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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榭菡香 唐箫哂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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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李琎见识不少,这虬髯客变成红拂女也是第一遭遇见,自然被惊得不轻。他嘴巴大张,眼睛直直地瞅了面前美人好一会,方才意识到这般动作颇为不雅,忙低了头。不过看在其他人眼中都以为他是近观美人惊艳不能自已,纷纷交头接耳,掩嘴偷笑。
李琎又羞又窘,垂首低语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其实他很想问你究竟是谁,你的真面目到底如何,可是话到唇边还是咽了回去。
唐箫偎到了他的肩头,唇挨着他的耳朵极近,娇俏一笑,道:“怎么,许你这个郡王来,不许我来吗?”
李琎刚欲挪开些许,唐箫拿起桌上的酒杯送到了他的唇边,笑得更深,道:“对面那个像锦鸡一样的妇人是谁,她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吞掉我似的。呵呵,你喝了这杯酒,我看她会不会冲过来撕了我。”
李琎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虢国夫人,想起此前种种,一仰脖,杯酒落肚。刚放下酒杯,面前一片寒光闪过。原来在两人交谈的当儿剑舞开始了。舞姬们身着紧身紫衫,手持长剑,站成两列,中间一人玄衣如墨,素肌胜雪,赫然就是公孙大娘。
众舞姬显然被公孙大娘教导的很好,前趋后退,左右腾挪之间都很有章法。出剑的手势,力度也颇为讲究。大殿中央剑胜雪,人似花,若惊鸿,如游龙,寒光点点,紫衫飘飘,一众宾客俱看得目眩神迷。
众舞姬站成一个圆圈,齐齐将长剑刺出,只见公孙大娘一跃而起,足尖在一圈长剑的剑尖一点。众人还未来得及喝彩,未料此时变故陡生。公孙大娘将手中长剑向着正前方——李林甫的座位——直直掷出,喝道:“老贼,纳命来!”
这下变故来得太快,众人一时都来不及反应,只呆呆地看着那柄长剑正正刺向李林甫的咽喉。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李林甫和身下的胡床整个儿坠了下去,长剑撞到座椅后的墙壁上,去势已近,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众人还怔忡时,罗希奭先反应了过来,大喝道:“快抓住那个刺客!”他这一喊,殿内外的侍卫一拥而上,公孙大娘虽武艺不弱,无奈侍卫们人多势众,且不乏好手,数十招后,她便难以支撑。一个转身不及,她背上中了一刀,出招一慢,腿上又中了一剑。眼看她手臂被刺,长剑落地,李琎忍不住想站起身来,唐箫按了一下他的肩,低声道:“别冲动。”
“且慢!”李林甫神态自若从大殿的侧门踱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原来他的座椅上有机关,与下方密室,暗道相连。触动机关后李林甫就落入下方的密室,再从地道走出,回到大殿。
“莫要伤她性命,给我绑了。”
罗希奭忙续道:“胆敢行刺当朝宰相,背后必定有人指使。不如先关起来明日再押到刑部受审。”
“嗯。罗御史所言甚是。”李林甫颔首道。
侍卫们马上将已受伤倒地的公孙大娘绑缚起来。罗希奭附在李林甫耳边窃窃私语,李林甫点了点头。将为首的侍卫唤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就见那纤瘦的身子被几个高壮汉子粗鲁地推推搡搡押了出去。
李琎按捺不住,想要站起身来,不想肩头按上了一只有力的手,令他一时动弹不得。他侧首看去,唐箫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动,他只好压下心中忧虑,不再有所动作。
李林甫重又坐上了紫檀雕花的胡床,笑对众人道:“某一时不察,扰了诸位的雅兴,失礼,失礼。天色已晚,坊门已闭,诸位若不嫌寒舍鄙陋,就请在舍下歇下吧。”说罢,别有深意地看向李琎和唐箫,道:“大王,今夜会留下吧。”
李林甫知道李琎心向太子,想过种种办法拉拢他,但他往日送给李琎的美人总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此时看他似乎对这胡姬颇为垂怜,自然心下暗喜。
李琎微怔了一下,看向唐箫的眼神略带羞窘。看唐箫微微颔首,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那就叨扰李相了。”
可转头再看看虢国夫人盯着那两人背影的眼神,不由心下一凛,那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的后背灼烧出一个窟窿。
李林甫心道:“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先去说几句好话安抚虢国夫人,若还不行就送她几个俊美的侍从也就罢了。”
李琎和唐箫由李府下人领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小院。踏进月洞门,只见四周翠竹掩映,龙吟森森,凤尾细细。李琎忍不住开口赞道:“这个所在真是雅致。”
那下人谄肩胁笑道:“这小院是李相特意为大王选的。我家相公说也只有大王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院子。”
李琎低头不语,那下人殷勤地将两人送进房,又道:“房内一应用具都是新的,若有不合意的,吩咐一声就是。大王想要何时沐浴?”
