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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切过往皆有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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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扬到底还是跟叶檀吃上了饭。他态度很坚决,叶檀根本拗不过他。
陈扬想,其实叶檀对他一直可以称得上是千依百顺了,他其实早就该察觉,再哥们的感情,也不可能一点嫌隙都没有。
仔细回想起来,叶檀难得的发脾气,也都是为了他好。
陈扬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叶檀自从看见他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在那坐着发呆。
陈扬想,如果有一个人要做坏人,如果是他必须得做这个坏人,那他索性就坏个彻底,拖泥带水的,他着实也够了。
陈扬开了口:“我都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叶檀没说话。
陈扬继续说,“我不是上回说,之前碰见一个同学么,她跟我讲了很多你的事情,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打听的,但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叶檀,你这些年过得那么苦,你根本不肯原谅自己,你又不跟我说。你不说,我这次仔细想了很久,大概也能揣测出一些。”
“叶檀,你总是这样,你觉得为我着想,我就会感激你,是,我当然很感激你,但感激之后呢?”
“你想过没有,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该如何自况,让我如何面对你?”
叶檀愣愣地想,陈扬居然还会说自况,看来这些年他的中文水平还是有长进的。
“叶檀,相信你也清楚,我……我无法回报你同样的心意。但从我最深的心里头,我希望你好的心情,跟你所之于我的感情,其实没有差别。”
“如果你担心我知道了而对你有别的看法……”
叶檀着急地反驳,我没有。
陈扬呆了一下,为叶檀自从见到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而诧异。
叶檀承受不了来自他的任何误会。
陈扬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话题:“你这些年在国外,怎么样?”
叶檀看着他,神色很平静,他知道陈扬想问的。
“我一直尽量不吃药,吃药的时候脑子不太好用,你知道的,干投行的脑子不好用……那简直相当于废人……”
“有时候情绪很差,那时候就想啊,如果还跟你一起,你大概会跟我讲的话,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平静了,然后再睡觉。”
“也有时候睡不着,睡不着就睡不着了,无非就是第二天起来头疼,但跟吃药的难受比起来,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
“而且这药一旦吃了,就不容易停,猛地停了的话,其实反应更剧烈,你……你那些年看着我,想必也是知道的。”
“我这些年没有找过别的人。”
“陈扬,我一直都觉得,在没有跟你讲之前,我做任何的事情,都是一种罪过,我是真的做不到。”
“不过抑郁症也有好处,”叶檀抬头看着陈扬,“吃药的时候几乎不怎么想,想着你的时候,又觉得做任何事情都是亵渎。”
“陈扬,你问我这些年过得如何,其实一点都不如何,但只要想着你,我可以认真健身,可以跟人喝酒谈天,可以认真吃饭,按时睡觉,不糟蹋自己,也不糟蹋别人。”
“我这样说,算是对的上你了么?”
“陈扬,我都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意义几何,听你刚才的话,如果我不能跟你做兄弟,你是打算怎样?想跟我一刀两断么?陈扬,我今天就跟你讲了,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陈扬莫名觉得觉得他的兄弟情重逾千斤,心疼得要死,他说:“我怎么会要跟你一刀两断,叶檀,你实在是太难为自己了。”
陈扬想了想,开口说:“叶檀,当年我曾经跟你聊过信仰,你觉得没有用。那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是一个瞬间,觉得有个信仰会对你有所帮助?”
“你太聪明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聪明人总是会想很多,会魔怔,会偏执。如果你有一个信仰,不论是多么荒谬的东西,也许都能让你好一些,叶檀,你实在是想太多了。”
叶檀想,陈扬跟他说信仰,说不论那是多么荒谬的东西。
叶檀说:“那一点都不荒谬,陈扬,我信仰你。”
陈扬狠命揉了揉脸,他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他想,叶檀,你怎么能这样?
这个谈话算是没谈拢。
陈扬之前想过,他跟叶檀应该能谈的拢,只要他好好说。
可他低估了叶檀的感情,也低估了叶檀的决心,甚至,他也低估了自己这些年来,对叶檀的意义。
有些想法,如果不是他亲耳听到,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信。
可他当真做不到,让他想一想跟叶檀接吻,他都觉得无法接受。
然而其实也有一些好处,他知道了叶檀的感情,而且知道了,只要他不跟叶檀割袍断义,叶檀的抑郁症应该就不会一下子激化。
这个人看起来是个面团,任人揉扁搓圆,可骨子里太狠太凶悍,对自己有着近乎冷血的克制和狠厉,他甚至都能在不吃药的情况下,跟抑郁症和平共处。
没见面的时候他设想了很多种情形,从里头找了一个相对平和的,可见了面聊起来,那些平和根本没用,陈扬还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其实叶檀也知道,他跟陈扬没可能,不然他也不会隐忍了这么些年,但凡他觉得有一点可能,他都一定死缠烂打地追下去。
上大学的时候,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有一次班级聚会玩国王游戏,他跟陈扬被指定接吻,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心思很快就要遮掩不下去,慌乱的不得了,结果陈扬毫不在意,揽过他张嘴就亲了上去。亲完还蹭了蹭嘴角,骂了句,亲自己兄弟,操蛋了喂,下一个谁,看小爷怎么治他。
那一刻,叶檀就知道,他没戏,哪怕他穷极一切,都只能跟陈扬做兄弟。
只要他还能跟陈扬做兄弟。
这样的预期他设想过很多遍,所以还能撑着跟自己讲,你不能崩溃,抑郁症又怎样,你已经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你不怕它,它也不能拿你怎样。
他跟陈扬之间,隔着十年的情意,他这个时候做任何事情,都只会成为陈扬的背负,他绝对不能让陈扬因为他有任何的自责跟内疚。
一切的开始都在于他。
然而等他想退出时,蓦然发现一切的进程早已无人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