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谁说动嘴皮子不累 喝了很多酒 ...
-
叶檀为了迅速把自己从感冒捯饬成影视剧主角,不仅勤吃药多喝热水,还准点下班按时睡觉。他有心赶紧恢复英明神武的男神形象,然而鼻音作为重感冒的标志性产物,非叶檀一人之力可以撼动。
叶檀虽然面相嫩,但其实是个低音炮,此刻带了点鼻音,余韵跟见了宝贝似的,简直是萌的不要不要的,她耐不住心里痒,没事就想招他。
周三的时候公司让叶檀出门开会,可以带一个助手,叶檀看着余韵的眼神,一个没忍住就让她跟着了。
开完会余韵就开始作妖,让叶檀一定要感受一下某个N线开外的小明星开的美人菜。
叶檀没拗过她,只得开了导航,边开还得边问,才找到三里屯一个不起眼但一看就带着“高处不胜寒”气质的装潢,一回头,余韵乐了个眉开眼笑。
叶檀没脾气了。
美人菜的人气着实惨淡,只有他跟余韵坐在里头,对着一本非常任性的菜谱发呆。
今天只有一道菜,根本没得选。
叶檀翻来覆去看了老半天,其实每天都只有一道菜。
余韵连忙往回兜:“一道菜才能做得好啊,靠一道菜打出了名声不是更值得期待!”
叶檀根本懒得跟她讲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又来了个稀罕人。
哦不对,又来了对稀罕人。
来的那对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在谈恋爱,简直都快搂成一个人了,男生朝这桌看了眼,叶檀居然发现他跟余韵长得有点像。
也不有点像,叶檀又看看,觉得可以称得上尤其像。
他回头看了看余韵,这姑娘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自顾自气了个七窍生烟。
叶檀觉得有趣,他想起余韵提起过有个双胞胎哥哥,这肯定就是了。
这么小众的地方兄妹都能找着,别说,这地方肯定是老楚同志发现的。
虽然价钱实在是离谱,可说真的的确好吃,对得起价钱。
叶檀很诚恳地又赞赏了一番老楚同志。
余远之特意挑了个距离余韵最远的位子,可奈何这小铺子巴掌大,依然是不经意一个扭脸,哎呀呀,眼神就碰上了。
然后又是一声哼。
叶檀觉得双胞胎可真是绝配,他津津有味地看这出哼哼对唧唧的大戏,感觉饭菜虽贵,但他还是有那个财力再来一碗的,嗯,还可以给余韵大美女也来一碗。
然而余轩身边的姑娘不乐意了。
姑娘说:“那就是你妹妹啊?”
余远之从鼻子里给了个回答。
姑娘问:“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凶,你跟她还能有仇?”
叶檀一下子就能体会余韵的心情了,连他都觉得这姑娘有点缺心眼。
余韵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找一些胸大无脑的,长得也都差不多,能有什么区别?”她嘟囔的声音很小,叶檀都费了点劲儿才弄清楚她话的本意,继而觉得这个评语简直是绝妙。
叶檀本着夸哥哥就是夸妹妹的初心,真心实意地说:“你哥挺帅的,换女朋友挺勤也正常。
余韵这个一遇上她哥就变成的余·真胸大无脑·韵,有些呆。
叶檀看她也差不多吃完了,于是结了账,连带那桌吹胡子瞪眼的哥哥的饭钱也结了。
余韵一坐上车就开始跟他叨叨余远之的破烂情史跟曾经的丰功伟绩,从一个月换了五个女朋友每回见了他身边人都不重样到劈腿被人当场识破泼了一身的红酒。
叶檀听她说的口渴,跟余韵说旁边有水,自己拿。
余韵喝了口,从头到脚都舒服了,觉得还是叶帅哥熨帖。
叶檀随口问:“你哥专业是?”
余韵说:“他哪有当哥的样子跟自觉啊,整个一小流氓,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她想起叶檀好像问了句东西,“你刚问啥来着?”
