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史演绎 沧海遗珠之女祖篇》十三贝勒爷M

4、燧人氏 十

　　十三岁那年，华胥的母亲在华胥的成人礼上，给她戴上九十九朵花的花环，给了她一串涂上五色颜料的骨珠和一件特殊的彩陶陶琮。外形酷似盛开的萱草花，茎的内部中空，赭红色陶衣，外绘有九条蜿蜒的黑色曲线纹饰。手掌般大小，拿在手里就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萱草花。

　　萱草花，母亲花。族里每一个女孩子成人礼都会得到这样一件陶琮作为礼品，只是自己的这件绘制的图案，既不是鱼形图也不是网格图，这九条蜿蜒的黑线是什么？
　　“母亲，这是你特意制给我的吗？”
　　“不是，这是婆婆去世前特意为你制的。”
　　“哦——”华胥拿着陶琮的觉得好沉重。
　　“婆婆不但给了你这个九纹萱草彩陶琮，还给了你封地。”
　　“封地？”华胥重复了一句，不知道婆婆何意
　　“母亲，族人要有贡献于族里，才有封地的”
　　“是呀，你有贡献啊。你十岁那年不是在石洞前赶跑了毛犊，救了洞里的族人嘛！这件事婆婆一直没忘，一直要给你奖赏，只是那时你年纪小，婆婆就制了这件彩陶琮留给你。那上面的九条黑线，是九条河流，也是婆婆给你的封地。”

　　华胥转动着手里的彩陶琮，婆婆慈爱的音容宛在，好像在笑着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孩，长大成人有多高兴。
　　“母亲，婆婆是要我从封地起，锻炼自己，将来……”华胥是聪明的，婆婆好眼光。
　　“是的，你知道就不要辜负婆婆的心意。”华胥听完母亲的话，用力的点头，把九纹萱草彩陶琮放到嘴边轻轻的吻着，就像她小时候，婆婆常常亲吻她一样。

　　高兴的华胥，拿着母亲给的九纹萱草彩陶琮，前往自己的领地，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挈、钩盘，鬲津这九条河流蜿蜒环绕的富沃之地。
　　外婆去世后，能干的母亲承袭了部落首领，日日操劳，夜夜思虑，部落变得更加强大，前来归属的部落和人群也越来越多。母亲多么希望华胥能尽快的成长起来，协助自己。于是让她尽快去到封地锻炼她。

　　华胥哼着自创的小调，边走边舞，引来了翠羽玄鸟在头顶盘旋，胆怯的斑鹿在身后窥探，雷泽水边垂钓的老翁捻须颔首，山坡上狩猎的汉子攀上高木，伸长脖子也瞧不见。怎么瞧不见呢？
　　华胥被一个人给吸引住了。别人都在看她，只有这个人埋头低首，对周围的人和事不理不睬。奇怪哦？华胥走过去想瞧瞧这人在干什么这么认真？！

　　华胥慢慢的走过去，细细的审视着弯腰忙碌的人，绷紧的后背肌肤像刚刚烧制的褐陶，油亮亮的色泽，上面一层细密的汗珠，阳光下犹如荷叶上的露珠，带着清香，那分明是华胥从来没有感知到的气味，带着迷恋带着诱惑。
　　“你在做什么？”华胥看着那个人的动作，不解的问。

　　弯腰的男子听得有人问，没有停止手里的劳动，只是挺了挺腰身，半扬起棱角分明的脸庞，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简洁的答道：
　　“钻燧”
　　“钻——燧——？”华胥重复着，她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用一根细木在另一根有孔的粗木上，回旋钻刻叫“钻燧”，这钻燧是什么？有什么用？

　　看着年纪与自己相当的男孩子丝毫不敢懈怠的动作，华胥想这件事或许对于他是很重要的。
　　花絮是个心善的姑娘，随手摘片树叶，华胥替男孩子拭了拭额角的汗水。男孩子快速的扬起脸，两侧弯弯的嘴角带出浅浅的微笑，像天明时从青峰后陡然放出的晨曦，温暖明亮，直直的照在心里。

　　男孩子手里的细木渐渐冒出青白色的烟雾，有噼噼啪啪的光点在跳跃，在细木的低端聚集，越来越亮。
　　华胥是个聪明的姑娘，想起来婆婆生前一直念叨的事情，难道这“钻燧”就是能够让木枝自己燃烧起来？华胥凝神看着，学着，真希望那些跳跃的火光快速长大。可惜……男孩子好像是手臂酸了，略微停手，跳跃的光点突然消失不见。

　　“哎——”华胥好失望的叹口气，没想到这叹气倒把钻燧的男孩子逗笑了。
　　华胥没理他笑不笑，伸出手来
　　“干什么？”男孩子一时没理解。
　　“给我，我来试试”华胥冲着男孩手里的木棍努努嘴。
　　“哦——”男孩子从骑着的粗木杆上下来，把位置和细木棍都给了华胥。
　　华胥学着男孩子刚才的样子，努力的搓着细木棍，让它在木孔里快速的旋转着，摩擦着。男孩子没想到华胥这么快就看出了门道，心里好生佩服。

