是没看见过。”

　　金秀月一瞥眼，心里顿时就跟沾了蜜糖一样甜。巧心一看她的样子，就打趣她，“是大少爷送的吧。”

　　金秀月浮起笑容，“他确实……挺好的。”

　　巧心偷偷在心里叹口气，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了，那么个花花心思的人如今肯为一个女人费这个心，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叫李远山给娶着了。

　　金秀月用手点了玉容膏在脸上，画了画眉，就看起来精神许多，这才刚刚梳妆完，金政就提着袍子到了东跨院，巧心高高兴兴的把他迎进来，“看这面相是有喜事。”

　　金政看了眼已经穿戴整齐的金秀月笑道：“是有喜事，咱们走吧。”

　　巧心不明所以，睁大眼睛问道：“去哪？”

　　金秀月淡然一笑，“当然是回娘家了。”

　　“可……没告诉……”巧心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金秀月心一沉，可心里还是万分信赖李秉文便轻声说道，“还是算了，秉文一定都打点好了，咱们随便收拾一下就走吧。”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吧。”金政话里话外带着几分焦躁。

　　金秀月心里正纳闷呢，这出了东跨院的小门，看见金张氏站在汽车旁，才恍然大悟。

　　再抬眼，金政的眼神果然有些闪躲。

　　金张氏却很得体，看着她的脸比以前红润光泽了些便笑了，“这些日子养的不错，瞧着这脸皮也比以前润了些，就是眼睛有些红，这日子大了，睡得不好也是有的。”

　　金秀月还是轻轻的笑，金张氏摸着她的手接着说道：“赶紧走吧，来的这么早还不知道你吃没吃饭，我那已经做好了。”

　　金秀月瞄了眼金政，金政搓着手指，神色还是极不自然，眼看她们娘俩马上就要走了，才上前一步，“我会去看你的。”

　　金张氏昂着头笑道：“那是自然的，有空就常过来看看。”

　　金政局促的点着头，看着她们母子上了车，没一会儿就消失在眼前，他有些泄气，连带着看搬东西的仆从也不顺眼，“都快点，磨磨蹭蹭的要吃中饭了。”

　　金政挥袖而去，留下门口的仆从面面相觑。

　　金秀月以为是要回张图良那的，车开出去没多远她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忙问道：“娘，咱们这是要去哪？”

　　金张氏心下安慰，“这姑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姑爷了，丫鬟、婆子和接生婆样样都仔细着呢。这人多了，我那儿那点地方哪里住的下，这不，姑爷又新挑了处园子，咱们这是要往那儿去。”

　　这到了新的住处，金张氏才反应过来问道：“怎么今儿没见姑爷？”

　　“还是进去再说吧。”

　　这新地方外面的门脸是真的小，看不出里面的乾坤，一进院子才知道，原来李秉文是把两家都买了下来打通了，合在一起才够这么多人住的。

　　刚进了前面的堂屋，金秀文就擦着手出来，姐妹俩个一见眼圈都红了，金秀文怕金张氏说她，立刻眨去了眼睛里面的泪笑道：“来的正好，饭刚刚做好，你倒是个有福的。”

　　这话金张氏爱听，金秀月看着已经盘了头的秀文，心里还是有点心酸。她从小可不是这么个性子，哪会捡别人好听的说，这成了亲变成这样倒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了。

　　“还是先把饭摆好，你姐今儿早上肯定没吃好。”金张氏的话音刚落，金秀文连忙过去拉着金秀月的手说道：“正是呢，赶紧过来吧。”

　　这地方她是头一次来，肯定是不熟悉的。金秀文在前面边走边说，显然是在这已经住了不少天了。想到这，金秀月便问道：“你们来这多久了？”

　　金秀文略一思忖道：“前前后后也要有七八天了吧。”

　　这进了小饭厅，张图良和钱学豪早就已经坐定了。一见金秀月，钱学豪面上表情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跟她打招呼，金秀月应了一声，就听金秀文说道：“钱哥，我昨儿买的酒你放在哪了？”

　　“放在厨房温着呢。”

　　“那我去拿，大家赶紧动筷子吧。”金秀文头一扭，就往厨房那边去了。

　　金秀月慢慢扶着桌子坐下来，想了想才说道：“秀文她……”

　　“嗨，成了亲也就懂事了，如今你们三个都在我身边，我呀，真是知足了。”

