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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贞顺敬陵(下) ...

  •   李琎刚要抬脚,唐筱慈大喊道:“小心,快趴下!”就在她将李琎一把拉过按在地上之时,一蓬又一蓬箭雨激射而出。
      他们两人的脸颊被箭锋掠过时带起的利风擦得生疼,还有几支箭紧贴着他们身侧疾速掠过,哧哧数声,两人的衣袖,裤脚都被划了几道口子。唐筱慈从腰间抽出短匕,左挑右拨,将面前的箭枝拨落。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箭雨终于射完了。两人四处张望,李琎看了唐筱慈一眼,意带探询。唐筱慈颔首道:“你走在我后面,小心点儿。”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刚走进去看到眼前景象不由惊叹道:“呵,这,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突然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向下坠去。身后一声惊呼,原来他们踩的那块石板滑落,两人都掉了下去。唐筱慈不及回头,抽出腰中软剑往下一甩,只听“当啷”一声,似是剑尖相交。情急之下她抽出李琎腰间佩剑,向脚下掷去,脚尖一踩,右手抓住李琎手臂,提气向上一跃。好在这个洞并不深,两人堪堪跳出了洞口。唐筱慈轻功好一些,稳稳地落在了洞外的地上。李琎双腿站立不稳,单腿下跪勉强撑住了。
      唐筱慈站在一旁,呵呵笑道:“你的轻功也太差了,哪个师父教的啊?”
      李琎面色赧然,嗫嚅道:“我幼时跟随禁军副统领习武,后来皇甫元帅有亲自教我骑射功夫,只是我资质太差,又不够勤勉,才……”
      唐筱慈又吃吃笑道:“开个玩笑而已,瞧你,这么认真。”她拉过李琎回看刚才掉下的陷阱,两人均同时抽了一口凉气。坑中一排排尖刀,刀尖向上,寒光如雪,想到一旦掉落其中,全身被刺成刺猬一般,两人不禁一阵心悸。
      回过神来,唐筱慈方想起适才看到的奇观,忙问李琎道:“你看这墙上画的是什么,好生怪异。”
      李琎定睛一看,也不由一惊,道:“曼荼罗!”
      “曼荼罗,那是何物?”
      “曼荼罗是天竺梵音,就是坛乘。是密宗修法所用的。”他似乎若有所思,顿了一下方缓缓续道:“开元年间,西域几位僧人来到长安传播密宗,屡屡宣说密宗之神妙。陛下召他们入宫,设坛作法,祈雨禳灾,倒颇为灵验。陛下对他们很是赞赏,给了不少赏赐。其时密宗盛极一时,长安城中不少王公贵族之家都趋之若鹜。武惠妃也痴迷此道,在宫中建了密宗修法的坛乘、佛像和法器。”
      说到此处,他不禁恨恨道:“哼,有人佛口蛇心,满手鲜血,纵使口念真言、手执法器、大设供养,又岂可消除她满身的罪孽!”
      “看来这个武惠妃生前作孽太多,她也怕自己死后下阿鼻地狱,就在墓室中画了这许多的曼荼罗,来祈福消灾。唉,岂不闻‘迷人口念,智者心行’,心中没有善念,这些外物又有何用?”
      李琎闻听此言,又惊又喜道:“你从前说自己是祆教中人,却不想对佛理也参悟甚深。”
      唐筱慈面色微动,微微垂首道:“阿琎,我之前说自己是祆教中人,其实是骗你的。你莫要恼我。”
      李琎错愕道:“这是为何?”
      “我很小的时候我阿母就去世了。我爹一直以为她的死和祆教有关。他从不许我接触祆教的人和事。我又怎么可能成为祆教中人呢?”
      “那光明权杖?”
      “光明权杖的事是我偷看阿母留下的手札看到的。可惜还没看完就被阿爹发现了。他狠狠地骂了我,还打了我一顿。他从来都没有对我那么凶过,我一气之下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说罢,她又低下头去,轻轻搓弄腰间玉佩的流苏。李琎自识得她以来见惯了她随性洒脱的样子,像这样羞窘无措的小女儿情态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大为怜惜,走近了一步,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唐筱慈在他怀中缓缓抬起头,缓缓道:“我之前骗你是不想跟你说我离家出走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李琎轻抚了抚她的背,柔声道:“怎么会呢。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从扬州千里迢迢到长安,一定诸多不易,吃了不少苦头。我又怎么忍心怪责你呢?”
