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蝶白衣

6、程无悔 上元节

　　上元节灯会圆满结束了。烟霞郡上可爱的住户们又斗志满满投身于各自事业中去了。
　　程家的顶梁柱产业‘福笙’米铺在上元节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开张做生意了。许是上元节大家都休憩久了，大家都精神饱满，一大清早就上了街，‘福笙’米铺一大早客人便比平常多了许多。
　　看着人越来越多，店里的人忙的都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程素围裙一脱，决定回家提溜还在睡懒觉的大宝贝蛋程无悔去了。许是有所察觉，这边做事风风火火的程素还没到家，那厢程无悔便在睡眠中打了一个大喷嚏。
　　“丫头，赶紧起床去米铺帮我和你程老爹招呼客人！！”程素叉着个腰，挽着袖口，站在程无悔床前。
　　“我不去！！！”赶紧把头缩进被窝里抗议。
　　“店里小虎哥今天请假，不是说好程钰替的嘛！”
　　“你哥小时候私塾的一个教书先生去世了，他今天去吊丧，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就替他一天能怎么，都是一家子。”
　　程无悔听完撇了撇嘴。哼哼，最近程钰这小子的私塾先生平均不到一个月死一次，就算是编瞎话也不用这么不带脑子吧？准没干什么好事，改天得跟上看看他到底在干嘛。要是能把这小子的秘密握手里，看他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压榨她劳动力不敢！
　　其实无悔昨晚很晚才回来，才睡了两三个时辰。在母夜叉般的程老婆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开始起床。程素是个急性子，看不惯她磨叽，先回米铺了。
　　‘福笙’米铺的老板程金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相貌平平，没什么大本事，但郡上的人聊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在烟霞郡父老乡亲的眼中，作为一个老板，老程的心不是黑的，是鲜红鲜红的。去他那儿买米，从来没有被缺斤少两过，福笙米铺从不卖旧米、潮米，堪堪业界良心。作为庄邻，老程为人老实，单纯，从来没有坏心眼，都是想着人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做事处处往好了做。所以这些年，福笙米铺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老程天天看在眼里，乐的合不拢嘴。
　　一刻钟后，无悔出现在米铺里，熟稔的招呼着客人。
　　“小悔啊，给我称两斗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着对无悔说道。
　　“好嘞，阿嬷。”

　　“我记得你小的时候白白胖胖的，现在长大了，真是瘦了，出挑的也更加漂亮了！”
　　“哈哈，我小时候能吃着呢！待会我让伙计给您送到家里去吧。”

　　“哎，不用，我让豆儿拿回去就行了！”老妇人笑着拒绝，指了指身旁扎了一个朝天辫的孙儿，豆儿。

　　小豆儿蠢红齿白的，胖嘟嘟可爱极了！要不是得帮阿嬷称米，真想过去逗弄他一下。
　　“豆儿，你能拿的动吗？”无悔将称好的米拿在手里，走出柜台来到豆儿面前弯腰把米放在豆儿面前摇了摇，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六七岁的可爱男孩。
　　“豆儿当然拿的动！奶奶说豆儿现在都是男子汉啦！”
　　小孩子一听无悔质疑自己拿不动，急忙扬起小脸认真反驳，模样可爱极了。
　　“好，那无悔姐姐就相信豆儿，拿好哦！”看着豆儿可爱的模样，无悔忍住笑意目送这一老一小离去后，转头跟店里伙计吩咐了几句，小伙计心领神会，跟在一老一小后面，随时准备假装过路人帮助两人把米送回家。
　　看着小小的可爱的豆儿，而无悔却想不起自己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自己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傍晚无悔跟程老爹说了一声先回家去了，昨晚上元节自己偷摸的等到家里人都睡着了才回去，本来就没睡够，回到家连饭也不想吃了，倒头就睡了。
　　这一睡，无悔又第无数次梦到了那个俊美如斯的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在梦中看不真切，他的身影却一直萦绕在不悔的脑海中，随着时间流逝，对自己的缺失的那部分记忆的越来越不能释怀。
　　她梦到那人被追到悬崖绝壁，梦里无悔的心脏急速的跳动，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听的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最后一幕是风长乐一跃跳下悬崖。
　　“师父！！”无悔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一层汗滴。
　　她经常会做到这个梦。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惊魂未定的咽了口口水。
　　起身，披上外衣，拿起桌上的紫电剑快步而出。
　　破乱怪异的城隍庙。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破庙里依旧潮湿、脏乱，无悔连进都不想进去。无悔的洁癖不重，但多少也是存在的。刚想喊黑袍出来，才发现自己昨晚忘记问他的名字，直接喊黑袍又怕人家不高兴。
　　皱着眉头站在庙前思忖着。
　　霍弃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一个不修边幅、风尘仆仆的女子。墨发被一根红绸随意绑在身后，额间，颈后的散发微乱，圆月般小脸不施粉黛，大大亮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周身还带着慌忙赶路过来的疲累，额间一层细密的汗珠，平心而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整个人却说不出的生动。
　　看着无悔皱着眉站在庙前半天不进去，连自己身后站了个人都不知道，霍弃觉得好笑，真是个粗线条的姑娘。
　　“咳咳。”