叶檀挺无奈:“问远之的专业。”
余韵“噢”了一声:“他啊,他是物理系的……真是,这年头居然还有这样的理科生,真是理科生当中的奇葩,奇葩之葩。”
叶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像个不开心的小包子。
叶檀于是觉得,这个余远之的成绩一定很好,没准还是个什么社团头头,小姑娘觉得他哥不正经,可偏又成绩好,所以嘴上恨恨,其实心里没真讨厌,充其量,就是有点恨钢怎么一遇到漂亮姑娘就绕指柔来柔去。
小丫头一个,叶檀下了评语。
楚德里最近迷上了养多肉,余韵周一上班的时候带了一小缸到办公室,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叶檀盯着看了会儿,觉得回忆这东西真是要命。许馨心上大学的时候有阵子特痴迷,导致陈扬也跟着成了多肉专家,一开始是为了许馨心,后来自己也挺喜欢这小东西的,在宿舍也养了几缸。叶檀觉得陈扬一男人养这些小东西挺稀罕。
其实陈扬烂好人得厉害,宿舍里头谁懒得上课了都是陈扬代答到,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被点名了,只能叶檀跟着答到。谁的壶里没热水了都是用陈扬的暖瓶,跟女朋友谈恋爱钱周转不开了也找陈扬借,有时候还钱就还个整,陈扬也无所谓,他好像天生就神经粗,不是懒得计较,而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计较。
叶檀朝余韵那多看了几眼,余韵的小雷达自顾自表示完全接收到了叶帅哥的暗示,下班后带着一脸懵的叶檀到楚德里那看老楚的作品。叶檀被余韵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只是来的时候留了点心,绕了路到大顺斋买了核桃薄脆,上回吃饭的时候老爷子提过,说很是喜欢。等到了老楚那才知道,老楚同志深藏不露,不,应该说余韵小同志深藏不露,居然住在城中心的四合院里头。这会儿院子里几家吃完了饭,还有几个小孩子不怕冷,追着到处跑,看着余韵有叫小姨的,有叫姐姐的,都围了过来,看样子余韵这个小大人做的不错,很得小孩子欢心,许是平常回来都给带些新奇玩意儿。
叶檀心想,好在没跟余韵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他多买了东西,足够给孩子们的。
小孩子也不认生,最是喜欢好看的,有胆大的还过来牵了牵叶檀的手。小孩子体温高,叶檀只觉得手心里像是塞了一个温度刚刚好的烤白薯,暖意顺着指尖食指蹿进了心里头,蓦然觉得有些局促。
他心里头已经纠结坏了,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抱起腿边这个小东西,应该还要哄几句,问一问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余韵跟旁边瞅着他,觉得一个困窘的叶檀真的是有趣又新奇,根本没打算解救他。还是楚德里忍不住咳嗽了一下,轰跑了小孩子,严厉的老同志发了话,余韵吐了吐舌头,端出了贤良淑德的模样。
叶檀大赦一般地看着老爷子,就差给老人家比心了。他想起手里还提溜着给老爷子买的东西,然而发现刚刚一个没留神,都让孩子们连骗带抢给拿跑了。
叶檀歉疚了又歉疚,觉得第一次登门拜访太失礼,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楚德里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说余韵讲了要带他来看多肉,快进屋,随便看,他是个大气的人,可以送给叶檀一盆,让他在左边架子上随便挑。
叶檀怀疑老楚同志对大气这个词,嗯,有一定的误解。
余韵诧异地看了看老楚,心想叶檀真是对了老楚脾气,还是长得好都有这福利,毕竟连她那混账的双胞胎哥哥余远之想要一盆来哄姑娘,老楚都吹胡子瞪眼的。老同志不是小气,而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越来越像个孩子,只要是喜欢的,不论高低贵贱,都当个宝贝。
可她原以为叶檀看起来挺喜欢,老楚同志一发话,那还不得笑眉笑眼地赶紧答应生怕老爷子反悔,结果叶檀还真是个正人君子,颇有不夺人心头好的古人脾气。那人听到的时候笑了笑,说不得抢了人家的心头好,他连自己都顾不好,老楚又会养,他得空了常来看一看,老楚缺啥就跟他说,他买了带过来,只要楚德里别嫌他烦。
叶檀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个笑模样,余韵看着他,说他这人虚吧,可眼里的真诚很实在,余韵觉得自己愧对多年来的人精称号,叶檀这个人她上看下看,总有点看不大真切。
楚德里状若无意地看了看叶檀,叶檀揉揉鼻子,觉得人阅历多了懂太多就要妖,莫名有点心虚。
楚德里:“小叶子是被丫头拽来的吧,这会儿指定还没吃饭呢。”
余韵没心没肺地笑弯了眼:“就等着您展示手艺呢!”
