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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总是缺什么,就想靠近拥有这些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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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宁循第一次见叶檀。
事实上非常凑巧的是,他作为许馨心的律所上司也出现在了那场婚礼上,并且旁观了叶檀失魂落魄的一切。
其实不能怪他。律师的职业病使然,他对旁人的动作表情有一种拒绝不了的敏感。更何况,他第一眼看到叶檀,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看向身边那人的眼神。一片深渊色。
他以为深渊里蛰伏着暗流,然而,叶檀的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深渊旁跑进一只小鹿,低头安静地喝水。
宁循被自己脑补的形容恶心出了鸡皮疙瘩。然而他竟觉得这样矛盾的气质,在那人的神情里有一种别样的和谐。
那人的深情充满了感染力,他是真的一见难忘。甚至于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宁循只要看到叶檀,脑海中掠过的都是那个眼神,杀伤力巨大,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缴了械。
宁循是个弯的,所以很清楚叶檀那个眼神的深意。他多留意了一下,就看到了那人失魂落魄地离开,连钥匙都拿不稳。
宁循忍不住猜测,陪心上人来出席心上人的心上人婚礼?
不得不说,宁循的直觉,有时候真的非常讨人厌。
婚礼结束后他本想直接回律所,结果接到系主任电话,让他赶紧回学校一趟。到了才知道又是说加课的事,系主任还搬来了祁老,他德高望重的硕导。系主任在那苦口婆心,说又到了学生选课的时候,他的那节大课每年选的人都远超课容量太多,让他再考虑一下每周加开一节。
宁循觉得有点棘手。来D大当这个客座教授是他当初实在拗不过导师才应下的,再开一节他真是挤不出时间,更何况,两节同样的课,第二节课总会多少像是敷衍。
他不太擅长敷衍。
然而他看向祁老,老人家已到古稀之年,还坐在这请他考虑,拒绝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后来妥协的结果是,宁循开一节小课,只给法律专业的学生开,还是放在周五下午,之前的那节大课给别专业有相应学分要求的学生选。等商量好了细节,一看表,已经晚上6点多,早就天黑了。
然后他就在停车场看见有人蹭了他车的全过程,车门打开了,那个一见难忘的人从车里下来,宁循觉得他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揉了揉太阳穴开始从钱包里数钱,看样子是打算别在他车的后视镜上。还没等说上两句话,连名字都没问清楚人就倒了,还好他及时接住,只觉得握住的手心烫得吓人。
那人倒在他怀里的瞬间,他又不知怎地想起白天的那个眼神,感觉手里的热度一下子传到了心里头,轻轻地颤了一下。
等红灯的时候他留神看了下副驾上歪躺着的叶檀,那人眼睫毛低垂着,脸颊一片潮红,不舒服是显而易见的。他居然有些按捺不住的急躁。当律师这么多年练就的一身铜墙铁壁矜持地开了个口子,七情六欲从里头探出头来,新奇地张望着。
等叶檀打上了点滴呼吸逐渐平缓,宁循才有时间坐下来琢磨他那破天荒的一颤。经过无数的推翻重证,他觉得自己一晚上的不正常可能都可以归咎于红鸾星终于眷顾了他,让他堪堪摸到了心疼的边。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你心疼,其实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十万里,伤痕累累到无知觉了,抬头看见远处有光。那一瞬间的感觉其实并不是狂喜,而是刺痛。等痛慢慢散了,后知后觉的慰藉才泛了上来,疲倦里透出些辛酸。
这世间的希望大抵都是先苦后甜。宁循长出了一口气。
而后那人醒了过来,肯定不会多舒服,心里应该也苦的厉害,可言谈举止还能处处为他考虑,看起来是个高精尖,可居然连支付宝都不会用,简直特别极了。
宁循虽然不敢脸上贴金地称自己君子,可到底自认是个正派的人,他隐约觉得,自己的那点正派此刻都歇了菜,七情六欲扭着妖娆的身段乱了他心神,裂了道口子的铜墙铁壁有朝分崩离析发展的势头。他听他一字一句的解释自己的名字,叶子的叶,檀香的檀。说话间,仿佛真有几不可闻的香味散开来,像是儿时佛堂里缥缈的诵经声。
他本能地想加深跟这个人的牵绊。然而即使他聪明又能干地要到了人家的手机号,依旧找不到话题聊天。
说实在的,他有点担心任何自己发出的讯息,在那个想太多的人心里都等同于债主催人还钱。
后来宁循回忆起此刻的时候,终于相信有些东西的确毫无道理可言,就像有人觉得没有支付宝是个幌子,可他只觉得那人道歉的时候反差得居然可以称得上可爱。
宁循头一回品尝到一见钟情的滋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遁了形。就连工作也不给他面子,律所刚结了一个大案子,他最近闲的要命,总忍不住看手机。
难道是感冒还没好所以没有出门?还是还了款但没有发短信提醒?总不会太忙不记得了……想到这,宁循有些微妙的不爽,他的行为在古代有个专有名词叫救命恩人,就算不是以身相许,总该有些痕迹才对。更何况,他由衷地期待叶檀发起聊天,这样一来他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发起对话,他有的是话题。
这天,到了下班的点宁循还在办公桌前没动,旁人看起来是正襟危坐,然而他心里已经快打起来了。
天人交战许久,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按了条短信:“感冒好些了么?”
等了十分钟,没回。
半小时,还没回。
一个小时之后,宁循觉得自己傻透了。
他抓起大衣,果断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