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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给我一个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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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野到了吗?谢青野?”
就当班主任的耐心耗完,打算从二号开始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无力地从教室门口传来,“到——”
男生一身黑,头上的NY帽被他摘下来拿在手里。手指骨节分明,颇为漂亮。而没有帽子阻碍的那张脸,更是惊艳地吸引人。
白皙的脸,纯黑的发,鲜红的唇,深褐的眼。
明明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的面部颜色搭配,但仿佛只有他才能撑的起这样简简单单的形容。也只有用这样的词才能形容他,因为其它所有的堆砌,仿佛都会成亵渎他气质的烂俗。
而造成一大波男男女女窃窃私语的主角没有半分歉意或着急,不如说他实在没有外露半分表达情绪的面部动作,以至于整个人的气质格外清冷。
当然,高颜值的男生,才总不至于把高冷作成装逼。至少他目前为止只说了一句“到”,就成功闪瞎了一群颜狗的钛合金狗眼。
贺班皱紧了眉,三十而立的他自二十岁起已经带过了太多学生。而现在,他的大脑里面警钟大震。
这个男生,不是被管的料。
贺班也没问为什么,拍了拍讲座意示安静,然后直接对门口的男生说:“先自我介绍吧。”
谢青野闻言,踱着步子上了台。
大家很期待。
贺舒很紧张。
“谢青野。”他淡淡地介绍,声音低哑,宛如含沙。
说完这句就下了讲台,要较真计时的话,大约25秒上台,5秒介绍,半分钟左右结束战斗。
众人:“……”
贺舒:“……”
“噗嗤——”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全然不顾气氛伏桌笑出声,肩膀抖耸。
谢青野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神色冷淡。
呵,陆桁那二缺居然都能考进来。
他拎着帽子走下去,中途把帽子抬起来遮了下排山倒海般涌上的呵欠,找了剩下的三两位子中较为偏僻的一个坐下,继续完成树上的操作。
尾随他的一波目光不甚甘心地多瞧了好几分钟,却也只能让男生的后脑勺在脑海中更加根深蒂固。
谢青野别具一格的开场方式,让许多意图简洁介绍自己的男男女女都放弃了想法。
毕竟,没有人能做到如他般帅气,剩下的尝试都只会被标上拙劣的模仿。这种无意之间的个性对太多人不公平,但是却又不得不服气。
也多托了谢青野,B班的气氛慢慢变得活跃。因为每人都竭尽脑汁地想怎么多说一点,远离被打上模仿谢青野的标签。本来就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们,气氛在大家的坦诚中温柔地热烈起来。
夜幕几乎是霍地一声被拉上的。白蒙的灯光与浓郁的夜色争夺空间,宛如人类与自然分庭抗礼。
晚上的自我介绍后,大家都基本熟络起来,多数人已经建立起了可以约着一起去吃饭的深厚友谊。毕竟,半数人在夏令营的时候就认识过了。而在一堆构建起来的回舍小群体中,周诗南成功落单。
“明天见咯!”叶盛言在教室门口朝她挥挥手,笑出一口大白牙,仿若他们已是不错的朋友。
周诗南无力地学样摆了两下手,却依旧没有过多表情的木脸,隐隐能看出些许疲惫和不耐。
她内心深刻反省,妄图自己高中能做出一点改变实在太多余了。
等她一个人悠着步子回到寝室时不出所料地看见其它三个女生早已窝在一团。她们各自拿捏着娇嫩的金贵嗓子,不知道在聊什么,时时发出一阵阵嬉笑,气氛尤为热烈。
周诗南走近了才知道她们三围着一部手机,好像在看什么照片。
“哟,周诗南~”站在外围的女生抬起头来,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周诗南慢慢回想,脑海里面关于这个女生的信息,是……谁?!
