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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光明圣女 唐筱慈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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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石室内,原本跪坐在佛龛前蒲团上的宫装女子倏地转过身来,只看了唐筱慈一眼,就像见到了极可怖的物事一般,上下唇剧烈颤动,牙齿打战,浑身抖抖索索如风中落叶一样,手指颤巍巍指着她道:“鬼,鬼啊!不要……不要来找我,我……我无心害你的,我……我是……是被人指使的啊!”边说边不住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放着的巨大的水晶棺前。
唐筱慈满腹疑窦,道:“什么鬼啊,鬼啊的,我们才是撞鬼了呢,你是谁啊?”那女子并不答话,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依然念叨着“鬼啊,鬼啊”。
蓦地唐筱慈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心念电转,走过去抓住那女子的手,问道:“你见过我娘,是不是?她是光明圣女。”
一听到“光明圣女”这四个字,那女子瞬间静了下来,她仔仔细细地将唐筱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神色复杂,半信半疑道:“你说光明圣女是你娘?”
“是,我姓唐,我爹娘十三年前来过长安,你是不是见过他们?”
“我,我是见过你娘。”说罢,那女子脸上立时浮现一抹愧色,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唐筱慈的眼睛。突然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唐筱慈面前,道:“唐姑娘,我,我是罪人,我对不住你。”还未说完,便恸哭失声,声音中有着说不尽的懊悔和歉疚。
“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何人?”
李琎之前已觉着这名宫装女子有些面熟,盯了半晌,恍然道:“你,你是梨落!”
那女子起身,敛衽行了一礼,道:“大王胜常,婢子正是梨落。”
“我听高力士说你去守陵了,怎么会在这里?”
“这……”梨落又看了一眼唐筱慈,长叹一声,道:“前尘往事,一言难尽,还是让奴婢从头说起吧。”
原来这个梨落和李琎在冷宫中所见的牛贵儿都是武惠妃的近侍心腹。十三年前,唐筱慈的父母来到长安不久,曹国使臣在觐见玄宗时提及因本国内乱,致使光明圣女失踪,请求玄宗协助寻找其踪迹。当时他们献上了光明圣女的画像和兽首玛瑙杯。玄宗将玛瑙杯赐给了武惠妃,却将那副画像留在了自己的寝宫中。并秘密遣人私下寻找光明圣女的踪迹。此事被当时还未登上相位的李林甫获悉后,先一步找到了光明圣女并密告了武惠妃。在他看来,宫中地位尊崇,深得圣心的武惠妃是他成为宰相的一大助力,比起一个无依无靠的异族美女可有用多了。
听到此处,唐筱慈立时明白了,道:“那个画像是我阿娘的,武惠妃想害我阿娘?”
梨落重重点了下头,道:“惠妃娘娘听说陛下向迎光明圣女入宫,就动了杀念。奴婢奉了娘娘的密令,趁出宫采买的机会到醴泉坊的祆祠,在你爹出外的时候我……我将鸩毒放在你阿娘的食物里。”
唐筱慈的眼睛蓦地瞪大,想也没想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梨落应声倒地。唐筱慈是练武之人,掌力非比常人,这一巴掌下去梨落“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李琎扶起她时,见她脸上印着鲜明的五指印,心下不忍,正欲开口解劝,唐筱慈手中软剑已经指到了梨落的颈间。
她咬着牙齿,一字一顿道:“是你,是你们害死我阿娘,我阿娘……” 泪眼朦胧中似乎看见母亲柔软的卷发拂过她的腮边,她咯咯笑着,用胖胖的小手去抓那绺卷发。母亲唇边绽开一个笑容,她一面用大手轻轻拍抚她,一面口中轻轻哼着歌,像春风拂过杨柳枝一般。离家时抱着她,对她笑得如云中仙子的母亲,说好了很快就回来抱她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她握剑的手轻轻颤动,身子也在微微摇晃,李琎扶住她,柔声道:“阿慈,逝者已矣,莫要太过悲伤。梨落她也是受人指使,你,你饶过她吧。”
梨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唐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既做业因,必有业果。我该有此报,不过,还请姑娘听我把话说完。”
“哼,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追随惠妃娘娘这些年,确实害了不少人。就是当年的三王子冤案,也是我放的火,装作有刺客闯入。后来我听到,听到三王子被赐死,我终日心神不安,就去西明寺拜佛忏悔。幸遇寺中明海法师开导,我本想出家赎罪,可法师说我红尘中事未了。我回宫不久,娘娘就薨逝了。我便自请守陵,想着在草庐中,常伴青灯古佛,终老此生。”
李琎奇道:“可你怎会在这墓室里?”
