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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德城一山更比一山高(3) 她的脚步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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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步似有千斤重,不敢去荆岚苑那里也不敢离开丽景苑,在丽景苑的院子里面站了许久,才见许大夫匆匆赶回来,一见他来,巧心赶紧拦住他:“许大夫,大少奶奶晕过去了,您赶紧随我过去看看吧。”
许大夫拨开她的手问道:“什么时候昏的?脸色怎么样?”
她哪里知道那么多呀,她一看金秀月倒在金政怀里,提腿就过来了。许大夫见她支支吾吾的一问三不知立即就火了:“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办事。”
他赶紧写了方子递给旁边的药僮,连口水也没来的及喝就赶紧跟着巧心去了东跨院,一进院子就见金政在那急得团团转,见他来赶紧过来拉他:“怎么来的这么晚,要出大事了。”
许大夫擦擦头上的汗赶忙跟着金政进了屋,进去之后一看,金秀月脸色苍白,连唇色都变淡了许多,巧心给他拿了个凳子,他坐下来就开始诊脉。
诊了许久也没见他出声,金政在旁边急的直皱眉:“到底怎么啦,啊!你能不能说句话!”
许大夫跟金政是老相识,一见他沉不住气,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他抽回手,抬手抱拳对着金政说道:“老伙计,李家有后了。”
金政啊了一声,心里没得半分要抱外孙的喜悦,怎么偏偏是这样的情况下才来。
许大夫站起来,拍拍金政的肩膀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
金政脑子里嗡嗡的,良久才问道:“她怎么会突然昏倒了?”
“还不是和那位一样,一时急火攻心,迷了心窍,吃得两副降火的方子也就成了,可大少奶奶现在体弱,我看还是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一切还是要自己想开了才行。”
许大夫叹口气就摇着头走了,李家这是遭了大灾了。
李远山连着在床上躺了两天,也不见他醒过来,许大夫来瞧了几回,都说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降肝火的方子还是要吃。
王婉和柳萃萃在旁边叹气,他要是能吃还就好了,可他总是闭了眼睛,别人叫也不理,柳萃萃见李远山这样,更觉得天都要塌了,正巧,金秀月叫人抬着饭桌进来,柳萃萃一见到她恨得牙痒痒。
“你来做什么?”柳萃萃瞪着一双眼睛,往日妖娆的面容有些扭曲。
看着那张跟李秉文相似的脸,金秀月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她吩咐底下的人摆好了饭,就来给李远山跪下:“爹,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您吃一点吧。”
李远山猛地睁开眼,半撑着虚弱的身子,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隐隐有了光:“你说的是真的?”
金秀月点点头,李远山一个支撑不住立刻躺了回去,不一会儿从床上传来了哭声,那哭声从小到大,变得嘶哑而哀痛,金秀月依然跪在那,李远山擦擦眼睛冲床外摆摆手:“赶紧起来吧。”
金秀月依着李远山的话站起来,底下的仆人也有眼力见,立马把饭桌抬了上来,金秀月搀着李远山坐起来,他脸上依旧是泪痕斑驳,眼里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仿佛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坐在那。
柳萃萃心里松了一口气,王婉却悄悄捏紧了心里的帕子,可算算这日子也不对啊,她瞧着柳萃萃脸上带着点笑,就觉得不舒坦,竟然还是怀上了孩子,着实气人!
她拿着帕子点点嘴就甩手出去了,出了丽景苑没几步,迎面碰上了个丫鬟,她往左走玲珑也往左,王婉最恨别人跟她作对,立即指着那丫鬟骂:“个小贱人是没长眼吗?”
玲珑笑盈盈的抬头,王婉一见她那张漂亮水灵的脸更恨不得撕了她,刚把手抬起来,玲珑笑着对上那双喷火的眼睛说:“我能解大夫人的愁。”
王婉皱着眉头疑惑的看她一眼:“我能有什么愁?”
