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老师说，做了错事要有担当 叶檀忙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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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只能吃的不欢而散。
跟陈扬分开之后，叶檀无所适从，最后鬼使神差地沿着记忆开回了大学。
周六的停车场挺空，下车的时候因为车内暖气开的大，叶檀打了个寒颤。
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已经拆了，因为实在太美又充满回忆，拆的时候学生会在微博上发起了认购，给砖头都定了价，全国包邮。
叶檀其实打心眼里有点烦这种所谓的情怀。楼拆了，可记忆还在，而那些你看重的只要能一直记着，留不留一块砖头又能改变什么？如果记不得了，砖头就能替人想着么？
新的体育馆建了起来，体面又气派。毕业那年学校出通知建新的体育馆，找公司一共设计了3个版本的概念图，专门开了网页向全校发起票选。他只记得当时自己选了那个未来之城的设计，陈扬一副无所谓，随手选了个同样的，约了等建好一起回来篮球。
叶檀有些失神，那么遥远的曾经，回想起来像发生在昨日，清晰地能看清每一个脉络和纵深的枝杈。
叶檀在楼前站了一会儿，进门还要刷校园卡，他哪还留着啊。他们当年打篮球还得预约登记，预约晚了打不上，只能去篮球场隔壁打网球。其实他又哪里在乎是跟陈扬一起是打篮球还是网球，重要的从来都是跟什么人一起而已。
学校并不大，所有建筑里头，叶檀当年最喜欢图书馆。
陈扬不喜欢到教室自习，他最喜欢的地方是图书馆。
叶檀原本只喜欢在宿舍自习，渴了出门接水，饿了抬手就能拿吃的，自由又轻松。他一开始除了借书从来不去图书馆。
他跟陈扬有些课选的不一样，平时陈扬管不了他，但周末只要他上图书馆自习，总会拉着叶檀一起。
结果叶檀跑到图书馆里看武侠。陈扬倒也不说他。
后来，他也喜欢上了在图书馆自习，那里安静却充满生气。
再后来，他的眼里只有一个陈扬，再装不下别的人。
毕业时，叶檀跟陈扬一起拿到了最高学府计算机专业的保研，结果叶檀选了加州大学的金融工程。陈扬那会儿说什么来着，哦，说他是不是喜欢金发妞，真不够意思。
叶檀就奇怪了，他知道陈扬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所以一直掩饰的都很好啊。
到底是如何露馅的呢？
路过食堂的时候，有一只流浪猫跑过来，坐在地上看着他。
叶檀条件反射地向旁边抬脚躲，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去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根火腿肠。
等他回到原地，小猫还在那等着，冲他喵喵叫。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火腿肠，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就走开了，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小家伙吃的真香。
事实上，爱小动物的从来都是陈扬，不是他。他充其量也就是叶公好龙，真遇见了带毛的恨不得绕着走，陈扬每次都嘲他。
做完这一切，叶檀进食堂洗了个手，觉得不过瘾，又洗了把脸，还觉得差点什么，把头也伸了过去。他没有想特意发疯，只是听之任之，身体一时快过了脑子。
等他推开厚重的挡风帘，头发在寒风里瞬间结了冰。他顶着一头冰碴回到车里，太阳穴一个劲儿造反，一抽一抽疼得厉害。
理所当然地，叶檀在倒车时蹭了下旁边的车。他只好下车查看自己的过错，发现蹭的竟然是辆捷豹。叶檀担心自己遇上个暴发户，而在叶檀的刻板印象里，暴发户一般都不大通情理。
其实不怪他，一般留学生或者二代要开就开法拉利跟保时捷这样的跑车，很少有开捷豹这种，用大众眼光看充满了暴发户气质，总觉得适合中年大叔的品牌。可如果是学校的老师，哪有那种闲钱和闲心买捷豹？
然而鉴于他已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随便抓了件薄大衣又身心俱疲地在寒风里溜达了一下午，刚刚还发疯冲了个凉水头，对于等车主来了再商量赔偿这件事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好写了个条儿，且出于一种脑抽了的大胆，留了一千五，现金。
好在冬天黑的早，如果不是特意查看，一时半会儿倒也发现不了。
他没在国内修过车，但蹭了一下后视镜什么的，在美国也就是一百刀解决的事儿，一千五应该有富余。
一阵一阵的冷意从皮肤蹿进骨子里，叶檀心知自己状态很差，能老老实实开回公寓已是拼了老命。
他刚刚一瞬间是起了别的念头的，如果他这样的情况下开个120迈……
但他做不到。
就算他跟陈扬已经说开了，退一万步讲，十年的友情在那搁着，陈扬已经成了他无法抗拒的责任，他不能这样对他。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钱你给多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叶檀艰难地转过头，他头晕的厉害，还有点想吐。
他说：“您是车主么？实在抱歉，蹭了您的车。”夜色下路灯昏暗，只觉得对方身量挺高。
对方没说话，仿佛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径直走到他面前。
叶檀以为他要找他多余的钱，忙道不用了，结果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叶檀非常狗血地晕了。相当干脆利落。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他瞅了眼手上的点滴，发现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正在低头看杂志。不知道是自己带的还是现买的打发时间，但不论是哪种，在这个手机快成了人身体一部分的时代，这个人有些说不出的特别。
