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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钟分神秒变 焦躁不安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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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诗南给李老连着伴了几首曲后,夜色已经浓郁了不少。
路上劳作回来的人纷纷报以善意的笑容,有的甚至调侃两句:“哎呦,周家丫头技艺又精湛了啊。”
自家老婆子去世后,李老就遣散了学徒,虽然他们十分之不甘不愿,但是还耐不住师傅的暴脾气和执拗,渐渐地一个个也停止了拜访。
话说任谁每次拜访都被泼一身洗衣水都无法接受好吗,而且男女无类。
村里的人都以为李老从此封口,沉痛于亡妻之逝。但是妻子下葬一周之后,他竟再度唱起来。只是再也不要别人伴奏,自拉自唱。即便是妻子生前的学徒心生不忍要来伴,他也不依。
周家丫头是个例外,村里的人多多少少有点理解。
“李爷,我去屋里看看电话。”
“好。”
周诗南小心放下何奶奶生前的琴,捏着手进了屋。许久不碰琴,十指弹得生疼。
电话上有两个未接来电。显示是林英,都是六点左右。
她回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是奶奶的声音。
“喂?阿诗吗?”
“嗯。”她答,一如既往的语气。
“我们今天回不来了。你就在李爷家吃个饭吧。”奶奶的声音平平,对于她的回家没有责备,也没有多余的关心。
“好。”
那边声音停了一会儿,复又响起,“阿诗,你以后……周六就别回来了,奶奶希望你把这些时间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学习,看书,和朋友逛街出去玩,都可以。我们也无暇顾及你。如果是担心我们的话,每周打个电话来就可以了。”
周诗南沉默不语。
“阿诗?”老人的声音不像疑问,反而有种逼迫的命令。
“好。”
她终是如此回答。
“嗯,那我挂了,你明天坐车时自己注意安全。”
“好,再见。”
周诗南挂了电话,已经开始想着自己下周得寻点什么事做得好。
奶奶的性子是事不过三的,她很清楚。
她走出去,李爷已经不在门口,厨房传来阵阵菜香。
她身子靠在厨房的门口,把头探进去。
“李爷,蹭口饭吃。”
李爷正在炒饭,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
“好啊,那我们今天就有三个人一起吃饭喽!”
晚饭吃完后,周诗南借着各家各户微弱的灯光回了家。
她躺在床上懒懒地,不想洗澡,那样还要自己生柴烧水。
明天回学校洗吧。现在大概应该才八点,明天应该能起得来。闭着眼这么想着,她的思维慢慢开始模糊。
周诗南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隔壁那户的鸡鸣叫唤得太有精神。她拢了拢衣服,走到客堂看了看挂钟,5点半。
她背起书包,把钥匙放回原位,合上门,在井口舀了两瓢水,随意漱了口洗了把脸,往车站赶去。
早班车6点15发,应该还来得及。
周诗南九点左右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道并没有什么人,宿舍楼也是空空荡荡的。
她回寝室洗了个澡,把衣服晾好,然后又出了校。
周诗南没有路线地在街上随意逛着,试图找份兼职。
一个多小时过去,她知道自己走得有点远了。她现在处的这条街有点特色,街头好像是一个的娱乐性俱乐部,占地十分广阔,里面人声鼎沸。而远远望去,街尽头却是一家仅外观就颇有格调的书店,名曰,眠。
周诗南目不斜视地经过身旁的热闹喧嚣,大踏步往书店走去,因为她视力极佳地看见了那里贴着的兼职单。
推开店门的同时,环体的轻音乐响起在耳旁。外观看上去不怎么大的书店里面却别有空间,似乎并没有比街头的那家娱乐性场所小很多。她略微环顾四周,径直走向收银台。
“你好,有什么事吗?”收银台的小姐姐看着这个打从进门就仿佛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女孩,这样笑着问她。
“我来应聘兼职。”周诗南清冷的声音和书店轻柔的音乐格格不合,与其说显得有质感,不如说令人听得性冷淡。
“我们老板在二楼,你上去找他吧。”小姐姐闻言愣了一下,却复又笑着说。
难道孙资昨天没有把招聘单撕掉?
周诗南看了看书店稀稀拉拉的人,大概是二楼没有客人,这样想着,她踩着木制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貌似是观书区,每本书都是拆封了的。她四处看了看,偌大的空间里面仿佛没有人。
她往里走了走,只见一个男人坐在长长的棕色沙发上,正在翻阅一本书。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老板,毕竟这人的气质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读客。
她在距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站着,是心理学的公众距离和社交距离之间,颇为安全的距离。她并不出声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哪。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男子才抬起头,金属边框的眼镜下有几分诧异。他抬手摘下眼镜,“有什么事吗?”
