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今夜谁演王子 当!然!是 ...
-
“我不想去市里上高中。”
说话的女孩声音乍听清冷,可细细分辨,却有微糯。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情愿,正侧身倚站在梯子上,伸出细长的胳膊把屋檐下挂着的一大串干豆角取下来,其腕如雪。
她踩着的木制古旧梯子被底下的老人牢牢扶住,纹丝不动。
老人回答的声音慈爱,“我们家阿诗很聪明,不要埋没自己的潜力。”
女孩听完,语调冷清未变,可眼眶却微红,“可是就算是在县里上高中,我也会努力像初中一样一直保持第一名的。”
老人回答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岁月洗礼的沧桑质感,“不要因为贫苦而委屈自己的前途。我希望阿诗能在本该发光的年纪就如太阳般耀眼,而非断层般生长。”
女孩沉默,不置可否。
老人笑了笑,“阿诗,要听话。”
“我……”女孩似乎要说什么,但是立刻被老人打断。
“没有回寰。”老人难得缓缓地严肃了表情。
高中一般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而且只有三天,何况从她们这个镇搭车过去都要三四个小时,浪费在路上的时间都不少。
她要是去市里,于这对在夕阳堆里都算年纪不小的老人而言,实在是负担太大。
“阿诗,离别是和相聚一样的存在。奶奶不希望你这么儿女情长。”老人的脸依旧严肃,并不伸手安慰。只是隔着不近不远距离看着她,看着这个一直乖巧寡言的孩子。
岁月未曾饶过每一个人。老人的皱纹宛如勋章,但眼神却清明。透彻出世间俗事。
沧洲一中是Z省的重点高中,位于临海的沧洲市。
其凭借着全封闭式的严格管理,优秀的教师资源,悠久的校史以及其它高校望尘莫及的超高升学率,吸引着无数优秀子弟,并长期霸占着Z省第一高的美誉。
又是开学季,一中人海戏。
新生报道有四天,九月一号到四号。一般来说,第二三天就是高校报名人群高峰。但一中基本每天人流一样多。一个年级有三十个班,每个班有五十多个人,这在全省也算是不小的规模。
对于沧洲一中这样的公立学校而言,无论是开着宝马奔驰劳斯莱斯的富豪大款,还是推着三轮骑着摩托的中产低层,它都毫不介意地宽容接纳。
当然前提是你分数够吊。
与之相对是,差一分都得关上门say bye。
这样的高中在或多或少贪污行贿的背景下也是很少见了,以至于校长迫于政商压力都换了几任。但奇怪的是,每任校长却又始终恪守着这个死规,绝不退让。
大概这也是它吸引着无数优秀教职工和学生的魅力之一。
每年一中都会把录取的学生的分数和名字公布在教育处的官网里,这样的形式公开,也在一定程度上保住了一中的美誉。
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
“卧槽,刚刚过去的那个男生好高。”
几个刚刚建立起浅薄友谊的女生在去教学楼路上咋咋呼呼。
“高算什么啊,帅倒是真的帅啊。”
“呵——肤浅。”
“从露出来的小半截侧脸就已经可以推测是绝非池中物了。”
“切,万一那人就是因为自己长得过分鬼畜才压低帽檐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气质啊……这种人俘虏异性只是闪电间。”
……
早已远远把他们甩在身后的话题男主一身黑,唯有鞋是干净的白。压低的黑色NY帽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沿着树荫踱着步子,一直到一棵虬枝大树下才停下来。他抬起修长的食指把帽檐抵上去,半搭着眼往上看了看。
上方斜伸出来的粗壮树枝距他大概一米多高,上面树叶零星,颇有些光滑。
他大致目测了一下高度,然后帅气地跳起来,轻松抓住树干,往上一绕,稳稳坐在上面。
刚坐稳没一会儿,裤兜就传来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没什么表情的脸涌上的全都是无奈。
他白皙的指节划开接听键,回答的声音略微沙哑。
“喂?”