      唐筱慈聪明伶俐,身负武功,又作虬髯胡商打扮,路上其实并没有吃什么苦。不过听李琎这么说,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不觉唇角微扬,一双碧色眸子定定地瞅着李琎道:“阿琎,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以后绝不会骗你。”
      被这样一双翡翠般璀璨,琉璃般通透的眸子瞅着,李琎只觉得魂魄都要被吸进去了一般,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低下头去将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他们俩贴得这般近,他的鼻端传来阵阵少女的体香,清淡悠远。在这幽暗潮湿,散发着怪味的墓室里,他却觉得仿佛置身乾达婆世界。
      两人相拥了一会,唐筱慈脸色微红,道:“我们来找找看那个杯子在不在此处。”
      “嗯”李琎应道,遂收回双臂,和唐筱慈一道四下搜寻。
      唐筱慈张望一圈都无所获,目光不禁被正中央那巨大的石椁吸引住了。这石棺椁长约丈余,宽逾八尺,高近六尺,几乎与她的肩齐平。石椁宛若一个微缩的宫殿,顶部翘角飞檐,正中是铜环装饰的宫门,两旁皆有廊柱,廊柱之间的石板上刻有精美的宫廷侍女、器物、花卉等等,和他们之前在墓道看到的壁画一样,都是表现宫中生活的。所谓“事死如生”,不外是想让武惠妃死后依然享受生前华贵富丽的宫廷生活。唐筱慈一边看,一边口中“啧啧”赞叹道:“光是石椁就这么讲究,里面的金棺不知该如何华丽。”
      “不是金棺,是水晶棺。”
      “哦?”
      “武惠妃死时正当盛年,容颜未衰,陛下知道她一向最为爱惜自己的容貌,就为她特制了可以保存尸体不腐的水晶棺,还放置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唐筱慈听得瞠目结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忍不住触摸石椁顶部,喃喃道:“原来真有水晶棺这回事。听说武惠妃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真想看看她是何等美貌。”她自己是个美人,凡是美人总有个比美的心思,听到出名的美人就忍不住想比一比。
      李琎道:“阿唐,开棺总是不太吉利啊。再说这石椁这么厚重,怎么搬得动呢?”
      “这倒不难。”唐筱慈抽出腰间软剑,使个巧劲,轻轻一掷,半个剑身居然滑入了石椁的顶盖和椁身之间。她微微一笑手持剑柄,左右滑动软剑。
      忽然,李琎觉得脚上有点湿,往下一看,大叫道:“这是何物,阿唐,小心!”
      唐筱慈循声望去,脸色大变,惊道:“水银!武惠妃好生阴毒,居然弄一幅装满水银的假棺椁来害人!”眼看水银汩汩流出,转瞬间就漫过两人的脚面。
      唐筱慈伸手一拉李琎的小臂,左足一点,飞身一跃,落到了石椁之上。她忙从腰带中取出盛着“卷帘春归丸”的瓷瓶,倒出一颗递给李琎,道:“水银有毒,你先吃颗解毒。”随后自己也吃了一颗。她四下打量,忽然眼神定在了一尊大日如来佛像上。她盯了一会儿,问道:“阿琎,你觉不觉得这尊佛像的眼神有点奇怪?”
      李琎看了看,亦觉出怪异,道:“佛陀慈悲救世,佛光普照众生,因而佛像的眼神有个特别之处,就是无论在哪个方向都能感觉到他在看你。可是这个佛像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看着左侧。”
      “不错。”唐筱慈眼神掠过佛像左侧供桌上的烛台,心下有了计较。她左足一点,凌空跃起,几个纵跃,落在了供桌上,试着扳动那个烛台,岂料烛台像是长在供桌上一般,分毫不动。她心下一动,左右转动烛台底部,果然只听一阵轰隆作响,原本巨石垒成的严丝合缝的墙壁上一扇石门缓缓打开。唐筱慈跃回石椁顶部,握住李琎的手,笑道:“呵,这一定是出去的密道,我们去看看。”
      两人一跃而下,刚刚进得石门,就听一声惊呼:“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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