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周诗南才确定他就是老板。
他的声音里不是对陌生人的探寻,而是来自主人对客人的招待之感。
“我来应聘兼职。”她重复说辞。
男子把书轻轻合上,站起来看了她几眼,嘴角的笑意温暖,“你还是学生吧。”
最近自己遇见的好看男生有点多,周诗南不着边地想。
“是的,但我可以只要一半的日工资,甚至四分之一。”她回答,不见慌乱和窘迫。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我不雇佣未成年,招聘上也有说。”
“十六周岁以上就是合法劳动者。”她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
男子微怔,却依旧笑开,“抱歉了。”
周诗南看着他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男子在将近一分钟的对视中率先移开视线,开口道:“你可以……”
“如果我可以在半小时之内把这个片的书和其编号以及位置背下来,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女生的声音和他同时重合。
男子的“你可以在我们书店多看看”就这样被周诗南霸气地扼杀在喉间。他听完即想拒绝,但看着女生的神情,话却在嘴边犹疑了一下。
周诗南只当他是默认,朝古史文化的那几排书架走去。她目光从一排排聱牙的名字上扫过,专注认真。
她看完那些名字数字,又闭着眼睛想了两分钟,才回到男子面前,“您可以考了。”
时间不过二十五分钟。
说完即转过身去,背对书架。
男子颇有些无奈,他拒绝的话怎么就被一个小丫头堵得这么死。
见男子并没有发出声音,周诗南又说,“我也可以自己从第一个开始背的。”
男子走进书架,道出一个名字,“召陵之盟。”
“第三排书架第五层,从左往右数第三十七本,K247.5 3437E。”
男子弯嘴笑了一下,“正确。”
“溱洧。”
“第六排书架第二层,从左往右数第八本,K249.8 1087P。”
男子叹了一口气,无奈说,“你被录用了。”
“谢谢您。”周诗南转过身来,微微朝他鞠躬,漆黑瞳仁中有几丝亮光,显得眼睛十分夺人。
男子叹口气,真不知道这个丫头是怎么把这些诗经古籍的细解薄书都记得这么清楚的。
“我叫叶墨安,也没大你多少,不用称您。你可以直接叫我名,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叫老板。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我排一下时间表。”
“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周六我可以守夜班。”
叶墨安陷入沉思。
周诗南微微皱眉,“不方便吗?”
“不不不,我在想原来周五是谁在值班。”叶墨安摆摆手。
“你下去找小赵,”他顿了一下,“嗯,就是那个收银员,找她拿张登记表,填完了给我。”
“好。”她点点头,往楼梯下走。
周诗南在收银小赵的不可思议中填了表,再在她惊讶的目送中上了楼。
叶墨安拿着女生刚刚递过来的表随意看了几眼,女生的字十分有气势,颇带欧体风格。
他看到电话一栏空着,笑着问她,“手机没有吗?”
“嗯,但是我已经把店里的电话记住了。”周诗南声音淡淡,完全没有担心被开除的神情。
“你再记一个吧。”叶墨安说着,报了一串数字。
周诗南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再朝他点点头。
“店里的电话坏了,前两天刚送去修,大概还要过一段日子才能送回来。这是我的手机号,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叶墨安解释道。
“好。”周诗南认真看着他。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相处,叶墨安大致也观察出这个女生似乎隐隐有些人狠话不多的特质。
“那我走了,老板。”周诗南刚刚下去的时候看了一下挂钟,11点了,是时候回去了。
“好,下周见。”叶墨安冲她笑笑,是十分温暖善意的笑容。
等周诗南离开店了,小赵才上楼来。
“老板,不是已经不招人了吗?”小赵双眼疑惑,要不是老板总强调尊重一切客户,谨记各司其职,她早就直接跟那个女生说已经招满了,也免得这菇凉白费力气。可万万没想到老板竟然录了她。
“是啊,谁叫孙资忘记撕了那张纸呢?”叶墨安笑笑。
“那孩子还没满十八吧,老板你不是不招未成年吗?”小赵看着这个一直善笑的男人,不禁感慨自己老板耳根子什么时候这么软了。哎呦喂,上个月觊觎自家老板美貌而来兼职的几个职高小菇凉出门时多么灰暗的脸色她都还记着呢。
“连十六都没满吧。”叶墨安想着周诗南刚刚说话时的神情,不由笑开。
底下传来连续的推门声,小赵连忙下了楼。
而叶墨安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说每句话时女生的目光。
这辈子还是头次说话被一个人这么认真地看着啊。
等周诗南赶回教室时,差不多来了一半的人。
她坐下开始赶数学作业,昨天回去时直接睡了过去,完全忘了这码子事。
12点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叶盛言踩着点到,把书包仍在桌上,看着周诗南正在奋笔疾书,不禁挑眉开玩笑:“哟,罕见,你竟然在赶作业?”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上周编座位的事,明明老师是利用系统随机分排号码,两人看着硕大液晶屏上挨着的学号时,当时都愣了一下。
呵,真特么的巧。
周诗南抬头看着他,目光由于刚刚专注于数学的试题还明晃晃的,“嗯。”
说了这个字就又低下头,黑色水笔快速地在草稿纸和试题册上面切换着。
叶盛言大刺刺地坐下,撞撞她左胳膊,“写完了借我抄。”
“好。”周诗南分神看了他一眼。
“谢啦。”叶盛言挑挑眉。
“没。”周诗南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这句话一完又集中在了题目上。
叶盛言觉得这个女生还是挺有意思的。
话说这家伙人还挺不错,却为什么好像没有加入女生间结伴的小团体,这都第四周了。
他想到这,不禁开口想问,但看到女生专注认真的苍白侧颜,不由得住了嘴。这种东西还是不问了。
1点的时候庄木宜准时出现在了教室。她往讲台走去,顺便把靠门的那把椅子也拖向讲台。
她坐在讲台上,看着地下安静奋笔疾书的孩子们,不由得笑了出来,引得大家齐齐的注目。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又在赶作业呢。不过没关系,你们班主任我这么大度,绝对不会介意的。你们写你们的,我说我的。”
大家一听自己老师这样的说,就知道她又傲娇了,纷纷停下笔,认真看着她。
“嗯~感谢大家对本人的厚爱,这还是证明本人在你们心中的地位是要比作业高个档次的吧。”庄木宜满意地笑笑。
剩下几个奋笔疾书的孩子悄咪咪放下了笔。
“嗯,我今天说的事情对你们还是很重要的。”庄木宜故作严肃。
“老师,你上个星期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却是只要我们穿个校服而已。”地下一个起哄的孩子大声嚷嚷,惹起一片笑声。
“何南,你声音小一点,不然等会儿教导主任又要请我去喝茶了。我这两个星期都快喝吐了。”庄木宜扶额沉痛。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又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插科打诨了。说正事,你们下周末要进行月考,全年级一起。”庄木宜笑着说。
“啊~~”
“这才几周啊?”
