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贞顺敬陵(上) ...
两日后,静乐公主出降大礼。作为玄宗恩认的义女,她要从宫中出嫁,首先要向帝后行拜别礼。清晨独孤槿装束停当,由十数名女官、宫女陪侍,来到大明宫含元殿前。她头戴镶满珍珠、琥珀及各色宝石的赤金凤冠,身着大红绫锦九破长裙,一步步迈过长长的台阶,身后四名宫女拖着她流云一般的裙裾。她第一次戴这么沉重的头冠,压得她一直低垂着头,一动不敢动,眼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点点消逝,终于走到了朱漆殿门前。
隆隆数声,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独孤槿由两名宫女搀扶着,一步步走向玄宗的御座。玄宗的原配皇后王氏早在开元年间被废,如今后位虚悬,六宫中地位最高的就属杨妃了。不过她今日并未出现。看着女子小巧的凤头履踩在红氍毹上,走动之间摇曳生姿。玄宗不禁又想起数日前宴会上那让他一时惊艳的面容。
独孤槿跪在玉阶前,以手加额拜了三次,道:“阿耶胜常。”
玄宗柔声道:“起来吧!阿槿,今日就要远行,可都准备停当了?”
独孤槿起身垂首道:“多承阿耶挂记,礼部、尚宫局和公主府打点得很妥当。”
玄宗轻叹道:“契丹之事关乎北境安定,此等重任交由你一个纤纤弱女承担,朕实是不忍心啊!”
“儿蒙圣人不弃,收为螟蛉,自当竭尽驽钝,为陛下分忧。”
玄宗道:“朕知道让你远离父母亲人,离开长安,定是有很多不舍的。”顿了一下,又续道:“虽然看不到你心爱的牡丹花,但你未来的夫君也喜好击鞠,当不会令你太过寂寞。”
独孤槿被这番话触动情肠,心中一酸,泪水涌了出来,她尽力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在玄宗看来,那水雾氤氲中的一双眸子宛如水洗的黑珍珠一般。他不觉心中一滞,一时之间不想说那些“仁孝忠贞,好义知礼”之类的套话,便向高力士颔首暗示。
高力士将手中的双狮纹镶螺钿珍珠银方盒打开,对独孤槿笑道:“公主,这是圣人赏赐的添妆之物。”
盒中一对金步摇,一对镶金白玉臂环,其上都雕镂着精细的牡丹花纹。
独孤槿忙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银盒,道:“谢圣人赏。”
玄宗点点头,微笑道:“力士,代我送公主出去吧。”
独孤槿朱红的衣角如天边的红云一般渐渐飘远,只听一声娇嗔从御座后的屏风处传来:“怎么陛下还没看够啊?”随着话声,贵妃和虢国夫人姐妹俩走了出来。贵妃一袭明艳至极的黄色衣裙宛若鎏金凤凰耀人眼目。
玄宗上前去挽了贵妃的手笑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朕只有对着玉环你才会看不够啊!”