……这样很尴尬啊。
女生端详着她倾注了不解的表情,自然接话,“我是许熙啊,在你后面接着自我介绍的……”她仿佛觉得说得不够细,又添了几句,“……十号啊,庄老师还为我的名字特地作了一首诗的呀。”
周诗南细细地又倒了一边脑部库存,……好像是有这样一回事。
纷纷人群奔熙攘,谁家公子承许往。
许熙。
她想到这,还是扯了扯嘴角,试图勾出一个友好的笑来。但是在对面的女孩看来,绝对是整容失败后的面部无法自控,无比惊悚。
顺便接着补了一句,“你好,我叫周诗南。”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是周诗南啊,那个说了五个字的妹纸。”女生缓解情绪笑开,露出来的虎牙显得十分可爱。
周诗南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奶奶,我已经努力了。
“能麻烦你让一下吗?”周诗南缓缓地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懊恼烦闷。
“嗯?哦,好。”许熙一脸懵地侧开身子。唉唉唉?不是才刚刚聊起来吗,怎么有一种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心酸感。
周诗南从女生身边走过,拉开柜子翻找衣服。明天应该还不用穿校服吧。
许熙转过头,接着试图搭讪,“唉,你要去洗澡吗?”
“嗯。”她拉开洗漱间的门,转入,不留余地反手关上,阻绝了被沟通的可能,空留一身孤寂消瘦。
付清清和林书画看许熙搭讪失败,纷纷不由得尴尬,同时也为许熙可惜,哎呀许熙都不行,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林书画眼见气氛僵了下去,连忙搭了个腔,“许熙,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别白费力气了。”
付清清也点头,“从她上台自我介绍时就能看得出来,她有点清高,有点傲。”
林书画走近两步,靠着许熙,拿出自己粉嫩的手机,“哎呀,暂时不要想她了,我们继续看帅哥。”
许熙盯着浴室门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宛如没事人一样融入她们,笑嘻嘻地接着刚刚的话题聊下去。
“哎呀为什么我们班没有这么多帅哥啊。”
“对啊对啊,感觉好看的全被分到B班去了。”
“唉~其实叶盛言也挺好看的,只是B班那三个人站在一起时气势太强大了。”
“我还是最喜欢谢青野……”
………
洗漱间里,周诗南任由温热的水流抚摸着自己的四肢和脸颊,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最好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去,不然她大概会忍不住崩溃。
她果然没法在社交里面立足。
虽说奶奶再三强调自己在要高中多交一些朋友,甚至不惜就这个话题和自己聊了一晚上,只是为了向自己说明为什么朋友多了路好走。
但是她的看法却甚为偏见。
大多数聊天无非就是把琐碎无聊的东西表达出来,连交流都是说着不痛不痒昭然若揭的事情。可就是如此简单,与她而言,实在是过分苍白。她不会去为这样的话题分割智力,而呈现给外界的,就是那一副淡漠的表情。
出校的柏油大道,橙黄的灯光与道路两旁浓密的枝桠争抢着空间,最后在地上透出细细密密的树影,橙暗交错,暖冷互缠,缱绻而温柔。
三个并排身影在一盏盏漂亮的橙灯下,拉长又变短,时而交错,时而割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排排近乎癫狂的笑声刺破夜晚的寂静,揉乱气氛。
谢青野双手揣兜,耷拉着眼皮,淡淡扫了那人一眼。长腿猝不及防地踢过去,凌厉却充满美学。
“哈哈哈哈,小白你是没看见,谢高冷站在讲台一脸装逼时大家的表情。我的妈呀,好想拍下来给你看。”说话的男生容颜过分妖孽,一双桃花眼快笑成弯月牙。
陆桁躲过谢青野的横扫,胳膊抱着肚子,仿佛要笑滚到地上去才能显示这件事的夸张。
在一旁的男生温柔笑着,气质温和,其人如玉。
白照令对陆桁的跳脱早已见怪不怪。不过那会儿正值贺班让他去学工会那里拿保险单,而等他慢腾腾地走回来时就已经错过了青野的自我介绍了。
“说了不要叫我小白。”他依旧笑得温文尔雅,仿佛没有生气。
但是因言而落的脚却的的确确踹在了陆桁的膝盖后窝上,惹得毫无防备的陆桁“嗷——”地疼叫起来。
陆桁扶着自己的膝盖骨,对着白照令竖起修长的中指,“卧槽小白,你被装逼谢带坏了!你难道不是能动口就不动手的人吗?你为什么要抛弃你的人设?!”