　　苍老、晦涩的声音。
　　把正在集中精力纠结着的无悔吓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飞也似的转过身来。
　　“呼~~”看到是昨晚的黑袍老人，无悔呼了口气，不停的拍着脖子以下，胸部以上拍的‘砰砰砰’的……

　　霍弃看到她的动作，菱角型的唇微微勾起，整张脸都隐在黑袍中，黑夜下，令人看不真切。

　　“不进去吗？”黑袍老人问道。
　　抬头看了一下破庙四周，徒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古树，杂草乱生。
　　“呵~进去。”无悔牵强的笑了笑，抬腿迈进破庙时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踩下去。握住剑的右手攥的紧了紧。
　　眼尖的霍弃看见无悔的小动作，嘴角随即噙起一丝不屑，呵~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罢了。
　　“我演算不出姑娘您所寻之人的具体位置，不过根据签上的签语，此人应该不是等闲之辈，许身在江湖罢。”听到程无悔让他将所寻之人身处何地算出来，黑袍苍老、晦涩的声音无奈的说道。
　　“既然这样，谢谢您老伯伯，我也觉得他应该是江湖中人。”无悔转过头盯着黑袍，一双杏眸水水的，夜里让人看不真切，不知道女孩子在想什么。
　　“没事，以后我会收回我的报酬，你不欠我什么。”
　　“我所有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姑娘不如回家问问家母，兴许她对那人能知道一二。”黑袍俯身，双手将一卷竹简奉上，一双手瘦的吓人，白的吓人。
　　“谢谢。”状似自然的从黑袍手中接过竹简，不小心碰到一点，冷的让人心悸。
　　无悔只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泥土的味道，让人想吐。
　　　“那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无悔便捂住嘴巴，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这个到处弥漫着诡异氛围的城隍庙。
　　“程无悔……还蛮可爱的，祝你早日找到他吧。”黑袍下的唇舌微启，竟是极低沉，富有磁性好听的声音，与刚刚晦涩的音色相去万里。
　　――
　　无悔用最快的速度逃也似的回到家中，爹爹和娘亲早已经睡了，怕打扰他们，猫着腰走到房间前刚要打开房门，“又去哪儿鬼混了，这么晚才回来？”
　　抬眼一看，程钰大晚上的不睡觉，正倚在自己房间门边。
　　“你好意思说我，是谁一大早就溜走了，让我在铺子里顶替他干了一天的活？起开，我都快累死了，想睡觉！”
　　无悔看见他就想起白天被拉去干活的事。
　　“哎，程无悔，你以为我吃饱了撑得在这儿闲的没事等你吵架啊？我是怕你一黄花大闺女黑灯瞎火这么晚一个人回来有危险，警告一下你！爹妈这么大年纪了也，你可千万别撒手走了让我自己养他们！”
　　……
　　“我――”
　　“哎，我跟你说啊，你可别不信这个邪，女孩子一个人这么顽皮是很危险的，我这几天在书上看到的啊，以前啊――哎，别关门啊，我得跟你说说――”
　　砰！！！
　　进屋赶紧把门关上，将程钰隔在外面。
　　刚刚无悔听完程钰的一席话是有点感动的，本来想好好跟他说两句话，像什么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不要多为我担心什么的，事实证明，她完全错了，程钰这厮根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胡搅蛮缠，喜欢跟她大嘴巴的说些古今历史，各门各路奇葩轶事，还美其名曰，以史为鉴，就算她程无悔胆子再大，肯定也会被他影响啊！再说她怎么可能有事，小时候每回程钰惹了事，不是她保护他！帮他把追着揍他的那帮混小子打跑！
　　将油灯的灯芯挑的高了些，把刚刚藏在衣袖里黑袍老人给自己的竹简拿出来，平铺在桌子上，无悔在灯光下仔细的看了起来。
　　随着竹简的翻动，无悔的眉皱的越来越深。
　　竹简记载，三年一度的灵夜大会即由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暗门全权负责。

　　而灵夜大会即在五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