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夏不说话》东瀛锄药

4、我们眼中的另一个他

　　叶棕默默地看着坐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上气氛诡异的两个人，真想找点话来说缓解一下气氛。

　　原来同清说的每天开车回家开车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且这气氛是情侣？不不不，同清说了她还单身。那么这个人是——追求同清的人？叶棕又打量了金演一番，这个人的样子倒是有点面熟，不过这遭罪一样神情到真不像是。

　　汽车在同清家门楼下停下，同清伸手把钥匙给她，“我有备用的，晚上不用等我。”

　　叶棕欣然照做，这气氛简直是开大战的节奏。匆忙拎了钥匙赶紧开溜，事不关己，天诛地灭，脑门上默默流汗。

　　车子里先是一段沉默。

　　“她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金演先开口。

　　“她回来了关你什么事！”岳同清两手抱臂，面朝车窗那头。

　　“我觉得我的语气没有冒犯的意思。”他努力让自己不被同清的脾气影响。

　　同清没有回答。

　　金演有点急了，“你知道许世麟这个案子很重要。”

　　“收起你那一副自以为是的脸，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呢？”同清放开了抱臂的手，撑着座位，正起身子反驳道。“连当事人都没有追究，你那就是干涉别人的私事。”

　　“同清……”

　　“同什么清，你忘了加姓了，哦对了，你害我做不了刑警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说过很多次了，算了，我不想再说了，总之这是两码事，我现在跟你讲的是正经事……”

　　“停车！”不提也罢，一提起这件事同清又火气攻心，她手别了下按钮，开了车门。

　　“喂，你。”金演一个急刹车，还好还是在小区里，没什么危险。

　　“谁要你接，我自己走——”下了车，扭过头甩下一句话，“铁石心肠的警察长。”然后自以为潇洒地“砰”地关上了门。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金演急着回答，但同清已经重重地砰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关门轻点。”金演一拳砸在副驾驶座上，猛踩油门，开走了。“笨蛋。”

　　她不明白事情往往要比它看上去复杂很多。

　　天渐渐暗了下来，可远方太阳投射过来的光影依旧清晰可见，橙中带黄的颜色有点悲伤。同清把手反扣在身后，那天，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被镀上夕阳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那是个非常的聪明惯偷，有一次犯案还害死了两条人命，潜逃在外十三年都没有被捕，而在这个城市作案又被发现，当时他们协助破案组一起缉拿那个人，眼看就要追上了，小偷也知道赶不过警车的速度，从摩托车上直接跳到警车前玻璃，拿出手枪当头朝玻璃“砰砰砰”几枪，坐在主驾驶坐上的当场身亡，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就是她岳同清。

　　虽然自诩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刑警，可是说来惭愧，那才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么近地接近死亡。

　　撩开制服的衣袖，露出纤长的胳膊来，那几道疤在不知涂过多少药物后还是倔强地留着痕迹，那是她用手挡住飞下来的车玻璃时划到的。因为一直穿制服的缘故，即便夏天也习惯穿长袖，自然而然地挡住了那几道痕迹，所以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件事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也不是不明白他其实是想保护她，只是有点固执，还有一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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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棕把行李堆在客厅，甩了包，一头栽进了软软的沙发里，终于回来了，真好啊。

　　可是手机真是不解风情地又闹起来。

　　“喂？”叶棕有点不耐烦。

　　“叶棕……”手机那头传来了周雨昊迟疑的声音，“许南台他，他在医院里……”

　　听到这个名字后叶棕只觉得所有的疲劳都一扫而空，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哪里，哪家，病房！”

　　传来的声音却依旧笨拙，“额，那个应该是xx路，xx医院，病房？让我看一下，哦，328，在三楼，具体位置可以问一下前台。你现在要马上过来吗？”

　　“当然。”

　　匆忙踩进一脚蹬的懒人鞋里，飞快地去往许南台所在的医院。询问到他的病房，又飞快地奔过去。

　　那病房空荡荡的，只他一个，周雨昊也不知去哪了。

　　病房里很干净，不惹眼的日光透过窗玻璃无力地洒进来，有纹路的大理石瓷砖线条柔柔地泡在一方残阳里，房间里的设备还很新，被子软软地叠在一旁，连窗帘也整整齐齐拉着，遮住了小半张病床。

　　而消瘦的他穿在宽大的病服里，头上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地包裹着，坐在床檐，盯着地板看得出神。见叶棕进来，又抬头呆呆的看着她，像是认识的，又像是不认识的。

