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千里奔波有情难无情更难 更深露重， ...
-
更深露重，军车早已消失在六合大街的边上，金秀月一直站在那儿脸上的泪痕早就已经风干了，巧心提着灯笼来找她，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安慰道：“大少奶奶，夜已经深了，回去歇着吧。”
金秀月转脸看她，一张嘴声音微哑：“他……走了。”
他离家小半年回来还没待够一个月就又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这次的离去让她初尝夫妻间的离别滋味，他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她虽然别扭却远没有这样的悲伤。她刚迈开腿，腿就酥酥麻麻的险些站不住，巧心丢了手里的灯笼，连忙来扶她。
巧心见她伤心一边走一边宽慰她：“大少爷十八岁就离家了，早前儿几年是根本看不见他的，二太太大病一场才见他回家几趟，他参军这么多年，虽然有时会受伤但从见他伤着性命，所以这次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金秀月拍拍她的手：“希望老天爷保佑。”
到了东跨院，金秀月独自一人进了房，巧心站在门外回忆起李秉文在家时的情景，也不禁感叹大少奶奶素来刻板可在少爷面前即使矜持但还是时不时会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如今少爷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公婆面前哪有半分女儿家的活泼。
她叹口气，也染了愁绪，转身回房睡去了。
从李秉文走后，李家的气氛忽然沉闷起来，李织情是个爱跳爱闹的性子，可如今她也变得像个哑巴一样，李远山忙着打理生意场上的事没有几个整天是在家里的，家里柳萃萃和王婉还是背地里你争我夺，在金秀月看来这是全无意思的事。
为了避免碰上王婉和柳萃萃，她只每日里吃饭和请安的时候出去，余下的什么都不会再出东跨院。这关起门来过起自己的日子就是舒坦，可唯一不舒坦的事就是上海张图良那来的信越来越慢了，掐指算算已经快一个半月没有消息了。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怕是外面现在乱的很，信才这般迟。转眼之间，日子到了十一月，就连屋子厘米也早就烧了暖盆，上海那边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她叫巧心在外面看着，要是李远山回来了就来叫她。天擦黑的时候，巧心才回来叫她，外面天冷，她披着织锦镶毛斗篷才出了门。
李远山刚进书房，金秀月就紧跟来了，在外面敲敲门，李远山皱着眉头问：“谁？”
站在外面的金秀月紧紧身上的斗篷忙开口：“爹，是我。”
李远山把手边的账本一收才说道：“进来吧。”
金秀月轻轻推门进去，李远山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
“有话就说，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金秀月抿抿嘴，有些难以启齿：“爹，我已经快三个半月没有收到娘家的信了，心里实在担心的很，才厚着脸皮来问问您，您在上海有没有熟人可以帮着跑跑腿，去看看我娘他们是否安全。”
李远山一听也是十分吃惊：“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上，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她一时语塞，就听李远山接着说道：“你先别担心，我明天就发电报去。”
对着她好好宽慰一番，金秀月才从书房里面出来。还没走上几步就被柳萃萃给拦住了，她瞅瞅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去老爷书房干什么去了？”
金秀月哑然，她怎么知道这么快，不过心里也明白她的小心眼只好认真的答道：“我娘家很久没有来信了，想问问爹有什么办法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狐疑的看她一眼，话里还带着几分猜疑：“就这么点事？”
金秀月心一沉，果然跟她是没话说的，柳萃萃朝旁边努努手：“去吧。”
她自然站在那不动等着柳萃萃摇着柳腰走了，她才动步。冬天的路更外滑，只能慢慢在院子里走，这儿冬天阴冷得很，不似她的故乡穿的厚实点就能抗住，这里的阴风总是能吹进人的骨头缝里叫人从心里打冷颤。
她忐忑不安的等到了第二天，李远山一大早就派人送电报，叫上海的老朋友去那胡同弄巷里面看看。很快那边就传来了信，说是一家安好，只不过先前邮局人手不足，信还没来得及发而已。
她安了心，却更想家了。李家富足，吃的穿的喝的实在没得挑，可是就是觉得不踏实，这么一来就更不出东跨院了，好在李织情有时候来陪她说说话，日子总算是没那么难熬了。
她窝在房里不是看书就是绣花要不然就是练字，巧心在一旁看着都觉得闷得慌。十一月二十四的那天，李织情和范重锦在德城里面最大的酒楼隆昌饭店那摆了酒算是正式订亲，在席上吃酒的时候范重锦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李织情脸上的表情倒是出人意料，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全然不是当初她逃婚时的模样。
金秀月偷偷看她几眼，她端着红酒杯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大嫂，这么看我会让别人说闲话的。”
她立即四处张望一番，李织情偷偷的笑：“大嫂，你这样就更明显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只能故作镇定拿着帕子遮遮嘴。李织情长叹一口气，眼里的笑带着讽刺：“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大惊失色：“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李织情轻嗤一声，摇晃了下手里的红酒杯，看着那杯中的红酒在杯壁上旋出一圈又一圈的弧度，十分淡然的说道：“无所谓了，反正我是没有你这个福气的。”