楚德里纵宠地看着这个小字辈里最古灵精怪的,嘴上吵吵道:“进厨房给我打下手。”
余韵得了命令,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叶檀说:“叶檀哥,带你开个眼。”
时隔很久之后叶檀还能回忆起余韵当时的表情,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沾染世俗的天真,和来自于人性深处最本能的善意。像有人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甜的发烫。叶檀快步跟了上前。
余韵像是个变戏法的,不知道从哪里拉开了地窖的门,像个快乐的小老鼠钻了下去。叶檀摇摇头,跟着她下了地窖,余韵还躲在转角处吓了他一跳。
还是一只无法无天的小老鼠。叶檀这样想。
土豆、大白菜、胡萝卜……各式各样的蔬菜塞满了地窖。叶檀怔了一下,社会发展到现在,居然还有人生活着从前的生活。
年轻人生怕赶不上潮流,老一辈的人被潮流推着走,但仍然能让人从柴米油盐里寻得一处感动。
余韵东挑西拣的,什么都想吃,嘴里还自顾自念叨,主食是做酱卷饼好,还是吃千层葱油。叶檀头回到老楚这,想着客随主便,余韵挑了啥他就接着,还得不住提醒差不多了,拿多了吃不完。
谁说动嘴皮子不累。
余韵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与自我说服,终于想好了菜式,轻巧地爬上去,一看就是平素里做习惯的,哪里还有叱咤校园的御姐女神样子。
不知道余韵的那些同学们看到女神如此,会不会惊掉下巴。
余韵从叶檀那接过各式蔬菜,跟叶檀说让他拴好地窖门,在楚德里的大声催促里一头扎进了厨房。
叶檀在寒风里吸了下鼻子,热热闹闹的,真好。
老楚一个劲儿地赶他到屋里坐,但叶檀总有办法溜出来各种洗洗涮,老楚只能不拿他当外人,在噼里啪啦的厨房里嚷嚷,葱姜蒜多来点,菜椒切细丝。
余韵说叶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叶先生特别不见外,打发她布碗筷。
余韵说,术业有专攻,你就不是进厨房的人。
叶檀说,那你还真小瞧人,让叶先生给你露一手。
于是一顿饭,从余韵嚷嚷的全看老楚的,莫名变成了一场八仙过海,叶檀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跟一小丫头片子非要就厨艺一较高下。
叶檀炒了个地三鲜,余韵做了一盘鱼香肉丝。
叶檀跟余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笑了起来。
老楚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听的脑壳疼,一声令下将叶檀跟余韵都打发去布碗筷。
等菜都上了桌,几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抹难言之色。
人物:楚德里、余韵、叶檀。
勉强算的话,院子里的阿黄可以充个数。
菜:大盘鸡、酸菜鱼、酱牛肉、地三鲜、鱼香肉丝等,共9道。
阿黄的狗生里多了很多肉,开心地到处打转,连看叶檀都特别亲切,在叶檀脚边蹭来蹭去,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不就是要肉么!给给给!都给你!
那个晚上是橘黄色的,余韵在旁边像个小逗比,段子一个接一个,老楚讲起北京城的老故事,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喝了很多酒,也讲了很多话。
人与人的缘分多奇妙,桌上坐的人,一个与自己相差了三旬,一个是办公室里刚认识一个月的实习生。
余韵未征求叶檀的允许,就极其自然地切进了他的生活里,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姿态。
他的心一直飘飘忽忽地悬在半空,这一下,仿佛终于站在了地面上。
平凡而热闹的日常,是叶檀早就不熟悉的,但重逢了热闹,叶檀发现,柴米油盐的一切对他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叶檀从不曾踏入别人的生活,也不曾对他人的故事产生过分毫兴趣,他早就习惯了游刃有余地跟商场里的人打交道,笑得最大声,也累得要命。
如果不是余韵,叶檀竟不知道自己早就坐在了悬崖边上,他一直看不清前面究竟是什么,拨云见日才发现,原来面前横着的,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