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年》桃花一斤

5、亲爱的路人 其实谁都没

　　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叶檀才发觉婚礼已经开始散场了。
　　他回到教堂却没有看见陈扬，正打算掏出手机打电话商量待会儿到哪，却看到一条微信。
　　陈扬说，他昨天跟头儿请了年假，然后定了今天晚上飞萨尔茨堡的机票，他都多少年没有休过假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好想一想。
　　叶檀有很多话想跟他讲，想跟他说没有什么是酒解决不了的，如果醉一场没能解，那就多来几次。
　　想跟他说时间真的是解药，久了长了，生活一定会冲淡所有的刻骨铭心。
　　想跟他说世间的好姑娘千千万，他最近认识一个神人，可以给他介绍的姑娘排着队等着。
　　叶檀看着那条短信，这个人，就连一个人想一想，都要到萨尔茨堡想一想，就因为许馨心偶尔提起在那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都能记着这么多年，疗伤还要挑个伤心地，到底是真疗伤还是弃疗啊？
　　然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檀上学的时候一直比别人年纪小，学习成绩又好，喜欢看书，一直没什么枝杈地长大了，导致他上大学的时候只有个懵懵懂懂的好感的伪初恋对象，整个人都晚熟的厉害。没喜欢人的时候他不能理解，觉得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人为了别人跟小流氓打的头破血流，为了别人的喜欢打了一暑期工，为了别人的生日拜托所有在国外留学的朋友录各种语言的生日快乐，跟她一起吃饭，吃所有的肥肉跟青椒，为了她的不喜欢，成全她的喜欢。
　　可等他喜欢上了陈扬，只感慨他想为他做所有的事，想为他用尽所有的热忱，可偏没有立场。他的爱是原始森林最不起眼的蜗牛，还没开始就要竭力隐藏，伸个头一定是遍体鳞伤。
　　他恨恨地想，不就是奥地利的一个破城市，是有金子还是银子，亏他之前还特意看过，跟瑞士不就一个样，叫了个小众的名字就特别了？那个人提起过就特别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叶檀还沉浸在“特别”的情绪里一时没缓过神，一看是余韵打的，他有些纳闷地接起来，下一秒，余韵的声音脆生生地在耳边响起：“啊哟喂，叶子哥，江湖救急啊！那个……跟你商量个事儿成不？”
　　叶檀被她那一声“哥”叫的脑袋疼，他无奈地问：“怎么了？”
　　余韵说，她托人弄了张今晚刘若英演唱会的VIP黄牛票，但人张口就要5千，怎么都砍不下来，她这月工资刚给了能治百病的包，十分周转不开，叶帅哥能不能给他周转点，下个月一发工资就还。
　　余韵说，请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其实余韵打的很是时候，叶檀此刻根本就没法一个人呆着，他只要一坐下，满脑子都是陈扬：“算我请你的，”他说，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能多弄一张票么？”
　　余韵听了头半句，刚想故作矜持地“婉拒”说那怎么好意思，可听了全文后一时有些摸不清叶檀什么情况，是要给什么人，还是说叶帅哥想一起？
　　她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番，得知叶帅哥不知哪条神经搭错了，哦不，一直以来都特别善解人意，余韵一时间心里头礼花齐放，偷偷吐了吐舌头，与她致力于打造的冷艳女神差了一百匹骆驼的距离。
　　其实刚刚她的话说的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哄叶檀借钱给他。VIP黄牛票一点都不难买，因为价钱贵普通学生党根本不会买，有那个闲钱的哪还有心思听人聊什么爱与信仰，只有她这样的真爱才能千金一掷只为听君歌一曲，哦，歌N曲。
　　她一方面为自己忠贞不渝的真心感到欣慰，一方面打算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与帅哥同行并保证其有良好的用户体验。
　　于是余韵一边臭不要脸地感谢了叶檀的慷慨，一方面故作为难地说：“演唱会在鸟巢，她偶像的人气是叶帅哥不敢想的，只能试试看。”
　　叶檀坐在车里，跟余韵闲扯了太多，他有些愣神，这样的演唱会只要想买，票总是有的，他大学的时候还自己听过。