“当然是二十几年都没办法疏解的愁。”
王婉开始仔细打量她,旁边的婆子连忙过来对着她的耳边开始嘀咕,知道了她是谁,王婉的心里就跟明镜一样,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朝旁边的婆子递眼,那婆子得了眼色,心中了然,对着玲珑招手说道:“还不快点随我过来。”
玲珑摇摇头,嘴里轻吐了几个字:“日子不对。”
说完便低着头走了,王婉站在那思量,忽然一个想法在眼前炸开,她嘴角轻扬,心里有了十成十的把握,就说日子还长得很,人活着就是有这点子乐趣了。
因着金秀月怀孕这件事,李远山总算振作了精神,等到调理几天,就该忙活着给李秉文下葬了,给李秉文下葬那天,一个大大的棺椁里面只不过封了几件衣服,李家上上下下都挂了白灯笼,打发完底下的仆人,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悄悄拆开了李秉文的遗书。
他原本是不敢看的,可那封遗书就像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每每想到总是叫他喘不过来气。
他摸摸外面的牛皮纸,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一展开竟是一个字也没有。李远山唇畔轻勾,露出一个难看的笑,然后那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那无字的遗书上,泪水打穿了那张薄薄的纸,行,这才是他的儿子。
给李秉文下葬那天,天气特别好,金秀月戴上了首绖,巧心就在外面叫她说是时辰到了,她拿着李秉文的牌位推开门,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巧心见她这样却忍不住落泪。
自从李秉文的死讯传回来,就一直见她是这副样子,要是能哭反倒好了,最怕她把事情憋在心里。
巧心抽抽噎噎的跟在金秀月后面,到了客厅,柳萃萃还在那里哭,金政穿着白色衣服进来说是一切准备妥当了。
李远山走在前面,金秀月抱着牌位紧随其后,李家的仆人抬着棺椁,街上的人都避的远远的,纸钱往空中一扬,迎着风散到各处,整个队伍里大家都是哀凄的模样,到了墓地,李家请来的道士早就在挖好的墓坑那边开坛做法,李家人一到,那道士一甩拂尘道:“吉时已到!”
金政领着人把李秉文的棺椁放进了墓地里,道士绕着墓坑左右转了数圈,把案上的符水往下一倒,就从怀里摸出了几块大洋,扔进了墓地,道士对着李远山点点头:“我已经为大少爷铺好了黄泉路,来生定是富贵人家。”
黄泉路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插进了柳萃萃的心上,她又嚎啕大哭起来。
葬礼一完,李家的车就在外面停好了,丫鬟掺着李远山和柳萃萃上车,金秀月站在李秉文的墓前迟迟不肯离去。
李远山又下车过来叫她:“秀月还是随我们一起回去吧。”
金秀月摇头:“爹,我在这再陪陪他,你们先回去吧,不必为我担心,儿媳自有分寸。”
他盯着那张素净的脸,长叹一口气:“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李家有福气。”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金秀月看着那车远去了才转过身来重新打量这块新起的墓碑,她伸出手摸了摸,嘴里喃喃的说道:“真冷。”
巧心吓了一跳,急忙来给她披上斗篷,金秀月摆摆手:“不用了,我是说这碑可真冷。”
巧心知道她的意思,默默垂下眼睛站在一边,听她接着说:“我就不随你去了,我怕我的孩儿在这人世间受苦,等有一天我去了地下,你可别怨我。”
巧心听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更是泣不成声。金秀月听着她的哭声,头一回红了眼圈,她冰冷的指尖慢慢摩挲过他的名字:“我说过,我会为你守一辈子,我就一定不走,你等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起身转头从巧心拿了斗篷为自己披上:“走吧。”
她来时是那般的静默无语,去时依旧是那样冷静自持。
李秉文战死沙场的事在时光流逝下悄悄散了,李家的人渐渐还是过回了往常的日子,就连柳萃萃面上也带着笑模样,不似往常那般,动不动就哀声啼哭了。
好像所有的人都把这件事给淡忘了,可是巧心知道,大少爷的死在大少奶奶的心里还是没有过去,她总是日日出去,在大少爷的墓前呆上一会,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话,但就是天天去。
转眼间,李秉文下葬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金秀月早上照旧从墓地回来的时候就被一个小丫鬟在门口截住了:“大少奶奶,大夫人和二夫人在临月堂等您呢。”
“等我?”金秀月疑惑的看她。
“是,大少奶奶随我来吧。”
也没等金秀月说好或者不好,那丫鬟就转头走了,金秀月跟上去,还没进门就听见柳萃萃在里面不耐烦的嚷嚷:“大姐,这叫我等着也没说等什么,总不会是戏弄我吧。”
王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朝门口一递眼:“这不,人来了,妹妹别急啊。”
金秀月带着满肚子疑虑进来,一进来就听见王婉大声喝道:“贱人,还不跪下!”
