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年》桃花一斤

7、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跟陈扬隔着一个乱糟糟的摊子，桌子油腻腻的，上面一堆东倒西歪的瓶子，里头有啤酒也有二锅头，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喝空了的啤酒瓶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陈扬说：“我跟许馨心打从初中就认识了，她心里怎么想的我能不清楚么，你现在过来指责我，好，但凡你说一句许馨心也爱我，我陈扬上刀山下火海，一定给馨心一个交代。”
　　张晓觉得没劲透了：“你倒是对得起许馨心，那你拿叶檀怎么办？你让他怎么办？”
　　陈扬想，我那些年是得了失心疯才不知道叶檀的心思，我也想知道应该拿他怎么办。
　　所以他当年到美国念书是为了他，那现在回来，多半也是为了他。
　　当年他在叶檀抑郁症的时候救了他，竟然是救错了么？他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的陪伴和心疼，不是为了看他自虐。
　　他动了动嘴，想喝点东西润润喉咙，可啤酒都让张晓喝光了，他也没有了要酒的心思，这会儿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那个，张晓，谢谢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些话，真的，如果不是你说出来，我可能真的从来朝这方面想过，我的确是个混蛋，你是不是挺想狠狠揍我一顿的……其实打都是轻的……”
　　“我跟叶檀啊……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跟他确实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你跟我说的这些，其实回头想想，可能也都有迹可寻，只是我满脑子都是馨心，别的都上不了心了。”
　　张晓想讽他，可看到陈扬的表情，还是住了嘴。
　　“我知道自己也没有这样说的立场，可我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喜欢叶檀。当年以为都跟你说开了，从来没想到这些年你还能一直关心着他，听你刚才的话音，可能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肯定挺辛苦。我对叶檀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现在说这些……”，他苦笑了一声，“挺不要脸的，可不论怎么说，叶檀如果知道你这么喜欢他，也一定很感激，说不得他也为你心疼。”
　　“其实这么多年了，他如果想说想做，早就该做了，所以他心里，没准比谁都清楚……”
　　陈扬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他觉得自己用尽了全部气力，才能将接下来的话完整地说出口：“我……我更清楚我自己，许不了他任何事。你说的对，我是应该跟他讲清楚，但我不能一下子就跟他说这个，他会受不了的，我现在情绪很……不太对，我得先处理好我自己，才能想法子跟他讲。”
　　“张晓，对不起，也真的谢谢你。你放心，今天说的这些话叶檀一个字儿也不会知道，你能相信我么？”
　　“张晓，请你给我时间，我陈扬不是扛不起的人。”
　　他自己作天作地的时候没觉得怎样，可面前站着这个姑娘，他看着她，隔着滚滚红尘爱恨，依稀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叶檀，张晓，其实都一样，都在求一个求而不得的感情，求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好像人总是喜欢自讨苦吃。
　　他不担心张晓会将叶檀的感情讲出去，也不担心他惹恼了她，她会不会盛怒之下弄得他身败名裂。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叶檀，只担心自己对不住张晓，她的感情太沉了，他自以为是的接了过来，差点拎不动。
　　要塞上实在太冷，陈扬觉得血液都要冻住了，他放声大喊，然而只有连绵不断的雪山，在他面前静谧无声。
　　只缘身在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