　　“大姐！大姐！”这人还没到，声音却传到了屋子里。

　　金秀明一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都齐刷刷的盯着他，他顿时有些不安。正好金秀文拿着酒进来一看见秀明的样子，顿时就笑了，“怎么啦，这不是什么大姑娘，看见大姐还不好意思啦。”

　　“二姐！”秀明的脸更红了。

　　他被逗得羞恼的模样跟小时候没有半分的差别，金秀月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行啦，人到齐了，大家赶紧吃饭吧。”金张氏赶紧拉着秀明入座。

　　张图良望了望外面，不解的问道：“姑爷呢？”

　　“他又走了，今儿早上才走的。”金秀月拿起筷子，不咸不淡的说道。

　　“怪不得姐夫那么着急。”秀文恍然大悟道。

　　金秀月觉得奇怪，问道：“着急什么？”

　　“当然是着急找丫鬟找房子啊，没想到他回来这一趟时间竟然这么短。”金秀文叹口气，“要是晚走一天也行啊。”

　　“吃饭，吃饭的时候说什么话。”金张氏瞪金秀文一眼，很是不满她又挑起这个话题。

　　“那可不行，军队都是有纪律的，到了规定的时间是一定要走的。”秀明没眼色的接话道。

　　金张氏彻底沉了脸色，“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学堂的先生都教这些么，我说没说过不许你打从军的主意，那枪子都是长眼睛的吗？小小年纪竟然不学好！”

　　金秀明脸上顿时有了愤愤之色，“娘，我已经长大了，更何况先生教过我们‘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儿子岂能当个缩头乌龟！”

　　金张氏啪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正准备发作的时候，张图良闷了一口酒，厉声道：“行啦，好好吃个饭吧。”

　　一场家庭小聚不欢而散。

　　金秀月这边不痛快，李家那边更是翻了天。柳萃萃当着李远山的面拍了桌子骂道：“真是娶了个狐狸精回来，没声没响的就回了娘家，她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啊！一个个的都是死人，看见大少奶奶拿着东西出去也不知道来回报我一声，李家养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有什么用！”

　　“闭嘴！还有脸在这骂！”李远山声音里也难掩怒气。

　　柳萃萃拿眼剜着底下的人，没一会儿展列就领着人进来，李远山看见展列身后的仆从手里的东西一点没少，眉毛往下一耷拉说道：“怎么，这礼亲家不收。”

　　展列摇了摇头，有些话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看着展列也是一脸愁容，李远山泄了气，“说啊，亲家到底是怎么说的？”

　　“我……我没见到人，我去的时候，老夫人那已经没人了，问了周围邻居也都说不知道，只说是几天前就搬走了。”

　　“狗屁老夫人！一个村妇，还蹬鼻子上脸了。”

　　李远山看了眼金政的脸色，顿觉难堪，只能对着展列接着说道：“你去把大少爷找来。”

　　他要是还看不明白，他就是傻子。这李秉文回来对金秀月还和往常一样，甚至比往常更好。这分明就是认下了她肚子里孩子，他要生气也就随他去，毕竟也是她和柳萃萃做错在先。可如今金秀月娘俩已经没了踪影，就连娘家人他现在也找不到了，他这大儿子岂不是要断绝跟李家的关系？

　　越想越心慌，展列说的话更让他从心底生出绝望，“今儿早上，有人看见大少爷进了德城的军部。”

　　一个支撑不住，他从椅子上重重的栽倒下来，柳萃萃看着李远山倒下的身影，一声惊叫在众人耳边炸开，“老爷！”

　　李家下人们顿时乱成一团，金政站在那儿冷眼旁观。

　　他自问在李家这么多年已经算是尽心尽力，可如今他们这样对待他的女儿，如何让他心里不怨恨。

　　大夫匆匆赶来，奈何身边的人太过吵闹，只好叫王婉带着人站在门外。大约个把时辰之后，大夫垂着脑袋拉着门出来，对着柳萃萃和王婉摇了摇头说道：“两位夫人，我已经尽了全力，奈何老爷先前已经邪气入窍，现如今也只能拿药将养着了，若是事事顺心，耐心调理总还能有再次说话的机会的。”

　　这个消息好像泰山一般向站在房门外的众人压来，王婉还能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柳萃萃却已经哀嚎开了。叮嘱底下的丫鬟随着大夫去煎药，转过脸看见柳萃萃还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的时候。

　　她走到柳萃萃身旁，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妹妹，我要是你可不会只在这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