谢青野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鄙视气息昭然若揭。
“青野你是打算住在外面吗?”白照令对陆桁的叫嚎置若罔闻,转头问他。
“嗯。”谢青野喉间放出一个字,不难听出嘶哑。
“可你自己能解决吗?”明明是担心语气的字眼,但却被白照令说的风轻云淡,仿佛他不是在问一个人能不能独自解决一切资金流动和各种难题,而是问他今天早上吃饭没有。
“哎呦喂,你可以像我们一样租学校的教职工公寓啊,学校又不是不允许。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且住在外面程序还更多吧。”陆桁可劲揉了一阵,才稍稍缓解了疼痛。妈蛋,小白踢得真疼。
白照令继续忽视陆傻逼不过脑子的话,接着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说,我和阿桁随时都可以帮你。”
“谢了。”谢青野微勾嘴角,笑容浅淡。他怎么会养不活自己。
白照令叹口气,作为发小,他和陆桁对谢青野执拗顽固的性格一直有目共睹,没想到这几年愈发刷新三观啊。
“鹤之呢?”谢青野淡漠的声音问起一个人名。
白照令沉默,没有回答他。
陆桁泛笑的桃花眼垂了下来,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声音变得意外的冷,“笑话。那家伙不是一向和你玩得不错的吗?你都不知道,我和小白怎么会知道。”
白照令不言,目光只是投向前方,朦朦胧胧,不辨情绪,也是反常地失了温润沉稳。
谢青野看了他们两眼,知道自己暑假被老爷子拖去部队的期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沧洲一中”几个烫金的硕大字体在夜里都折射出灿光,远远地就令人耀目。
谢青野微微侧身,冲他们两摆摆手,“走了。”
陆桁回了回手,大声回,“好走!”
不过几步间,男生修长的黑色背影就融入了夜色,被黑色吞噬的还有一身桀骜孤高。
回去的路上,陆桁突然想起,青野高中是要被谢伯伯彻彻底底放养的啊,连资金都不供给的那种啊。
哇,青野太TM可怜了,以后还是不要欺负他了。
看透了陆桁想法的白照令呵呵一脸。
跃空,是沧洲市一家近几年大火的青少年娱乐场所。
但是它的娱乐,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游戏城加网吧,相反,这两样东西你都在这里找不到。
可它的确以服务青少年为原则,且仅仅只招待青少年,譬如它的顾客年龄限制是16至29,身份证登记出入,并且不接受其它年龄段的访客。无论是其它人抱着怎样的理由,找孩子也好,见经理也好,都不允许踏入跃空。为维持此规定,公司在安保上的花费并不比营业项目少。
跃空,即跃过天空,是超越限制的自由和肆意。
它的经营理念就一个字——酷。
怎么帅气,怎么自由,怎么新颖,就怎么经营。
在这里,有的是挑战极限的存在。无论是广阔霸气的滑板场,还是炫酷嘻哈的街舞馆,亦或是休闲娱乐的溜冰地,多的是各方玩家来炫技。
与此同时,跃空实行赏分制。虽然跃空的门票高得不甚小资,但是只要你参加挑战并成功达到要求,就会有现金或礼品的二选一奖励。
根据挑战难度的不同,奖励的幅度也不一样。上万的奖励额随处可见,任务也是天天更新。
譬如你刚刚学会了一种技巧,准备明天去挑战,结果它第二天的挑战项目又是全新的。
但这也正是跃空的魅力,不落窠臼。
挑战的设计都是跃空VIP完成过的动作,并不是随意设计的理想动作,昭示着广大挑战者现实可达。而挑战是否成功则由机器人根据肢体误差范围判读。
除此以外,跃空提供接受PK挑战,为玩家提供免费的PK场地,并且系统登记每个人的PK胜负记录。两个玩家PK时,跃空有时甚至会设置赌局,定赔率,吸引各方投资。