杨妃面带羞色,轻嗔道:“三郎!阿姐在呢。不过静乐公主确实天生丽质,怪不得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汝阳王也对她很是怜爱呢!”说罢,似有意若无意地向虢国夫人斜斜瞥了一眼。
虢国夫人眉梢微动,玄宗道:“若说天生丽质,虢国夫人的女儿可也不输于她啊。朕已经和花奴提过了,相信花奴对这桩婚事会很满意的。”
虢国夫人娇笑道:“多承陛下玉成,谢陛下恩典。”那上扬的嘴角分明地映在杨妃的眼底。
依例,公主出降,驸马入宫迎亲时会被内眷们狠狠刁难一番,时人称之为“下婿”。独孤槿和亲的契丹郡王松漠都督李怀秀自然不能迎亲,代替他的是他的侄子,入京朝谒的契丹王子李德让。他一进宫门,一帮宫女,女官就将他从马上拉下来,用红绸蒙了他的眼睛,用荷包、锞子、粉盒等各色小玩意儿打在他身上,一边嘻嘻哈哈,一边推推搡搡,把他推到了荷塘边。
“砰”的一声,数声惊呼响起。李德让仰面栽进了荷塘里。所幸荷塘水不深,李德让又有武艺在身,双腿一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他的一身喜服都湿透了,又是泥,又是水,头上还粘了几根水草。他从未如此狼狈不堪,不由又羞又恼,甩了甩袖子,愤愤地看向岸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莺莺燕燕。突然他的视线被定住了。一个凤冠红裙的少女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着他,那本该用来遮面的团扇掉在了地上。他听不到那少女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只痴痴地盯着她看,觉得眼前仿佛旭日初升,朝霞满天。正在出神间,少女已遮了面庞,转身离去了。
李德让此时才恍然想起那凤冠、红裙和团扇意味着什么,心中才升腾起的火瞬时化作了冰。他深一脚,浅一脚,恍恍惚惚地走上了岸。两名小黄门过来扶住他,一面告罪,一面带他去更衣。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可惜再没看到那抹红裙了。
李琎、安承恩和信义公主、驸马独孤明等人都等在宫门外。看着宫门缓缓打开,数十名宫女、宦者持羽扇,执步障鱼贯而出,其后李德让红衣白马,颇为威风,只是神情有点恹恹的。最后他们终于看到六匹骏马拉的厌翟车。车顶巨大的金凤在阳光下异发灼人眼目,车厢饰以红锦帷,朱丝络网,四角各立着一个小小的金凤。看着熟悉的厌翟车,信义公主心中百感交集,当年她也是坐着这辆车子出嫁,也曾紧张忐忑又满怀期待地幻想未来夫婿的模样。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会坐着这辆车子出嫁。恐怕车中之人只有紧张忐忑,却无欢喜期待吧。
一众人默默跟在厌翟车后。安承恩一夹马腹,靠近李琎,低声道:“大郎,你是不是把那个姓唐的女子藏在你的王府里?”
“是啊。上次在相府多亏了她,我才能救出公孙大娘,阻止他诬陷皇甫元帅。哦,还帮你洗雪了冤屈。”
“我劝你还是别和她太亲近,我总觉得她有点邪气,毕竟她是琼花坞的人。”
“她做事有时是任性了点,但心地很好。”说罢,嘴角忍不住噙了一丝微笑。
他的表情没有瞒过安承恩,他恍然笑道:“呵,我知道了。你莫非心仪她?”
“这……这个时候还是莫谈此事吧。”
安承恩看看前方的车队,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了,默默提缰前行。
送行的人到了灞桥边停了下来。时人在灞桥送别亲友时,往往会折柳相赠,谓之“灞桥折柳”。李琎等人纷纷折了柳枝在手。
厌翟车门打开,独孤槿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了车。信义公主一看到她就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呜咽道:“我苦命的儿呵……”
独孤槿强忍泪水,缓缓跪下,道:“阿耶,阿母,‘天下恩爱,皆当别离。一切无常,何可保守?’莫要太过牵挂孩儿,多多珍重。”
李琎曾在灞桥送过很多亲友,却很少像这次这样感伤。他从小受母亲影响,笃信佛教,自然知道独孤槿所说的是《须大拿太子本生》中的偈子,不知怎的,此时听到这句偈子,有一丝丝不祥的预感。
独孤槿拭去泪水,拿过李琎递来的柳枝,微微侧了头,笑道:“阿舅,记得小时你给我讲‘举目见日,不见长安’的故事,从今往后,我就真的是‘举目见日,不见长安’了。”那笑容里有掩不去的苦涩与伤感。
李琎胸口闷闷的,喉头热热的,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要保重。”。
安庆绪从马上下来,走到独孤槿身边道:“公主,时候不早,动身吧。”
独孤槿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看众人,拜了三拜,方回头上车。上车时,她的脚滑了一下,安庆绪忙扶住了她,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李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他还不及多想,车队就已隆隆远去了。