柳萃萃也拍了桌子:“大姐是来欺负我儿媳的。”
王婉哼笑一声:“妹妹,别着急,你只当她是李家的儿媳却怎么不想想人家可没把你当成婆婆。”
她这样阴阳怪气的音调没得叫人恶心,金秀月开门见山的问道:“大夫人有话直说好了。”
王婉也不多磨蹭直接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秉文离家又是几个月?”
金秀月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冲着自己孩子来的,心里咯噔一声,柳萃萃闻言脸色也变了,眼里带着阴狠,金秀月一见她们两个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纵然难为情还是说了:“我在上海的时候见过秉文。”
王婉把手里的茶杯一搁不依不挠的追着问:“见过?我问过上海那边的管家丫鬟,她可说从没见过大少爷。”
金秀月深吸一口气:“秉文确实没有回过家。”
王婉笑了:“那你是怎么怀上这个孩子的,该不会拿着外面的野种来充我们李家的后嗣,真是一手的好打算!”
事到如今,金秀月也不得不把话说开了:“秉文战死沙场,我别的什么都没想,只是想好好把这个孩子养大,大夫人这样咄咄逼人,难道是怕李家后继有人么?”
王婉被她说中了痛处,立刻尖叫起来:“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怀着野种还想要反咬我一口,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得了你。”
“都吵什么!”
王婉见李远山沉着脸进来像是立刻找到了靠山,连忙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手指着金秀月哭哭啼啼的说道:“老爷……您要给这个家做主啊,这二房是要反天了啊。”
李远山不顾王婉的哭闹,把身后的袍子往后一抛,正坐在椅子上说:“这件事我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但是还是该弄弄清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话像是从头上浇了盆冷水一般,她站在那冷眼瞧着李家上上下下的人,半响才开口说道:“王钦见过秉文,问他就能明白了。”
王婉见她还在挣扎,指着外面的丫鬟说道:“赶紧给我出去叫王钦,别说什么事,就说是老爷叫他。”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王钦就赶来了,一进屋看见这屋子里的人,登时吓了一跳,他擦擦额上的汗,低着头进去,李远山看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你在上海见过少爷?”
“见过。”
李远山点点头,又接着问:“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实说来,一点一滴都不准剩下。”
王钦歪着头仔细回想起那天事,把李秉文怎么来怎么去的都说了个明白,李远山听后略琢磨了一番,就叫他下去了。
王婉心中惋惜,怎么早没想到王钦这个人,如今竟然叫她找到了证人,可她还是不松口又问道:“就算你和秉文呆过一夜,可你嫁进来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以前怀不上,偏偏就那天怀上了,更别提你的老情人也住在上海李家大宅。”
李远山皱了眉问:“什么旧情人?”
王婉连忙答道:“不就是她在成亲的意中人么?”
要说李远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原本就心眼小,叫王婉这么从中一搅和,心里的疑问打也打不住,怎么偏就那么巧呢?
柳萃萃见他们一唱一和的心里早就慌了,她心里也是对这个孩子存了疑心,可她不是傻子,现在不帮金秀月就是给自己找死路,她儿子没了,如果连这个孩子都没了,她就彻底斗不过王婉了,想到这她急忙挤出眼泪开了口:“老爷,这是李家唯一的后嗣了,难道老爷要杀了这个孩子吗?”
李远山听到她哭就头疼,他复杂地看了金秀月,半晌才说道:“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这件事虽然看着不痛不痒,可到底让李远山起了疑,王婉说得对,这在家没有怎么出去一趟就偏偏有了呢?这种事从古至今也不是没有可要是真的冤枉了她,害的就是李家的基业,李远山对着金秀月的肚子头一次犯了难。
王婉见李远山有意把这件事给揭过去,刚张嘴就被李远山拿话堵住了:“以后这件事谁也不许提,谁要是敢挑事,我就把他赶出去。”
他把话撂在那儿,一屋子的人没了动静,王婉没讨到便宜,气的剜了玲珑一眼,要是她多嘴,她怎么至于惹了这一身骚。
柳萃萃一瞥眼瞧着王婉和玲珑之间气氛不寻常,心里面豁然开朗,心里恨恨地道这个小蹄子就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