“天,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周末了吗?”
“范围呢,学到哪考到哪吗?”
…………
“大家别激动,算上开学混乱的第一周,这已经是第五周了。再说你们考完就直接放国庆了。”庄木宜在一片嘈杂声中开口。
“至于范围,各科的老师这周上课的时候应该会强调一下,没有强调的就是学到哪考到哪。小小一个月考,安啦安啦,大家别紧张。”庄木宜的声音温柔,嘈杂声渐歇。
“对了,高茵你把考场安排表拿下去,待会儿下课了贴到后黑板上。”
“好的老师。”高茵走上前去,身材在校服的遮罩下都十分令人遐想。
班干部是开学第一周的时候自己竞选的。按理来说这样群龙相聚的班级,班长的竞选者应该有很多,但是A班却只有两个人竞选,高茵和另外一个男生。
男生叫罗证,是第一个上去的,他小跑到讲台上,极其富有激情地表达了自己是怎么怎么想当这个班长,说的话无非是自己之前虽然有担任几个班长,但是觉得自己能力还是不足,需要锻炼。整整五分钟的自我陈述,四分钟都在表达自我理想和个人崇高。
而高茵是第二个上去的,说得就极为霸气了,虽然还是有几分傲。
她说:“我的成绩摆在这就不再多说了。我从小到大都是班长,经验也就不用多谈了。我绝对有信心把我们班带上年级第一的位置。
当然这也需要接下来要竞选的各位班干部的共同扶持和帮助,特别是是学习委员。毕竟成绩是大家的共同努力,班干部不过是一个维持秩序和警醒堕落的存在。
然后就是上一位说要锻炼自己能力的罗同学,我自认为你没有说错,但是班级这个整体不是你拿来锻炼自己的工具。班干部是要为同学们负责的,如果是真的想锻炼自己,团支书更适合你,我建议你重新竞选团支书。
…………
最后可能有人会认为我很傲,但是希望你们抛却偏见,结合实际,投出理性的一票。
谢谢大家。”
高茵无疑获得了高票当选,甚至只有两个候选人,都颇有她这段话的功劳。
接下来,庄木宜又按照惯例说了一些班级的扣分情况和校规要求,之后便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面充斥着沉默的较劲。虽然大家表面上很不满这么快考试,但是对于自己和他人学号的差别,都是不太服气的。这次月考是一个太好证明自己的机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下午的课开始了。
高一高二都是晚上十点下课。
下课后,周诗南并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去寻了个稍微隐秘点的电话亭。
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但却不固定地在几乎各个地方分布独立隔间的电话亭,装修是一致的英伦风。
周诗南把寻找兼职时买的电话卡插进卡槽,缓缓摁下自己下午记住的号码。
“喂?”那边传来的声音一如下午平稳。
“老板,我是下午来应聘的周诗南,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但是我下周周末有考试去不了了。十分抱歉。”
周诗南此时的声音和夜色十分衬,一口气说完问题。
“没事没事,我现在也还在书店处理事情,没有打扰一说。不过你很厉害啊,才刚刚被录取就不来上班,也不怕被开除吗?”叶墨安的声音虽还是温柔,但听不出笑意。
“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大概也知道了您不想招未成年的原因。”周诗南声色混在昏黄的路灯和夜色里,却能没有什么过分的歉意。
电话那边笑了几声,是很分明的愉悦。
“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帮忙?”叶墨安笑了几声后,稳着声音问。
“没有考试的周末,我都会来。”
“行,那就等你。”
“谢谢老板。”
周诗南把电话挂上,知道老板并没有真正生气。她抽卡,走出电话亭,轻合关上门,缓步回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