李琎回王府的路上,想起唐筱慈提过西市有一家胡饼很好吃,就折到西市去买了胡饼。等回到王府已是暮色沉沉。到了听雨轩,唐筱慈不在房里。他想起来这几日吃过晚饭后他就再没见过唐筱慈了。每次她都说要回房休息。他有点起疑,找来侍女一问,她说唐筱慈早早吃了晚饭,说要四处走走,没说去了哪里。
李琎想起那个雨夜所说的话,心中又惊又急,一迭声唤仆人备马。走出几步后,又想起不能空手前去。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要带什么东西。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曾和安承恩等人去郊外打猎,支帐篷过夜的事。于是忙唤仆人准备了火把、油纸、水囊、钉子、小刀等物事。他看着仆人系好了包袱,一把拿过,急匆匆冲到门口,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他一路纵马疾驰到了少陵原上的敬陵,此时天已全黑,他点起火把,四下寻找,一面走一面高声喊着唐筱慈的名字。找了近半个时辰,绕着陵墓周围走了大半圈,全无踪迹。
他不禁心道:“是不是我疑错了。阿慈她再胆大妄为也不至于跑来盗墓吧,更何况她又不知道墓室的设计,从何盗起呢?”正在犹疑之时,忽然前方有响动,隐隐约约地好像地在动。李琎想起曾看过的那些志怪,志异书中提到的孤魂野鬼,一时想到血盆大口,一时想到青面獠牙,顿时寒毛直竖,连拿火把的手都颤巍巍的。
他四下张望,看到一颗颇为粗壮的老槐树,忙藏到了树后。不远处的那堆土还在动。李琎忍不住探出头张望,忽然土中跳出一个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那熟悉的雪肤碧眼,不是唐筱慈又是哪个。她姿态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李琎笑道:“阿琎,你还真找了来。”
李琎虽已猜到,却还是不愿相信,指着唐筱慈问道:“你,你是不是真的……?”
“今夜无风无月,正是盗墓的好时候啊!”唐筱慈呵呵笑道。
“你,你太胡闹了。跟我回去。”说罢伸出手来拉她。唐筱慈还未待他碰到,一个旋身避过了。吃吃笑道:“就你这首三脚猫功夫,也想抓住我。”
李琎正色道:“阿慈,我跟你说过此等大事不可玩笑。你不可以以身犯险啊!”
“我也跟你说过,我只是要取回我家的东西。你不帮我那就去告发我好了。让你的皇帝叔父好好赏赐你的一片忠心吧。”说罢小脸扬起,一只眼斜斜地瞥过来。
“我怎么会去告发你呢?你明知道我对你……”李琎见劝说无效,只好退让道:“纵使真要盗墓,那我们也要回去从长计议,这墓室以条石封固,机关重重,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啊。”
唐筱慈眸子一转,露出李琎熟悉的狡黠神色来,笑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她靠近他耳畔,低语道:“你听过摸金校尉吗?”
“摸金校尉?是什么,是个官职吗?我朝好像没有这个官啊!”李琎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呵,堂堂郡王,居然没读过陈琳的《为袁绍檄豫州文》。据说当年魏武帝曹操为贴补军饷,令手下士兵盗墓,还设了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专司其职。”
李琎惊得睁圆了眼睛:“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也太……”
“损阴德,是吧?我的一位先祖就曾任过摸金校尉一职。他就是觉得太损阴德,后来就找了个由头让上官将他逐出了军队。他就逃到江南,改名换姓,隐居起来。不过他又不舍得自己的本事就此沉寂。就把盗墓的心得写成一本手札,留给子孙。”
她看到李琎的神色,心念电转,忙续道:“当然,我们先祖也留下了很多戒条,第一条就是不可以此为营生,还有不可以为贪一己私欲发人冢墓,不可因寻仇毁人墓穴,不可盗忠臣良将之墓。我可是谨守戒条的啊。这次要不是无他法可想也不会出此下策嘛。”她一脸求恳的神色看着李琎,还带了点委屈。
李琎看她鬓发散乱,肩头还沾着灰,心下大为怜惜,伸手帮她掸了掸肩头的灰,又抚了抚她的秀发,柔声道:“我不怪你,你先说说你的法子,我要如何帮你。”
唐筱慈道:“如你所说,这种皇家陵墓入口处都有几百斤的巨大条石,还有大堆木炭。就是集合数十人之力也得挖上月余。不过我先祖的书中提到有一个简易的法子,叫‘翻天印’。就是在距离墓道不远处打一个洞,挖一条地道斜斜通向墓道,从墓道进入。这样就无需去开墓门了。”她用手一指刚才她钻出的那个洞,道:“呶,这就是我打的地道。”
李琎先是一惊,又有点好笑,道:“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这个先祖还真是机变百出,怪不得能做摸金校尉。你这几天晚上都是来这里挖地道?”