“我救了一个修陵的工人。大王,您知道封墓之时所有工人都会被处死。他当时被砍了一刀,昏死过去。醒过来后他就打开墓室的机关挣扎着逃了出去。他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就将墓中机关告诉了我。想着那么多人无辜惨死,唉,我便时不时来这里念念经,为他们超度。没想到会遇到你们,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许这就是当年法师说的未了之事?”
说罢,她直起身子,从佛龛上拿过一物,递到唐筱慈手中,道:“唐姑娘,这个杯子物归原主。”
唐筱慈拿过兽首玛瑙杯,轻“咦”了一声,道:“这杯子不是被放入棺中陪葬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牛贵儿是把它放入了棺中,不过我趁人不备又把它拿了出来。据曹国使者所说,此杯和光明权杖都是光明圣女之物。我想它不该随娘娘长眠地下,若有机缘,应该把它交还给光明圣女的后人。”
唐筱慈轻轻摩挲玛瑙杯上的花纹,寒声道:“你别以为用这个杯子可以赎你的罪。”
梨落深深叩首,道:“梨落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求赎罪,但凭姑娘发落。”
唐筱慈看她素服霜鬓,形容憔悴,应是过得颇为清苦;又见她眼神坦荡,神色不似作伪,迟疑了一会儿,道:“你伸出手来。”
“唰唰”数声,几道剑光掠过,梨落捂着右手,惨叫一声。原来她的手筋被挑断了。
唐筱慈收回软剑,淡淡道:“废你一只手,留你一条命。阿琎说得对,始作俑者并不是你。”她瞥了一眼一侧的水晶棺,道:“哼,可惜这个女人死得太早,我真恨不得鞭她的尸!”
李琎正在帮梨落裹伤,抬头劝道:“阿慈,不要啊!”
唐筱慈怒道:“都是那个混账皇帝,你的三叔,若不是他贪恋美色,宠信妖妃,我阿娘怎么会不明不白冤死……”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呜咽出声。
李琎面色尴尬,又怜她身世可怜,心道若不是这番奇遇,怕是他母亲被害之谜将石沉大海,永远无人知晓。他走上前去,拥她入怀,轻抚她的肩背,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想哭便哭吧。”
唐筱慈一抹眼泪,道:“哭也不在这里哭。我才不要和这个姓武的贱人共处一室。”她转头看向梨落道:“你知道出去的法子吧。”
梨落忙施一礼,道:“谢姑娘不杀之恩。奴婢这就送两位出去。”她在墙壁嵌的夜明珠上轻轻一按,果然,石壁上轰轰作响,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段地道。梨落当先引路,李、唐二人紧随其后。
走了堪堪一炷香工夫,几人已走到了地道尽头。梨落推开石门,回身施礼,道:“大王,唐姑娘,两位保重,奴婢告退。”
此时晨光微熹,唐筱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是外面舒服,那里面快要闷死了。”忽然她觉得鼻子痒痒的,仔细看时发现身周有淡淡的几缕烟雾环绕,她惊觉不对,连呼道:“阿琎,快闭气,闭气。”
“哼,来不及了。”数声冷笑过后,他们曾在“醉夜光”和相府见过的那名吐蕃男子从树后走出来,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道:“小妖女,你上次使出‘七弦绝音’时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哼,现在轮到你尝尝这滋味了。”他看着唐筱慈和李琎身子渐渐软倒,唇角微扬,对身旁的吐蕃女子努了努嘴。
“你又使了什么邪门手段?”唐筱慈怒道
那吐蕃女子一面点了两人的穴道,一面道:“这可是我们雍布拉宫的‘颠倒迷雾’,等闲人还用不上呢。”说罢,她从唐筱慈怀中搜出兽首玛瑙杯,交给了身旁的男子,道:“罗布哥哥,果然在这小妖女手里,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呵,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带他们走。”
“慢着!你要做什么?”唐筱慈喝道。
“如今你们是我砧板上的肉,老实点任我宰割就是。这么多话做甚?”
唐筱慈瞥了他一眼道:“哼,就凭你?”
“你以为你们中的只是一般的麻药吗,这迷雾里混了断肠草和孔雀胆的粉末,闻到之后一时三刻没有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你不听话没关系,有堂堂汝阳王给你陪葬也算风光啊!”
“你!”唐筱慈怒极反笑道:“你想要什么?”
“呵,你们乖乖跟着我走,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