跃空的工作人员,除了清洁工,收银员和保安等常规经营的人员,还包括一些极优秀的玩家。但这些玩家并不被称为员工,而是VIP。
跃空会根据玩家每次难度挑战的完成度和PK胜率选出跃空的VIP。
VIP可以免费出入跃空,并且签过合同的VIP还可得到跃空的不菲的月资结算。
而谢青野,就是跃空的VIP之一。
谢青野在距离跃空不到两公里的地方租了一座小公寓,价格略贵,但胜在环境好,住户少,十分清静。
虽然离学校还挺远的,但是他打算等自己过段日子资金充裕了去购置一辆帅气的山地自行车,这样上下学会方便很多。
论谢青野现在的处境,可能都是他自己作来的。
谢青野出生军人世家,祖上三代都是上将。他老爸自然也不例外,凭借着赫赫军功,四十就升了将。
谢爸的性格比起青野来,简直更上一层楼。军人生涯让那份冷酷凌厉带上了强制的命令气息,以是他对儿子的要求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你怎么怎么样就好,而是你一定要拿第一的命令式指示,不管是什么领域。至于做不到,那就不止是家法伺候的程度了。
早以由军转商的陆家和转政的白家,每每当谢青野被罚的时候,纷纷赶着来求情:哎呀哎呀,谢景深你到底是在养儿子还是在养兵啊。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教育下,谢青野的脾性不是反叛逆行就是早已走上了当兵的路子。但是很奇迹的是,这孩子虽继承了他爸的性格,却将一颗不羁的心留到了十六岁。
暑假的最后几天,谢青野走进他爸的书房,说:“我不想当兵,不想从军。”
谢景深头也不抬,冷冷地道,“不可能。”
谢青野早知道是这样的回答。
他和他爸抗争了十几年的问题,只有这个。
其它的,他都觉得那是不痛不痒的问题,一一都哄着这老头子了。什么保持成绩第一,什么每天体能训练,什么极限身体挑战,什么象棋军棋策论……他都觉得那不是事儿,顺便学学就会的东西,何必非得反抗老头子挨一顿势不均力不敌的打。
没错,只有,不当兵,不从军,是他每次挨打的理由。
谢青野听到老头子一如既往的语气,淡淡地说,“哦,那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我收拾行李去了。”
说完也不听谢景深的回答,径直出门。
谢景深把手中厚重的书往桌上狠狠一拍,巨声震楼,“你给我站住!”
谢青野很乖地站住,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老头子又要和自己“谈人生”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景深语重心长地朝他那个方向问去。
“知道。”谢青野转身,清朗的眸子看着他爸,依旧是没什么调的声音。
“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是吧,那你以后的日子没有资金供给!没有权势倚靠!没有安全保障!我看你是疯了才说出这样的话。”谢景深浓眉可劲一皱,说出的话,疾言厉色。
“没。”谢青野正色,声音低沉严肃,“我是认真的。”
谢景深看着自己儿子,莫不是自己一直按照军人的标准要求他,怎么这孩子才十六岁就这么强的气势?虽说高兴归高兴,但是这人生怎么谈?
“你给我理好脑子再说话!”谢景深不想把气氛涨起来,毕竟这孩子这几年在各方面都让自己太过满意。
谢青野声音低沉,竟带着几分扑面而来的威慑,“提条件吧,只要不干涉我的生活方式。”
谢景深猛地站起来,但看着对面那人的神情,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了自家的孩子不由管不受控了的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