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望》长安花下客

10、醴泉祆祠（下） “你怎么知

　　唐箫听到此处，笑得前仰后合，身下的屋瓦被震得轻颤。李琎嗔道：“小心点。”想起当时情景，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唐箫笑完了，扯着李琎的袖子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姓罗的是不是恼羞成怒，又打了安承恩五十杖？”
　　李琎无奈道：“怎么你那么想他被人刑杖吗？”
　　“开个玩笑，莫恼，莫恼。快说啊，后来如何了？”
　　李琎正要说时，忽然顿了一下，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何来到祆祠，你对此案又知道多少？”
　　唐箫一扬下巴，道：“呵，这是要审我了。你那位好友想必已经告诉你了，我是琼花坞的人。我家和祆教有些渊源，祆教穆护惨死，又牵涉到光明权杖，自然要查个清楚了。”
　　“听你如此说，你定然知晓‘光明权杖’之事？”
　　“这个么，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在曹穆护房中找到的那个光明权杖是假的。”
　　李琎又惊又喜道：“果真，你可有依据？”
　　唐箫笑道：“那是自然。不过你先讲完我再告诉你。”李琎便接着讲起了堂上的情形。
　　罗希奭被骂了后，面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拭去了面上的血污。冷笑道：“好啊，嫌犯包庇指使之人，郑侍郎，该当如何？”
　　李琎未等郑平开口，走上前去“噼噼啪啪”左右开弓，连抽了罗希奭四个耳光，道：“如果冒犯罗御史就是包庇幕后主使，那我如今也与安承恩同罪了，就请郑侍郎一道处置吧。”说罢，一掀袍子，跪在了安承恩旁边。
　　罗希奭懵了，郑平愣了。安承恩先怔了一下，继而呵呵大笑起来，只是断断续续，中间还夹着咳喘声。
　　郑平回过神来，脸色极不自然，道：“大王，这是做什么。我等只是想让安将军说出指使之人，也好减轻他的罪责。并非无端入人以罪，大王，又何至于如此呢？”
　　李琎只是直挺挺地跪着，并不答话。郑平只好续道：“今日审案到此为止。关于此案幕后主使，待集齐证据来日再审，嫌犯还押大牢。”
　　唐箫听到李琎手掴罗希奭一节，也楞了一下。继而眼睛瞪得大大，恰好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李琎这才看清楚原来他的眼珠并不是一般胡人的碧色，而是深墨绿色，远看像是黑色，近看方能看到底层透出的一抹绿色。李琎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颇有些不自在，不知说什么好，就听他哈哈大笑，道：“啊，你真的打了那个姓罗的？”
　　李琎微一颔首，道：“嗯。”
　　“痛快，痛快。”唐箫喝了一大口酒，道：“不过，真看不出你也会伸手打人。啊，你有没有问安承恩他为什么去祆祠，他当时可有注意到什么？”
　　李琎叹了口气，道：“我找了太医来为六郎治伤，好说歹说求了半天，他们才让我进去见他半个时辰。他说话不太利落，断断续续说了些。其实我也隐隐猜到他去祆祠是因为公孙大娘。他见她被相府中人带走，担心她的安危，就去祆祠为她祈福。他当时看到穆护的尸体和自己的匕首，太过震惊，没怎么留意当时屋内的情形。只记得一片凌乱，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唐箫一手轻抚着屋瓦上的青苔，道：“这安承恩还真是个多情种子。这下可好，多情给自己招来麻烦了。我们再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物事。”
　　两人先在屋顶细细搜寻了一番，并无所获。正欲从屋顶跃下时，李琎眼角瞥到了后院花圃中的一朵红蔷薇，突然“咦”了一声。唐箫闻声看向他时，他指着那朵花道：“那朵蔷薇的颜色有点奇怪。”
　　两人跳了下去，走到跟前，方看清楚原来那朵蔷薇上有一个小巧的香囊，那香囊的颜色深过花瓣，是以李琎会觉得奇怪。唐箫伸手将那个香囊取了下来，看了一眼，又递给李琎，道：“大王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个香囊以何物制成？”
　　李琎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只觉得是某种特别的丝绸，但具体是何种他也说不上来。
　　唐箫笑道：“大王定是用的好东西太多，看花了眼。这个香囊所用的丝是雪山冰蚕所吐，极为罕见，据说用它做的衣裳夏天穿了遍体生凉，不生汗渍。”
　　李琎道：“哦，我想起来了，有一年吐蕃国遣使进贡了几件用此冰蚕丝所做的衣裳。宅家赏赐了一件给我阿母。”他喃喃道：“吐蕃，莫非凶手与吐蕃有关？”
　　唐箫点头道：“这冰蚕丝很稀有，在吐蕃只有王公贵族才可享用。你看，这上面还绣了两个小字：‘德西’。”
　　李琎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吐蕃女子的闺名。这一定是哪个贵族小姐送给她的情郎的信物。她一定想不到她的情郎杀人逃离时会不小心失落此物，暴露了他的身份。”
　　李琎想起当日“醉夜光”的情形，心中一动道：“是那天那两个雍布拉宫的人？”
　　“他们定是那天在酒楼就窃走了安承恩的匕首。杀人夺杖后正好嫁祸给他。这屋瓦上的脚印很浅，有如此轻功应该是那个男子。”
　　李琎喜道：“定是如此。只要找到他们便可真相大白。”转而又忧道：“可长安城这么大，如何去找呢？”
　　“不用去找，他们很快就会现身。只要盯住了李相府，定有所获。”
　　“对，一定是李林甫这个老贼在幕后主使。这两个人恐怕就在他的府中。不过，相府戒备森严，李林甫疑心极重，据说他的书房和寝室都暗布机关，想要潜入绝非易事。”
　　李琎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忽然想到那天李林甫在花萼相辉楼下说的话，心中一亮，道：“李林甫曾邀我去品鉴他所作的新曲。想来这几天他定会以赏曲为名大宴宾客，到时守卫定会有所松懈，我可以借赴宴之机查探。唐兄，就委屈你扮作我的随从，和我一同去相府。”
　　唐箫摆摆手道：“不用大王费心，我自有办法混入相府。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会传信给你的。”说罢，唯一纵身，已经跃上了祆祠的后墙。
　　李琎突然想起“光明权杖”之事，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找到的光明权杖是假的？”
　　唐箫回头道：“因为我知道真的在哪里。”
　　尾音随风传了过来，在静夜中回响，可人影已经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连一篇评论都没有？看的人这么少，是不是写得不够吸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