这就是捷豹的主人了。他晕之前对方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要退他钱。他动员了为数不多还活泼着的脑细胞，尴尬地开了口：“那个，谢谢，是您帮我垫的医药费吧，多少钱，如果不是很多我可以现在就还您。”
说完扯了下嘴角，然后清了清喉咙：“不好意思啊耽误了您不少时间，还一直欠您钱。”
他开口的时候对方头就抬了起来，此刻正看着他。
叶檀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比他想象中年轻,那人看着他，甚至有些专注的意味在里面，却没有让人不舒服，叶檀想到了冰雪消融后的远山。
说好的秃顶中年大叔呢？
叶檀是一顶一的好样貌，余韵的反应就是很好的证明。
但他平日里既没有自恋的讨人厌，也从不妄自菲薄，对自己的定位客观准确。然而审美这东西却颇有些不能控制，导致他眼光相当地讲究，一下子有人让他产生如此小清新的联想，实在是超出他的正常的脑回路，竟让他从惨淡的现实里咂摸出几分有趣的意味。
叶檀想，该不会是抑郁症转成了神经病，他居然有功夫想东想西。打开的方式不太对，再对上眼，叶檀没来由一阵心虚。他蹭了人家的车，结果人在他晕倒的时候不仅没走，还耐心等到现在。
叶檀觉得脖子有点痒，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围巾。意识到这也是属于眼前的男人，叶檀动了动能用的那只手，想解下来还给对方。
那人皱了皱眉，然后站起身。
“宁循。”
叶檀有几秒的停顿才意识到对方在自我介绍，忙道：“哦，宁先生您好，今天实在是太麻烦您了，我把医疗费结给您，就不打扰了。”
叶檀是真心实意想早点放人走，也不知道自己这开天辟地的一晕耽误别人多久了。
宁循开了口：“医生说你上呼吸道感染，注意别再受凉了。围巾是今天过节做活动买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戴着。”
叶檀解围巾的手更热切了，别人新买的围巾就让他这个病号给围了，这样贴身的东西，多不好。这个宁循到底是神经太大条还是人太好？
感觉对方的反应跟自己料想的有偏差，宁循只好说：“医药费加化验费一共是一千九，单据在你手边，因为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晕倒，保险起见做了个CT。”所以有点贵，不是骗你钱。
顿了顿，他补了句：“围巾你可以之后快递给我。”
叶檀应了一声，再推辞倒显得他自己小气了。而且他刚刚糊涂了，这会儿才想起，远山同学是个大款，这围巾一定是有名有姓的，等打完点滴看一下牌子回头给人买个新的就好。想到这，他略微松了口气，于是打算使了点劲儿坐起来拿大衣里的钱包，不小心扯到了点滴。
宁循看出他想做什么，神情有些无奈：“拿钱包？放哪了？”
叶檀说：“大衣左边口袋里，谢谢。”
宁循把钱包拿在手上，估么了一下钱包的厚度，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表情，叶檀有些懊恼：“没事，您打开看看，里面还有多少现金？”
宁循从善如流地打开钱包：“肯定没有一千。”
叶檀问：“那您看是转账方便，还是等我打完点滴明天到学校还。我是D大数学系的毕业生，宁先生是D大的老师？”
叶檀有些犹豫，但接着他还是诚恳地道了歉：“对不住，国内是不是都用支付宝转账了，我没用过那个……其实……如果您不介意，等点滴打完我到附近找个取款机……”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写的自相矛盾，之前满心都想着还钱让人赶紧回去，这会儿又开口留人，因而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转念又担心对方觉得自己非要人多留会儿是为了图省事，一时间居然有些无措。
从叶檀那一咏三叹的表情里，宁循看出来了，这人是个爱纠结的主。他深切地觉得占用病号的脑细胞是一种罪过，于是当机立断道：“还是转账好了。我是D大法律系的客座教授，每周只上半天课，今天来学校是系里有事临时通知的。”
叶檀想起什么似的一阵懊恼神色闪过。明天是周日，学校肯定放假，别是对方觉得他心不诚了：“行。那麻烦您发账户给我。”
宁循点点头，然后问：“发你手机上？”
不然呢？
宁循看他一脸懵，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他问：“你手机多少？”
“噢。”叶檀恍然大悟，感觉脑子里净是浆糊。
他张口报了一串数字。
宁循从钱包里翻出张卡，把卡号发了过去。
叶檀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卡号，向宁循保证尽快转。
宁循：“还没有请教您怎么称呼。”他有意无意地在您上加了个重音，谁让叶檀总是“您您”的，他也被他带跑了。而且，一般当别人自报姓名后，不是都应该顺理成章地说，我是谁谁谁么？
叶檀忙道：“叶檀。叶子的叶，佛香的那个檀。”
宁循点点头，提醒他打完点滴直接打车回去，别回学校开车了。
叶檀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看着宁循出了门。他抬头瞅了瞅，感觉点滴至少还有1个小时的流量，觉得那人决定转账真是又好又恰当。
他有点受不了一个人待着，脑子一清醒，到处都是一个叫陈扬的人。
叶檀垂了眼角，眼光不期然落在围巾上。围巾的标签露了出来，是个挺有名的牌子，他自己也有一条，不过是纯色的。叶檀有些惊讶，他今天欠的所有费用还没有这条围巾贵。不知道点滴里是不是有安神的成分，他想着想着又有些犯困。思绪莫名其妙飘到刚刚那个年轻的教授跟他的座驾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师说，做了错事要有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