李琎听他如此问,自然知道话中的暗示。一时很是尴尬,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唐箫一眼,又忙转回视线,吩咐道:“你先下去,待用时再唤你。”
唐箫一进屋就快步奔到床边,从床下拿出了一个包袱。她将包袱放在床上,解开包袱,拿出了两套黑色夜行衣。
李琎轻“咦”一声,道:“这衣服是你事先放在这里的?可你怎么知道?”
唐箫扬起下巴,道:“呵,你忘了我是祆教中人吗?用我教中秘术便可预知未来之事。”
看李琎一脸将信将疑的神色,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是骗你的。我昨日偷听到李林甫吩咐他的总管,如果你留宿在此,就带你来这个小院。所以我就把东西藏在这里。”
李琎心道她准备齐全,倒是省了不少事。想起她日前所说,便问道:“你是为光明权杖而来?”
唐箫抿嘴而笑道:“不止于此。”
李琎正色道:“可否求你帮我一个忙?”
“不用说,一定是救那位公孙大娘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的。”
李琎喜道:“你肯帮我救她?”
“谁都知道李林甫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和他作对不是自找苦吃?再说这相府处处机关,凶险万分,那位小娘子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救她?”唐萧说完,拿起一套夜行衣扭头进了螺钿贝母屏风后。
“哎……”李琎被她一番抢白,心下暗恼,却又不会反驳,只好赌气换了衣衫,拿起佩剑,恨恨一跺脚朝门口走去。
唐箫从屏风后探出头道:“你要去英雄救美,我来问你,公孙大娘被关在何处,地牢,水牢,还是哪间密室?关押之处有几人守卫,武功如何?你救了人从那条路离开,出了相府可有人接应,是否备好车马?”
“这……”李琎一时语塞。
唐箫哂道:“正所谓‘谋定而后动’,都像你和公孙大娘一般凭一腔冲动行事,怪不得李林甫这个大奸臣活得好好的,而那些自命忠良的人呢,只能前仆后继!”
“那,那你说怎么办?”李琎嗫嚅道。
唐箫从屏风后走出来,道:“首先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救人。我去菡香榭看看李林甫和吐蕃人搞什么鬼。”
“菡香榭?听说李林甫疑心很重,常常更换书房和卧室。你如何知道他会在菡香榭见吐蕃人?”
“呵,终于开始用脑子了。我自有办法。现在你还是先记下怎么救人吧。”
唐箫开始一一解说如何骗过守卫,如何潜入牢狱,如何逃脱。这时李琎才注意到她不仅换了夜行衣,还洗去了一脸的浓妆艳抹,更显出五官轮廓的丽质天成,有如上等羊脂玉雕成,精巧秀致,难描难画。他忍不住问道:“唐兄,哦,不,唐姑娘,唐箫是你的真名吗?”
唐箫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不过我确实姓唐,你唤我阿唐好了。”
她解说完又将所需物事交给李琎,叮嘱了一番。李琎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可我们还不知道公孙大娘被关押在何处啊?”
唐箫笑得意味深长,道:“自有人带你去。”说罢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在李琎左臂划了一道,高声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
李琎还没反应过来,唐箫附在他耳边,低语数声,李琎方才恍然,暗赞唐箫果然心思巧妙。
很快便有数名家丁和府中护卫冲了进来,一看李琎血染素衣,都吓得不轻,只听李琎道:“有个黑衣刺客冲进来刺伤了我,一听你们来了就跳窗跑了。我看他一定是公孙氏的同党,想是来救她的。”
一名守卫的头领忙接道:“大王说的极是。我等这就去追捕那贼人。大王伤得如何,可要传御医?”
李琎摆摆手道:“不用,那贼人武功高强,怕是去了关押公孙氏的地方,你等快去应援,莫要让他救走了刺客。”
那几名守卫连声称是,退了出去。一俟他们离开,李琎忙穿上玄色外衣,提剑追上。虽然这些守卫武功不高,他怕被他们发现,也不敢跟得太近。好在当夜无风无月,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跟着守卫们绕来绕去走了一炷香工夫,终于看到他们在一座貌似佛堂的建筑前停了下来。他看到为首的人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门环,“吱呀”一声门开了。
此时唐箫已在穿过几座假山后来到了荷塘边,菡香榭就在荷塘中央。唐箫扎紧裤腿,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