　　这是脑海里无数次徘徊的重逢的场景。

　　眼泪落下，毫无防备。

　　以为曾经一路的过去都被匆匆遗落了，在目光汇合的一刹那才明白岁月的羁绊早已紧紧勒住自身，心意无处可藏。

　　叶棕走到他旁边坐下，许南台又低头看脚下的地板。叶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多久周雨昊找她去外面说了会儿话，交代了点事情，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同清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帮她找到工作了。然后她继续坐在许南台身边，只是坐着。

　　沉默的时光总是很美好，只听得晚风宛若透明的水，浸没了小小的一间。

　　“我们回家吧。”良久她说道。

　　遂侧过脸看他，一副努力地想说出话的样子。

　　“没事的。”叶棕扶住许南台的肩，“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指着嘴巴疑惑地望着她。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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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许南台家里的时候已是晚上了，他一到家就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叶棕则开始整理起从同清那取回的一大堆行李，忙忙呼呼弄完了以后到超市里买必需品，顺便在小卖部里买了两碗面。下班回到家看见她不在家的岳同清打来了电话。

　　“明天吧，”已经走到许南台家门口的叶棕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用一手提两碗面和购物袋，费力从包里掏出钥匙。“明天约个地方，好多事要和你讲，今天太累了。”

　　“资料我待会发你邮箱，累的话就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她敲了敲许南台房间的门，没有回应，于是她直接走了进去，许南台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她散开床上的毯子，盖在许南台身上，而他却被这个小动作惊醒了。

　　“呼，”叶棕把毯子放下，“要吃面吗？”

　　他摇摇头。

　　“这几天阿姨有点事，那啥，周雨昊告诉我的，所以，”叶棕看着许南台，“这几天我来照顾你。”然后她自己说完都有点心虚。

　　许南台扶着椅子站起来，可只是木木地站在那里，叶棕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手里的被子递给他，然后她也站起来，“我先出去了。”关上门后身体考着门轻轻舒一口气，一边拿出手机看同清发来的工作资料一边走向客厅。

　　这是某某杂志插画师的工作，不过要先画上一幅画递过去看看是否合格，再考虑是否录用，如果录用的话，那只要每天在家里画画画就可以了。

　　“这个杂志的总编是我以前同学的老公的姐姐，我让她帮你多担待担待。你说这什么关系，这种关系我都帮你找过来了。哎，想我堂堂一个刑警，咳，曾经的，居然要帮你找工作……成了事儿记得请我吃饭。”短信末尾最后讲道。

　　叶棕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她坐上沙发，给她回短信。“感谢刑警大人。”

　　放下手机，然后在她的行李里面掏出数位板和笔记本。要画些什么呢？叶棕呆呆地看着正在启动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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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到他家的时候就看见他倒在地板上，头在出血，那个时候真的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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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部只是皮外伤，但是脑ct显示异常，他现在的理解能力可能只是个小孩而已，还有一定程度的语音障碍，但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一切要到复查以后才能定夺，记得每两天来换一次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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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阿姨都有事不在，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一大男人也照顾不了他，我想你也是最好的人选了，如果不麻烦，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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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细细回想起来，他的话真是漏洞百出。

　　叶棕提起笔开始画草稿，强迫自己不去想。

　　一个男孩子安静地坐在病房里，窗外的阳光很温柔地将他笼罩，虽然你现在很弱，虽然你一直都很弱……但是我不一样了。

　　叶棕勾起他眼睛水灵灵的轮廓，嘴角淡淡的弧度，一切都是当年的模样。我变得可坚强了，无论如何，你愿意或者不愿意，我都会保护你的。

　　倦了抛下笔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梦到那时他每天早晨叫她起床，叫她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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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所谓的失语症吧，还有可能部分的记忆丧失。”讲这句话的时候，周雨昊傻傻地伸出食指着天，就像某小说里边呆萌的女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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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样很好。她那么愿意相信，那么想隐瞒，那么渴望和他抛开过去躲在这小小的囚笼里。

　　可她依旧要让她知道这件事情，让那个懂得她的心意与悲伤的，对蹊跷有灵敏嗅觉的，一个曾经的刑警的存在知道这件事情。

　　叶棕拿出手机给岳同清发短信，“明天几点有空。”

　　因为啊，事情总是要比看上去复杂。而沉溺下去的她，总有一天会忘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