“儿砸儿砸,你的感冒好些了咩?”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而富有活力。
没错,署名来自…………无敌可爱美丽年轻的妈咪。
这个暑假里趋于父亲武力淫威和母亲卖萌打滚的鬼畜名字,他一时之间竟然忘记换了。
“嗯。”他淡道。
“唔——你都不关心你可耐的老妈,这么冷淡。@^@”
他都能想象对面自己的幼稚老妈撅起了嘴。
“什么事?”他依旧没什么情绪。
“你老爸不想跟你说话,派遣你老妈问候问候你。唔,让我想想原话,‘什么时候后悔了再给我滚回来!’。嗯,他是这么说的啦~”女人努力学着自己老公言辞的口气,说话却依旧笑嘻嘻的。
“挂了。”
他毫不留情的摁断,修备注,关机。
周诗南是一个人来的。
四面围合的宿舍楼前几年重新装修过,显得非常整洁光鲜。中间空旷的地方放着一系列体育器材和园林花坛。宿舍共有六楼,她住在五楼。
可以说是惯例了,新生楼层都比较高,而底下三楼留给高二高三的学姐。
人流很多,楼道闹哄哄的。她拿着寝管阿姨的给的钥匙找门牌号。504……503……502,就是它了。她开门,把从宿舍阿姨那里领来的被子等生活用品拖进去,白皙的胳膊上面泛出细细的青筋。
然后再把陪了自己的四年的大箱子拉进来。
寝室里没有一个人,但是左边靠窗的那个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还空着三个床铺。
这么晚才来报名,她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了。微微诧异了一会儿后,她把东西放在剩下的那个靠窗床铺上,并且开始收拾东西。
等她洗完了蓝白主调的校服后,基本上已经大汗淋漓。但宿舍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班会在晚上6点召开。
周诗南回忆着自己在校门口看过的地图,在脑海里摸索着寻到了超市。她买了个绝对不算软的面包,一边温吞地吃着,一边往教学楼踱步走去。
教学楼一楼的外墙上贴着分班名单。
这几天心情颇有些不顺,刻意回避的分班学号这时候早已不知被放在哪个脑沟里去了。思索一番后依旧无果,她只好从贴在墙上的每张纸一一寻过去。
她从一个个名单上掠过,眉头越皱越深,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并没有被录取时,居然在末尾的A班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中考成绩不错,但她也未曾想过自己竟然能闯进实验班。毕竟全市的实力股都汇聚在这里。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是不是和自己重名的女孩,可惜一张张看过来的白纸黑字在嘲笑她幼稚的想法。
而且如果是按学号来排名的话,她的成绩好像还真不错。
众所周知,一中每年都会分实验班和平行班。平行班按照入学年份命名班号,分为1至38个班。班号四位数。而实验班向来只有A,B两个班号。A,B班也一直维持着标准的40人,不多不少。
A09,周诗南。
她是A班九号。
周诗南大概还不知道,实验班的选拔还有夏令营考试成绩的部分加持。中考成绩优秀且有意愿的学生可以参加一中的夏令营,而实验班的选拔则会加上部分夏令营表现的成绩,虽然中考成绩还是主要占比。
而周诗南压根儿连一中每年有举办夏令营都不知道。
实验班在五楼,独占一个楼层。
她不紧不慢地爬上去。
A班和B班之间隔了一个楼梯,分散在楼道两边。
当周诗南到教室去报道时,教室熙熙攘攘地几乎坐满,只剩着零星的几个座位。
她从前门慢慢地走进去。只见一个黑发及腰的女老师坐在讲台上,正在为一个男生发校园卡和开各类单子。她走过去,站在男生后面,隔着五米远,紧张感开始作祟。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其它人,自己面对密集的人群时会恐惧,包括和自己最亲的奶奶。
一旦到了人特别多的场所,她就会不自觉地绷着,不自觉地紧张,不自觉地寡言。但是她单独和人交流时却没有什么太大障碍,虽说她并不太喜欢主动和人聊些乱七八糟还费脑子的话题。
比如现在,面对自己眼前的一大群以后要相处的同学,她紧张得呼吸都有点不太规律。
明明她很清楚他们有百分之九十都没有在看自己,明明她很明白自己这种紧张可笑至极、无甚意义,明明她什么道理都懂,但却依旧克服不了这种心理。