金秀月抿紧了嘴，不发一声，李织情睨她一眼，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晃动起来，话里就更带了几分无所谓：“你比我有福气，我大哥爱你爱的要死，同一天进门的那个什么狗屁金玉连我大哥的衣裳都没摸着就坐了冷板凳，说真的，我跟你是没法比啊没法比！”
她说完这席话身子就猛地向后倒，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红色的地毯上印出大片的湿痕，李织情倒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抓住就见她软绵绵的倒进了范重锦的胸膛。
她眨眨眼，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范重锦为何来的这样快，刚刚他分明不在这里。
她还在愣神中，范重锦冲她微微一笑：“大嫂，织情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她直觉不对，还没等想明白，范重锦抱着李织情就出了宴会厅的大门。李远山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嘴角一扬，转身又同人说说笑笑去了。
宴会厅少了两个主角，可丝毫没有影响宴会厅里面热闹的气氛，该谈生意谈生意，该拉关系的拉关系，仿佛这里只是商业的酒会。
李织情被范重锦抱走了，她在这里便更觉得孤单，她站在角落里默默等着这场宴会的散场，等钟敲了第十下，这偌大的宴会厅才算刚刚散场。
等李远山送走最后一位宾客，王婉锤了锤自己的肩膀，放下一晚上的假笑，对着旁边的丫鬟招招手：“快扶我回去歇歇，这一晚上累死我了。”
顾不上旁人，王婉头一个就走了，眼见李远山也要回去，金秀月忙不迭的上前开口道：“爹，咱们等等织情吧或者派人出去找找吧。”
李远山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关系，她这么大的人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咱们先回去吧。”
说完便戴上帽子出了门，金秀月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无法消化李远山的那句话，这是……要造孽啊。
她顾不上回家匆匆下了楼，转头一想这要从哪里找起，这么大的饭店，要想找个人可真的太难了，想了想她便学着在上海看见那些贵夫人的样子到了前台问到：“请问范家少爷在哪里订了房间？”
前台的服务员皱着眉看她，面上装着客气：“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说我小姑子被范重锦带走了并意图不轨？她想着想着便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前台的服务员看她摇头更觉得她莫名其妙。
正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就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大嫂，在这干什么呢？”
她瞪大眼睛转头，范重锦对她无辜的笑：“大嫂，该不会再找织情吧。”
金秀月连忙点头，范重锦依旧笑得温柔：“织情喝的太多了，我想着要是在这大晚上的来回跑恐怕要染了风寒，不如就近住下反倒不容易出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他把出事两个字咬的格外重，她有点羞赧，但还是不放心的开口：“我能看看她么？”
他挑挑眉：“当然可以。”
他率先转身上了二楼，金秀月在后面紧紧跟着，他打开一间房间的门，对着金秀月作出请的手势：“大嫂，请进。”
她红了脸进去，定睛一看李织情在床上睡的正香，她偷偷瞄范重锦一眼，然后把手伸进被窝里，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就听范重锦有些冷硬的声音传来：“大嫂，可真多虑。”
她脸一烫，连忙把手抽出来，范重锦站在大门那，他倚靠着墙，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就算我想做什么，你觉得你能阻止的了我？”
刚刚她摸到李织情的胳膊衣服是穿的好好的，她自觉这件事自己做的不对连连道歉：“如果我有冒犯的地方烦请范少爷原谅我的过错。”
良久，他站直了身子，一张笑意绵绵脸又重现在房间昏暗的灯光里：“大嫂说的哪里话，时辰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好了。”
金秀月下意识的想拒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上了范重锦的车她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范重锦只是前方，两个人一路无话，到了李府的时候，金秀月伸出手刚抓住门把，就听范重锦幽幽的开口道：“以后还是要麻烦大嫂，在织情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连声招呼都不想再打就匆匆忙忙的下了车，巧心心里正奇怪呢，就见金秀月脸色苍白的从车上下来，她在前面打灯照路，不经意间一回头，就看见范重锦沉着一张脸坐在车里，他一抬眼，一双眼睛了充满了凶噬的光，她打了个冷战连忙关上门躲进了李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千里奔波有情难无情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