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扶正

31、离别（2） 给李

　　给李远山送完茶叶从李府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在李家生了一肚子气，气也气饱了，那个李织情就是傻子，喜欢什么人不好非要喜欢那么个玩意。

　　李家的路他不熟，况且里面东绕绕西拐拐的谁知道在什么地方，一不小心就到了春晖苑，他看见她站在月洞门那，心想上午来的时候没有接触多少，现在正好接触接触。

　　还没走近她，就听见院子里面有人提范家小姐，他皱着眉上前就想看看是谁那么嘴长在背后说闲话。

　　他今日正好戴了眼镜所以瞧得十分清楚，是李家那个大少奶奶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他站在李织情身后把话听了十成，他看不见李织情的模样，只能看见她微微低着头。

　　他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在那呆着，没一会儿那大少奶奶就走了，他就见她在那呆了一会就进了院子。

　　冷眼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对她更是不喜，那小子明显就是喜欢李家少奶奶，哪有她什么事啊，她还不知羞的往上贴。

　　看着看着他就见她一个人在那默默流泪，那眼泪啪嗒啪嗒的流个不停，分明是她自己蠢。他原本想自己默默走开的，可那脚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自己往她身边去。

　　谁知道她不识好歹，憋着火气冲着他就来了，他平日里的对待别人的耐性对着她算是丢了个干干净净，她也着实会气人，一句句朝着他的软肋来，气的他连李远山也没见直接出了李家的大门。

　　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冷哼一声，旁边的管家觉得奇怪，这素来把事憋在心里的大少爷也有如此气盛的一天。

　　他面上不好看不仅旁边的管家看了出来就连范流云也觉得不对劲，她索性扔下手里的账本问：“怎么了你？”

　　他呼出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回道：“没什么，只不过再想一些事。”

　　范流云颇有兴趣：“想什么呢？”

　　他倏的一声笑了：“想着给咱们家娶媳妇儿的事。”

　　范流云皱了眉：“你不是说不喜欢人家吗？”

　　“喜欢个狗屁，等她嫁进来，活活折磨死她。”

　　范流云差点笑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这李家小姐还真的挺有意思的，能把她这个斯文的弟弟气成这样。

　　她压下嘴角的笑，打趣道：“那就赶紧娶回来吧，只不过要是娶回来了可别当成宝贝一样的疼。”

　　范重锦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等着吧她。”

　　那头范重锦打了这样算盘，李织情早就做好逃婚的准备，不过她不敢盲目的逃跑，她听说北平是个很进步的地方，她打算要到那里继续完成她的学业。

　　她借着去逛街的名义偷偷买好了火车票，打算在半夜逃跑，她也不是个傻子，当天晚上偷偷支开了门前守夜的丫鬟。等她提着皮箱站在火车站听到火车的鸣笛声时，整个人的血都沸腾了起来，还没等那股高兴劲过去就被一群人团团包围了。

　　她睁着大眼看着围在她身边的男人，眼神中渐渐流露出慌张来，身后传来啪嗒一声关门声，她惊恐的转过头，范重锦正好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间她从他眼中读出来了猎人捉到猎物时的欣喜。

　　他跟她隔着不远的距离，火车的鸣笛声和蒸汽的嘶鸣声忽然铺天盖地的响起来，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还是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她的耳中：“李织情，你真的……太不乖了。”

　　他明明是在笑着，她却没来由的打寒颤，那一刻李织情清清楚楚的明白完了，真的全都完了。

　　心中全部的信念已经全然轰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脚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他唇角微扬，一下子把她抱进车里，吩咐司机往李家开。

　　等敲开李家的大门，李远山衣服都没穿齐整就来见范重锦，等范重锦简明扼要的说明完情况之后，王婉和李远山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金秀月和李秉文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李织情那张煞白煞白的脸，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送走了范重锦，李远山连看都没看李织情一眼就甩甩手去了后面，李织情的丫鬟战战兢兢来扶她，王婉对着丫鬟恶狠狠的说道：“要是下次再让小姐跑了，我就送你去吃牢饭！”

　　丫鬟点头如捣蒜一样，王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眼之间喧闹的客厅只剩下李秉文夫妻两个和李织情还有两个丫鬟。

　　金秀月见李织情面如死灰的样子心有不忍想上前扶她，李秉文拖住她的手，低声说道：“还是回去吧。”

　　看不懂他眼里的深意还是点点头，整个客厅只留给她。

　　回房的路上，金秀月总是偷偷瞄李秉文的脸，李秉文轻轻一笑，眼睛里有着细碎的亮，他这样笑她偷偷红了脸。

　　她摇摇他的手：“咱们好好过。”

　　他终于笑出声：“看吧看吧，你就是贪图我的美貌。”

　　她心一秉，连连摇头：“才不是。”

　　他轻嗤一声：“反正你就是嘴硬，你敢说我不好看？”

　　她喃喃道：“又不是小倌。”

　　李秉文眼睛一眯，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说，你怎么知道小倌这个词的，是不是在上海的时候跟着那群什么狗屁贵夫人去了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她的脸又红了，小声反驳道：“是织情借了几本书给我。”她也觉得有些有碍观瞻，只翻了几页而已。

　　她越说越小声，连头都低下了，他哼了哼：“你在家一天到晚就看这些玩意？看我告不告诉娘！”

　　她不乐意的撅着嘴：“真幼稚。”

　　他手上用了力气把她拉入怀中，黑着脸问：“你说谁呢？”

　　“我没说什么。”

　　他拿她没办法，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大力亲了好几下，威胁道：“要是想看书，就拿那本论语好好学习学习，都嫁了人还这么不着四五六。”