　　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片云彩，遮住了烈烈的骄阳，细密的雨滴像极了华胥现在的心情，急迫而汹涌，如果能成，这将改变族人的饮食习惯，还可以对抗寒冷，更不用怕野兽的袭击啦!
　　伴随着雨滴而来的，还有响彻在河边树林上空的声声哄鸣和道道闪电，一声紧似一声，一道连着一道。

　　男孩子看看天空，拉起雨里还在钻燧的女孩，示意两个人要找个地方躲雨。
　　感觉到男孩子手掌传来的炙热和力量，华胥转身跟随者男孩子一起向山崖边的石洞跑过去。
　　是的，华胥对男孩子是信任的，尽管他们不认识。那时候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约束，也没有劫财劫色的事情发生过，族人都是同吃同住同劳同休，不分亲疏，无论贵贱。

　　列子《冲虚经》其中有一篇名叫《黄帝》，里面写到
　　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其国无师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所爱憎，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

　　这段话的意思是：
　　黄帝白天休息时梦游到了华胥国。在那个国度里，没人刻意强调老弱尊卑的等级秩序，大家和睦相处，一切礼仪发乎心，顺其然而已；那里的人没有长生不老的欲望，对待死亡来临很坦然，所以也没有自杀，非正常死亡的心理障碍；这些人不会把人群分为三六九等，也不会以自己的亲疏看待世间万物；因为他们根本无欲无求没有爱憎；
　　这些人总是按照自然法则生活和处事，不会做违背自然的事情，也不知道在自然灾害面前屈服，所以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这样就没有利益矛盾产生，也不会爆发战乱：因为对世间万物和平相待，也就没有害怕和畏惧；在大水中不会被水溺亡，身处大火旁也不会感觉热的难受，心静而已；
　　被刀砍斧昕都感不到伤痛，皮肤被抓破也不疼不痒，心宽而已；可以大踏步在飘渺的空中行走、跳舞、甚至睡觉。只要他们齐心，再大的云雾不能阻碍他们的互相关心的眼神，再大的雷声也无法扰乱他们倾听自然之声，别人所谓的善恶美丑，不能改变他们自己对事物的认知，高低起伏的山山岭岭并不能阻挡他们自由的脚步，他们不是神仙，有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外面的雨好像没有停的意思，山洞里虽然干燥，但是透过雨帘渗透的寒气，在早春的日子里，扑扫在肌肤上刺骨的冰凉。
　　华胥紧了紧身上的鹿皮，在洞里干燥的龙须草上坐下，这山洞好像有人在住。须草很柔软，闻上去有温暖的清香。华胥懒懒的歪在上面，斜眼看见脚下的新草鞋泥泞不堪，断了几股草编。
　　男孩子看着华胥生气的蹬掉脚上烂坏的草鞋，咧嘴笑了笑。被华胥狠狠订过来的目光打了回去。

　　挑了些干燥的须草拢在一处，男孩子熟练的从地上拾起两块黝黑的石头，轻轻击打，有光亮四处跳跃，几个光亮跳跃到须草上，须草冒出轻快的烟雾，华胥唬了一跳。
　　男孩子没理会华胥，接连不断的双击，脚下的须草腾出的烟由一缕变成几缕，渐渐汇成粗壮的烟柱，向洞顶升腾、飘散。须草也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原本跳跃的光点汇在一起，像一束雷雨中的闪光，跳跃着慢慢扩大，发出热热的召唤。
　　男孩子又把旁边折好的断树枝架在光亮之上，那光亮越发温暖，连在洞深处的华胥都感受到暖热的温度。

　　男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小只狡兔的后腿，用一支粗壮些的树枝挑起，放在燃起的树枝上。
　　华胥毫不客气的向男孩子靠拢过来，鼻子里闻到一种香气，这香气不似河畔的野花，也不似山坡上的绿竹。这香气比焦糊的野兽尸体好闻多了，引逗了华胥饥饿的胃肠，发出嘟嘟的抗议。
　　男孩子把烤的滋滋冒油的的狡兔腿，放到鼻子下面嗅嗅，然后从腰里摸出一把锋利的石刀片，麻利的切割下一片小肉片，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起来。而且好像很享受的样子，眯起眼睛，满意的微笑。

　　浓密的鬓发、黑直的眉毛、一笑弯弯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和华胥一样圆润的双唇，此时男孩子那弯弯的嘴角，享受的表情，让华胥好生嫉妒。
　　毫不客气劈手夺过男孩手里的石刀片，小心翼翼的削下一片肉，放到嘴里，那种舌尖的舒畅和醉人的香气，包围了华胥的身体和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