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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真的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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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檀回去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抓紧洗了个澡就爬上了床,跟余韵絮絮叨叨聊了会儿,他一时有些兴奋。
然而过不多久,纳闷就打败了兴奋,他很有些费解,自从上回见陈扬之后已经过了三天了,按常理推断陈扬一定会忍不住喝闷酒,等喝成了一个傻子,就会絮絮叨叨找他讲话,翻来覆去地感慨为什么他跟许馨心始终凑不到一起,就如十年前他常做的那样。
可陈扬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能啊,那可是许馨心啊,那可是她要结婚啊。
陈扬该不会是想不开,憋着抢婚干一票大的……
那也应该找他商量对策啊。
叶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越想越觉得闹心,他也不讲什么时机不时机了,当机立断给陈扬打了个电话。
陈扬那边听起来乱哄哄的,叶檀一时间不能确定他在哪。陈扬接起来的时候没出声,叶檀冲动之下拨了这个电话,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设身处地想,如果现在要结婚的是陈扬……
他打了个冷战,他竟不知道自己的胆子居然还没老鼠的大,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叶檀开了口:“你在哪?喝了多少酒,还能走路么?”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播放键,陈扬那边六神归位,他哑着声音说:“没事,我在……”,夜晚风吹得有些发蒙,他竟然一下子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抬头看了看,勉力认出了单位大楼,遂道:“哦,是单位楼下的大排档,刚刚遇见了之前的同学,多聊了几句,这就回去了。”
遇见哪里的同学,都什么点了遇见鬼同学?肯定是一个人加班然后跟大排档胡吃海喝了,大冬天的那么冷,叶檀有点想起怒:“我现在找你,你在那待着别乱跑了。”
陈扬那边喃喃着:“叶檀,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我得一个人待会儿。”
陈扬说话带了点鼻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吹风着了凉,话音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摩挲着,叶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想,其实我只要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可以,就像你为许馨心做的那样,哦,甚至我可以比你做的更好,因为实在是别无所求了。
但他必须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说点什么。叶檀斟酌了一下:“陈扬,我不知道你今天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你说的要待一会儿是打算就在莫名其妙的大排档待着还是怎样。”他有点控制不住脾气,明明心里急的要命,可话说出口却像个棒槌。他深吸了一口气,反复跟自己说,别急,他现在难受,你得跟他好好说。
“你听我说,我现在接上你,买好酒,你想喝什么酒都可以,你是不是跟人合租?那可以到我那。但陈扬,你真的不能在外头醉醺醺的待着,实在是太乱了。”陈扬喝醉酒之后一直不太老实,从前酒后还跟人打过架,弄得鼻青脸肿的,胳膊都打脱臼了。
陈扬面上一团和气,可酒品奇差,醉红了眼逮谁咬谁。他怕陈扬一时昏了头,没有人看着,牛脾气上来了又跟人干架。
叶檀禁不住回想起陈扬当初疼的直冒冷汗的样子,像是耳畔听见了小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不小心指甲划过黑板带起的尖锐声响,臆想当中的声响仿佛直接划在了他心里,山呼海啸地回荡开来,带起颤巍巍的悸动。
陈扬那边不做声,叶檀简直要急疯了:“陈扬!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不听劝,你要是真想跟馨心在一起就告诉她,窝窝囊囊的算什么样子!”
对面的人没有接话,不知道是因为他多年不发脾气猛一下镇住了,还是因为别的。
其实可能只过了十秒钟,但叶檀觉得时间仿佛停滞了,听筒那边的喧闹声渐渐小了,而后传来脚步声和拉开门的声音,陈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他话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了:“你别急,我是喝了点酒,但远没有醉,现在已经出来了,到了用固定电话打给你。”
他等了等,还是补了一句:“太晚了,天又冷,你别出来了。”
叶檀觉得他那颗震颤的心被人缓缓地抻平了,那人还熨帖地摸了摸,留下微末的暖意。
原来自己用尽全身的力道,竟换来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陈扬那句尾音的调子有魔力,他一脑袋理智都变成了浆糊,搅得心里头像有七个小矮人一同跳起了踢踏舞。
叶檀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这会儿残留的睡意早就消失了,只得起来热了点牛奶,喝了几口,觉得没什么滋味,心里头窝的难受。快要睡着的时候理智回来了些,他迷迷糊糊地想,按理说陈扬平日里早就该喝到耍酒疯了,这次居然还能冷静地跟他讲天太冷,简直都不是陈扬了,到底是怎么了?
叶檀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转眼就到了许馨心婚礼当天。
许馨心有教堂情结,她的婚礼选在了一个安静的小教堂里,外面是一大片草坪。
他头天晚上本来跟陈扬发微信,说第二天早上接上陈扬一起,结果陈扬也没回他微信。
叶檀到的挺早,他到的时候陈扬已经在那了,叶檀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头一天晚上就在那了。
陈扬穿了件深灰毛衣,没有穿那天跟叶檀一起买的衬衣,大衣也换了一件,跟说好的差别挺大。叶檀有点纳闷,陈扬是觉得之前挑的那套不太低调?
叶檀还看见许馨心之前的室友张晓,陈扬以前帮这姑娘打听过他的喜好。
张晓还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叶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一向不太擅长这类情况,看她跟一个男人一起来的,应该是已经找到对象了,说不定都结婚了。叶檀想,结婚了好,全天下都结婚了才好呢,别跟他似的求而不得。
叶檀有些紧张地看着陈扬,担心他出幺蛾子。然而婚礼上的陈扬表现得很正常,正常且得体。他一边给礼物,一边向漂亮的新娘说恭喜,还跟新郎半开玩笑的说照顾好我的心。
叶檀听见的时候一阵心悸,他看了看陈扬。
那人笑的恰到好处,看不出破绽。
在许馨心面前,叶檀永远充满了挫败感。
他想,待会自己一定得看住陈扬,别又让他一个人买醉。
等到叶檀跟陈扬单独呆一起了,他才敢偷偷看了看陈扬的眼睛。那里头装着那么深的痛苦与迷茫,他忽然有些看不下去。叶檀跟陈扬说了一声想出门透透气,陈扬应了句,他有点走神。叶檀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光,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悄悄走出教堂。
阳光那么大,照的他鼻子酸。
他想,自己这趟回来究竟是想怎样呢?
刚刚装修好房子,新买的车子是陈扬喜欢的颜色,这一切突然让他觉得无力,不论自己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那人都只当自己是最好的兄弟,他也只能当那人最好的兄弟。开心时为他开心,难过时陪他醉酒,那些年在国外,他学做他爱吃的所有菜和甜品,看他炫耀自己组的高配电脑然后偷偷配了一个一样的,去他玩儿过的地方,假装身侧站着他。然后聊天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些年连舔伤口都几乎不曾有了。
沉默地爱他,仿佛成为了一种习惯。
即使这次鼓足勇气回来,又自欺欺人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迈不出那一步。
他是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拉陈扬从阳光里,跟他一起坠入黑夜。
他的陈扬,总有一天会走出许馨心,跟一个好人家的姑娘结婚,子女双全,永远神采飞扬,光芒万丈。
而他诚挚祝福,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