等她从自己的思维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前面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而女老师正在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她微微皱眉,上前几步拿了笔,在老师推过来的报名手册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老师看了看她的名字,用温柔的调缓缓说,“字写得很好看啊。唔,我来找找你的学号。”说完拿出另外一张学号登记表,几秒间就指出了她的名字,“你还要在这里写一个名字哦。”
周诗南的绷着的弦在女老师平易近人的气质里慢慢松下来,她接过那张单子,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签字笔。
她拿过纸看了看,这才明白为什么老师要夸自己字不错。因为自己前面后面签下的十来个名字,实在都龙飞凤舞,颇有个性。
原来成绩好的人字都很有特色啊。她在心里默默想。
老师给了她校园卡和几张开具证明条,让她自己先下去找位置。
周诗南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那里还有两个连着的空座位。桌子上和其他位子一样都整齐地摆着一堆新书。她把书包放在靠墙的那个位子上,摊开物理书,右手也从文具袋里抽出一支笔握在手里。
笔入纤手,全神贯注,仿佛入定。
以前初中的时候有人说周诗南,最服的不是她连续三年蝉联第一,而是她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么枯燥无味的课本,活生生被她都翻烂了。
可是却少有人真正理解她。没有钱卖昂贵的习题资料,还要次次考第一名拿奖学金,不认真看书哪来的底气。
崭新的物理书不知不觉中已快翻过一半,而一道干净的男声却突兀地从她的座位旁传过来,“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愣了几秒,从书中抬起头,一张生动活泼的脸映入眼帘。
她视线投过去的男生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说不出是哪里要更好看一点,但是拼凑在一起就是一张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脸。
她又愣了一小会儿,读了十几年的书,她还没有看过这样帅气的男生。她把自己看的物理书翻到第一页,推过去。
“周诗南,名字很好听嘛。”男生的声音很是清澈,叫她的名字时字正腔圆。
“你呢?”周诗南犹豫地问,这个时候应该回问才是符合社交的正常发展模式的吧。
但是她的声音条件却条件反射般清冷公式起来,失了在家里和亲人说话带有的微糯。
男生笑了笑,十分阳光。拿过她摆在桌子上面的一支黑笔,然后随便抽出自己桌上的一本书,直接在封面上豪气冲天地书下三个字:叶盛言。
周诗南看过去,十分实诚地说了一句,“你的字……写得好丑啊。”
叶盛言:“……”
叶盛言:这家伙不是缺心眼吧,一句话把天聊死。
周诗南:我这样委婉地夸他成绩好,他应该是听得出来的吧。
时值六点,女老师拍了拍讲台,教室很有秩序地安静下来。仿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维护自己的高素质形象。
女老师清了清嗓子,用温柔却足以让每一个学生听到的声音说:“首先,恭喜大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一中实验班。我叫庄木宜,是你们以后三年实验班的班主任,负责教A,B班的语文。啊,不过高二分班的时候还是不是你们班主任就难说了。
黑板上是我的联系电话,我已经发给你们家长一份了。假期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其次,说几点基本校规。虽然这个在你们明天的开学典礼上会由你们校长重点强调,但是我还是先强调一下。
在校期间不允许带手机,被发现者会记处分。考试不允许作弊,被发现者记留校察看。不允许谈恋爱,被发现者会给予学分警告。嗯……还有,必须穿校服,从明天开始。
唔,最后,让我们大家好好相互了解一下吧。
从一号开始,一个个到讲台上面来做自我介绍,介绍完了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啊——”教室顿时一片哀号。
“不是一般明天利用三节课开班会吗?”