　　她心里暗啐他一口，呸！他才是真的没个正经。

　　他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道：“织情只是当局者迷，其实王礼平根本不适合她，那小子心高气傲，将来娶媳妇也绝不会娶李家这样家庭的女儿。”

　　“可能也有不喜欢范少爷的原因吧。”她忙着为李织情解释。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范重锦对她来说已经算好的了。”背后既有深厚的军队背景还在商界占有一席之地，放眼整个德城根本没有比他更好的人家了。

　　她若有所思的答：“可能是觉得模样不够好又或者觉得岁数差得太大？”

　　她说的毫不在意他却上了心：“岁数大？”

　　他嘴角一抽，范重锦还他妈比他小半年呢，她这是嫌弃他老？

　　李秉文冷笑，“这么说你也想找个跟你年纪相仿的了？比如你的钱大哥？”

　　他的话里话间带着阴阳怪气，她斗着胆子去捏捏他的脸说道：“何必为这种事生气呢，我又不喜欢他况且咱们成亲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嫌你老了。”

　　他脑回路新奇，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我就说你喜欢我。”

　　她没说话，他叹口气把她拥入怀中：“我走了以后，不要管李织情的事，她和范重锦的事外人根本捯饬不清，我看他们就是弯刀对着瓢切菜，正是一对。”

　　她黯然的垂下眼，他这么说是不是又要走了？

　　伸出手刚想抱住他，就听他说：“今晚的月亮真的好圆。”

　　她有些悻悻然的缩回手，抬眼看了眼月亮，点了点头，今晚的月亮真的很漂亮。

　　他面上苦着脸背地里心早就痒痒开了：“咱们早点回房吧，我想叫我媳妇儿知道知道我到底老不老。”

　　她气结，他脑子里面全是这些荒唐事。

　　他抱着她走得飞快，到了房间刚把门刚上就回过头来撕扯她的衣裳，金秀月冷不丁的一声痛呼，恰好吓住了在院子里倒洗脚水的巧心，她提着洗脚的盆蹑手蹑脚的走近那间主屋。

　　刚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女人压低的喘息和男人的调笑声，她不好意思的笑这大少爷可真喜欢大少奶奶，回来也快半个月了，金玉那儿都等成泥佛了也没见到大少爷一面。

　　说实在，她现在在李府那可真是只能图个吃喝了，想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总比她们当丫鬟的强的多。

　　想到这儿就呸呸了两声，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谁在外面！滚！”屋里突然传来男人生气的吼声。

　　巧心吐吐舌头，连忙提着盆跑回自己屋，再也不敢出来了。

　　要说李织情逃跑这件事还是有效果的，李远山在她的春晖苑外面派了四个人，不管去哪都紧紧跟着。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夜里被吓破了胆子，她反倒真的老实下来，连带着话也少了很多。

　　日子平平常常的过，李秉文离开的日子在即，金秀月忙着给他做衣裳，李秉文把针从她手里夺出来十分郁闷的说：“你抓紧时间陪陪我，还有什么心思做衣服。”

　　她不动神色又拿起针：“你这次出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准备个换洗衣服也是好的。”

　　“部队里面都发，再说我打着仗要紧的时候饭都吃不上，还能顾得上换衣服？一个炮弹打过来，浑身上下全是土，换也没用。”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打仗时的情景，这场景她听着都害怕。

　　见她变了脸色，他心里懊恼实在不该多嘴，于是安安静静坐下来看她缝衣服。李秉文真的没有想到他和女人还有这样的一天，就这样静静坐着，她忙着手里的活，他坐在旁边静静的看。

　　傍晚的时候，天气忽然阴沉下来，金秀月看看外面的天色，心里不安起来。果不其然，晚饭的时候，金政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还没等把气喘匀，就见背后跟进来一个装着军装的男人。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很旧了，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李秉文看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出去，在外面嘀咕了一会，那男人就走了。

　　李秉文转身进来，脸上带着笑：“部队今晚开拔，我晚上就走。”

　　李远山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也没说话，虎着一张脸起身去了书房，柳萃萃的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可她不敢哭生怕给他带来晦气。

　　往常也没觉得时间过的这样快，等金秀月给他收拾好东西，刚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巧心站在院子里面叫人。

　　金秀月提着包袱送他，一开李家的大门，外面整整齐齐的站了两大排士兵还有五六辆大车，前面几个人拿了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李秉文站在门口摸着她的手认真的说：“我一定活着回来。”

　　她眼一酸连忙低下头，他的语调温柔下来：“金秀月，我一定为你活着回来。”

　　她胡乱的点头，他却欺近她，把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说真的，我以前不怕死，可是……我现在怕了，真的……害怕。”

　　他的女人还在家里等他，说好要等他一辈子的，他怎么敢不回来？

　　背后传来粗嘎的男声：“上车吧，时间到了。”

　　他吻吻她的额头，拿过她臂弯上的包袱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等车门啪的一声关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辆军绿色的车，看着它在这长长的车队里领着头向前走。

　　还没等那辆车转过街角的弯，车忽然停了下来，他从车上下来，对着司机大声的喊：“全队继续前进。”

　　他疯了一样的往回跑，车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金秀月提着裙子连忙去接他，两个人一碰上就紧紧拥抱在一起，李秉文带着急切吻上她的嘴，含着她唇瓣重重吮了几下，气然后不匀的说：“等我。”

　　说完这短短的两个字，深深的看她几眼把她的模样真真切切的印在心里，然后又头也不回的跑掉，她默默盯着他坐的军车，消失在这沉沉的夜色中，再回神她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