　　其实有句话余韵没有说对，他是知道的，知道刘若英有多好。
　　那是从中学到大学一直陪伴他的旋律，唱俗世浮沉，唱世间百态，唱尽了他青春里所有的爱恨跟迷茫。他总能在奶茶的歌里找到某一段旋律，一句词，那是他脑海中百转千回却不知该如何描述的心情，是感同身受的执念，是明知不可为的慰藉，就像一味药，入口虽然苦涩，但韵味绵长。
　　余韵的狗脾气根本矜持不了多久，十分钟不到就给叶檀发了条微信，洋洋得意地说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用尽三寸不烂之舌，已经成功地跟黄牛党接上了头，只待叶檀出现交钱。
　　演唱会是7点的，叶檀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他婚礼上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的胃不大舒服。
　　想起婚礼就又想到陈扬，想啊想就不敢再想，叶檀连忙回：“那我回去换件衣服，直接带上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余韵跟他完全不客气：“我跟你说啊我三舅最近又发现一特好吃的云南菜在三里屯那边……”
　　叶檀很无奈：“大小姐，请考虑一下周六的车况。”
　　“余没头脑”一想叶檀说的也是，演唱会的事可马虎不得。但她一点也不气馁，很快又兴致盎然地说，那就吃鸟巢附近某个犄角旮旯里的地道大排档，便宜叶帅哥了。
　　叶檀一听觉得不仅头疼，连胃开始隐隐作痛，但余韵很贴心地补了句：“老板的疙瘩汤是京城一绝哦。”她平日里有留意叶檀常吃的饭，这年头，皮肤好但不吃辣的年轻人就跟熊猫似的，可珍惜着呢。叶檀不怎么喝咖啡，也不喝绿茶，多半肠胃不好。
　　等到叶檀接上余韵吃完饭，到了鸟巢又买了票，一个没留神，余韵便钻进了人堆了，很快便敬业地带着加油棒跟米老鼠发箍笑容可掬地回来了。
　　那一笑吓着了叶帅哥，叶檀禁不住仔细确认她是不是只买了一个发箍，且一路都提防着她从哪里变出一个给他戴。然而余韵仿佛知道他所想，嘴角的笑进一步扩大，还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檀的心一直提溜到进了场。穿越人山人海终于找到了位置，叶檀本来已经打算好脾气地听她咋咋呼呼大呼小叫，可余韵居然乖得不得了，根本没作妖，坐在那认真弄好了加油棒，不知道怎么连笑都淡了，整个人看起来简直有点呆萌。
　　叶檀感觉自己长了年纪，有点跟不上小姑娘的想法。他方才留意到，余韵今天头发扎了起来，终于穿出了个学生样，看起来干净的不得了，跟她高冷大波□□神形象大相径庭。
　　演唱会在周围闹哄哄的场景里开始了，余韵戴着那个可笑的米老鼠发箍，没有激动地嚷嚷，也没有跟着万人大合唱，就只是坐在那，只是听一听喜欢的人的歌。
　　像一只发现了奶酪，回头找不到同伴的小老鼠。
　　叶檀听着那些熟悉的旋律，他有些坐不住，如果是陈扬，如果他身侧站的是陈扬，如果他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刚好给了他一个笑……这样的想法从他第一次听奶茶的演唱会就有了，经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能如此深刻。
　　他突然有一种渴望，也许有一天，如果他可以光明磊落地站在陈扬面前，将一切说给他听，如果有那么一天。
　　旁边的歌迷带着狂热的表情进行着跑出天际的合唱，前座的情侣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叶檀开始怀疑他来听演唱会的这个决定，简直差劲透了。
　　台上唱到《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时候，人群躁动的厉害，旁边有人不小心推了一下余韵，她一个没站稳，下意识拉了一下叶檀，心里头有些慌。
　　也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叶檀究竟看到了多少，直到跟叶檀对上了眼。
　　不知怎么的，余韵竟然觉得心里头平静了，好像多慌乱也不打紧，更不需要看自己现在究竟怎样，因为她清楚看到了对面那张脸上的神色，想来跟自己并没有太大差别。
　　余韵看着叶檀，叶檀的眼睛里一片幽深，深邃着仿佛装了星辰大海。她轻轻眨了一下睫毛，眼里头蓄着的晶亮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曲线。
　　其实谁都没资格揣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