“怎么实验班从晚上就开始了。”
“那明天不会就正式开始上课了吧喂!”
……大家仿佛隐隐约约get到实验班的“压榨时间”。
嘈杂间一个高挑的女生已经姿态妖娆地向讲台走去,一袭红色长裙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让人很难相信高一就有发育得如此成熟的女生。
“我叫高茵,喜欢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东西,钢琴八级,芭蕾舞国家表演金奖。希望今后的日子和大家好好相处。”女生的声音柔而媚,颇得一众男生的掌声。
而女生们大多却表示有些不适,这样的女生不就是喜欢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么。
“呵,这家伙的说辞还真是跟夏令营时分毫不差。”叶盛言撑着下巴吐槽,说完用胳膊抵了抵旁边的瘦弱女生,“话说你夏令营哪个班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周诗南完全没有听进去叶盛言说了什么,甚至刚刚高茵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几句。
她不想站在那个位置说话,不想面对那么多或是探究或是好奇或是审视的目光,即便无恶意。
“周诗南?喂!周诗南?”叶盛言用力地拿胳膊撞了她一下。她条件反射般望过去,但似乎还没回神。
叶盛言觉得她似乎在紧张,虽说这孩子的气质看上去绝不是会为这些小事紧张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她在绷着。
他咧出一个笑,“紧张个啥?看看我怎么介绍,你待会儿照搬就是了。”说完就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她有些愣地目送他的背影,只见叶盛言走向讲台,先是在黑板上丑丑地写了自己名字,然后扯开嗓子,用不知是不是他最大的声音说,“我叫叶盛言,喜欢打篮球,有兴趣的哥们儿以后球场见。”
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后就立马下了讲台。
大家都被他豪放的气势和响亮的声音惊得一愣,有几个男生率先回过神来鼓掌,带着哈哈哈的善意笑声,教室的气氛就这样突然轻松了好几分。
第五个名字,他是五号。
周诗南则在心中想,他很厉害。
“怎么样?”叶盛言下来后挑眉,完全一幅自得满意的样子。
“额……很爽快?”周诗南斟酌着回答。
“嗯,等下你就跟小爷学就是了。”叶盛言笑着说。
很快就轮到了周诗南,她在和叶盛言的谈话中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学号。
她慢慢走上讲台。
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
她打扮得很平常普通。高一就已经168的身高竟然略显瘦弱,唯有腰杆和背脊挺得很直,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常年累积而成的习惯。
女生站在讲台上,微微苍白的一张脸上看不出情绪。她先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笔法全然不似身形般瘦弱,刚劲有力,学过书法的人甚至可以微微看出欧体的痕迹。然后她转过身,面无表情。
她的瞳仁极黑,仿佛把每个人都映在眼里,又仿佛谁都没看。一片寂静中,只听见略带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叫周诗南。”
女生说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疾不徐地走了回去,俨然不知自己已经在广大同胞的心中树下了高冷装逼girl的形象。
“人不可貌相啊。”叶盛言瞪大眼睛看她,竖起拇指。
周诗南面无表情坐下,埋头,又搞砸了……
就在A班被周诗南的简短自我介绍而弄得议论纷纷时,B班一样嘈杂纷纷。因为当他们的班主任贺舒巴拉巴拉啰嗦完让他们从一号开始自我介绍时,神他妈发现……一号竟然不在?
那还得了?贺舒皱了个眉,拿起花名册,眯了眯眼睛,用浑厚的声音在一片叽叽喳喳的“一号谁啊”中大声喊,“谢青野到了吗?谢青野?”
贺舒吼了两声后耐心耗完,打算从二号开始。
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无力地从教室门口传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