唐筱慈点点头,笑道:“今天来得早,在地下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谁知就碰到你了。”
李琎执起她的手,看到虎口处都有了血泡,心疼道:“你歇会吧,我来帮你挖。”
接下来的三天,李琎和唐筱慈每日晚饭后就去敬陵继续挖那条地道。终于第三天四更天时,地道前方的土松动了,唐筱慈眼睛亮闪闪的,兴奋地喊道:“成了,挖通了。”她轻轻一推,一条甬道赫然现前。两人原先一前一后猫着腰蹲在地道里,此时唐筱慈手向后拉了李琎的手,道:“走,我们出去。”
这条甬道高达丈余,宽逾六尺。站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他俩站在甬道正中,唐筱慈一眼便看到甬道两侧色彩妍丽,精美绝伦的壁画,啧啧赞道:“不愧是皇后墓,这甬道,这壁画,真是大手笔。”
“皇后,呵!”李琎苦笑道,思及往事,他叹道:“群臣和我阿爹都劝过陛下,武氏不宜追封。可陛下就是不听,一意孤行,这般心狠手辣的女人,凭什么死后还要遂她的愿!”
李琎很少这样语出激愤,唐筱慈想起民间传言,正欲开口问他,看他迈步前行,忙道:“且慢!”
她从背囊中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球,球上缠着细绳。她将绳子一段拿在手中,皓腕轻振,木球“滴溜溜”贴地滚了过去。
“好了,跟着它走吧。”
李琎奇道:“这是何物?”
“这地下不知何处埋有机关,有了这个小球,就可以避过了。啊,三王子之死天下皆为之冤,听说是被武惠妃陷害的。是真的吗?”
“当日陛下不在宫中。武惠妃所住的瑶华宫突然失火。她让女婿杨洄传谕太子瑛、鄂王和光王,命他们入宫救援。他们带了兵士入宫,却和禁卫打了起来,说他们无旨擅入,意同谋反。哼,这分明是武惠妃设的圈套。惠妃在陛下回宫后哭诉说三王子意图入宫杀她,杨洄也矢口否认曾为惠妃传口谕。陛下都没有详加审问,就定了他们的罪。唉!”想起当日场景,忍不住心中一阵剧痛,低头闷闷不语。
唐筱慈乍闻此等皇家秘幸,先是惊讶,继而想起什么,道:“呵,你不是担心有邪祟吗?这下可不用怕了。”
“哦?”
唐筱慈笑道:“你不是信佛吗?像武惠妃这样犯了口舌恶业的人死后会下拔舌地狱的,不可能在这里作祟的。”
“这,还真是……”李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筱慈说罢,视线被身旁壁画上的场景吸引,问道:“阿琎,她们在做什么?”
李琎端详了一下,看到画面上几个宫女手持小角弓,射向地上金盘中放的粉团角黍,便道:“这叫射团,宫中每到端午节宫女们就会做了粉团角黍放在盘子里,再用角弓去射,射中的人就可以吃。”
“哦!那这个呢,是乞巧吗?”李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几个宫女在看小盒中的蛛网,笑道:“不错。七月七日宫女们会在庭中陈列瓜果酒馔,向牵牛、织女星求告,之后她们捉了蜘蛛关在小盒中,待到第二天清晨打开盒子看蛛网的疏密。”
“哦,民间也有类似的。不过用的东西没她们那么讲究。”
两人说着话堪堪已到甬道尽头,唐筱慈手腕翻卷,微一用力,将木球收回手中。此时两人面前是一道高大的黑色铁门,正是通向墓室的第二道门。
唐筱慈让李琎举着火把,蹲下身去在门闩处摸索。李琎只见她手指如蝴蝶般,上下翻飞,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听“咔”的一声,门闩开了。
这次可是更了很肥的一章啊!近期会努力更新的。多给点鼓励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贞顺敬陵(上)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