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夏不说话》东瀛锄药

3、而我所见到的

　　叶棕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老房子去看看。

　　可是不幸的是以前的老房子大多都被拆掉了，又没有开发商来开发，就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草地。所幸的是，还有那棵不知道多少年前种下的棕树。这倒是很令人感动呢，那天叶棕离开的时候就把老房子给卖掉了，不过看来后来买房子的人，也挺珍惜它的，不仅如此，它也逃过了推土机的魔爪。这有一点宿命的味道。

　　而后一种很强烈感情涌了上来，她想去见见许南台，亦并非心血来潮，是这些年或多或少一直缠绵着的思念。

　　国内的大学都是学年制的，他如果在国内读的话，也应该快毕业了吧。只是去见见而已，见见多年的老朋友，她这么想。

　　于是她理所应当地去询问所有可以联系到的老邻居，打听他现在的住所。可叶棕这才发现，她联系不到一个人。无奈只好放弃。

　　这一趟出国几乎用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包括保险的赔偿，口袋里身无分文的叶棕拿着各处中介的信息找房找工作。

　　不过还好这些年虽然跟很多人断了关系，和岳同清还是一直联系的。回来以后她也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不过鉴于最近刚接到个案子也不太有时间来帮叶棕的忙，也就只能丢给她一大堆的中介信息。

　　叶棕走在大街上，一边走一看，街上并不安静，或者说还很吵，偶尔还会有很清脆的小孩子的笑声。叶棕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

　　叶棕有很长的一阵恍惚，如果不是其中的那个男孩跑得太起劲撞到了叶棕的话。“对不起阿姨！”那个男孩子嬉皮笑脸地看了叶棕一眼，又一溜烟跑开了。

　　“阿姨？”可还等不及叶棕多想，一阵风吹了过来，把刚刚被他撞散的一大堆广告刮得到处都是。

　　叶棕不得不蹲下来追着被风吹的纸一张一张捡，由于的确是数量太多，范围又广，又有个好心人过来帮着叶棕一起捡，“谢谢，”叶棕确定捡的是最后一张之后，抬起头对好心的那个人说。

　　可头抬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这世界还就是那么小。

　　“同清——”为了让她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突兀不礼貌，叶棕在后面弱弱地加了姐姐两个字。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你不是说最近有案子吗，想你也会很忙，反正也是要来找你的，所以干脆直接回来了再告诉你好了。”

　　“哎，别提了，”同清把捡起来的纸放进叶棕手里，“我现在已经从刑警光荣地成为一名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派出所民警了，刚刚出来解决民事纷争。”

　　“发生什么了？”叶棕和同清一边走一边聊。

　　“民警能有什么事？”同清看见前面有张长椅就坐了上去，叶棕也跟着坐在她旁边。“有个大爷买西瓜，小贩说不甜不要钱，那个大爷买了说不甜要退钱，小贩却认定了西瓜甜，偏不肯退，争论不下就报了警……”

　　“然后呢？”叶棕尽量忍住不笑。

　　“喏，”同清提起手里的西瓜，“我不就买了个西瓜准备回派出所给同事尝尝甜不甜……”

　　“噗！”叶棕终于还是没忍住，放声大笑开来，同清愣了一会儿，然后加入她也大笑开来，两个人就这样笑了很久，好像也不仅仅只是在笑这件事，有时有过路人路过，看见这两个神经兮兮的人都避而远之。

　　渐渐地，渐渐地安静下来，叶棕盯着远处的街灯默默地看了很久，“那你是不是可以管户口的。”

　　“额？”同清转头看了叶棕一眼，“是的。”

　　“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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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棕看了一眼纸条，地铁安静地飞驰着。
　　阳光花园D幢1702室

　　叶棕又看了一眼纸条，公交车颤颤巍巍地晃动着。
　　阳光花园D幢1702室

　　叶棕再看了一眼纸条，户外的阳光倾泻下来，有点刺眼。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那幢房子下。欧式风格的高楼，坐落在市中心的小区里，看来没有我的这些年，他和他的家人也过的很好。

　　“不像话的成年人，”同清似嗔似笑的嘲讽又在耳边响起，“我们的工作便利就是给你这么用的。”

　　在电梯里理智逐渐清醒，“天哪，我都做了些什么。”叶棕有点想撞墙。那一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听话地地上演，还他有这几年的漠不关心，渺无音讯。

　　可是电梯铃声一响，门在17楼已然打开。那一瞬间阳光从渐渐打开的门隙透过，有点刺眼，阳光中的微尘看得清清楚楚，缓缓的落下，又慢慢扬起，仿佛这就是时间了，时间的显形，因此变得很慢，很慢。

　　很美的风景。

　　叶棕定了定心，就当只是见见老朋友吧，想到这里她又朝门举起了手，刚碰到门铃的霎那却又似触电般缩了回来。

　　如果遇到他的父亲呢？目光无措地落回门上，停滞了几秒，又收了回来。她转过身，迈了几步，又停下来。在原地长叹了口气，还是走回去摁响了门铃。

　　而那门铃不知为什么诡异地漫长又刺耳。

　　许久，门伴着摩擦的声音悠悠地晃开，颤抖着忐忑的心，又在末了时沉了下来。开门的人，不是姚秀，不是许世麟，更不是许南台。她觉得有些讽刺，微微鞠了一躬，“抱歉，找错门了。”抬起头时不留意又瞥了那人一眼，整洁的衬衫牛仔裤，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厚重的眼镜，似乎有些面熟。而他此时亦用一种紧张的眼神打量着她，叶棕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要转身离开，那人迟疑的声音立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叶棕？”叶棕一顿，回过头来。

　　“你是？”

　　“真是叶棕？”

　　叶棕狐疑地点了点头。那人得到确认后立马用手扶住门把手，不自然地笑了笑，“还记得吗，周雨昊。”

　　叶棕脑子搁顿一下，快速地在脑海里掠过熟悉的影子，是有这个人。

　　这个人……

　　“你是许南台的朋友？”

　　岂止是朋友。那人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点点头。“以前你和他出去玩的时候有见过我的，高中一个班的。”

　　“哦，你好你好，”但是……“你知道许南台家在哪吗？”

　　只见那人手握住门把手，回过头不知在张望着什么，然后立马正过脸，“这里就是啊。”

　　“啊？”叶棕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他，在吗？”

　　那人握住门把手的手又紧了些，回过头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这人好像一点都没变呢，叶棕忍不住想笑。。

　　“不在！”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然后手指不自然地开始比划起来，“额，那个，是这样的，那个呢，我今天来也是找他的，但是发现原来他不在家，可能有事出去了。”

　　叶棕把手叉腰，无语地质问，“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额，这个嘛，那个……我有他家钥匙！”

　　叶棕扶额，真是蹩脚的谎言。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见我吧，叶棕睫毛颤颤。“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那个人又往回看了一眼，眉毛挑得老高，“电话号码，对，请留一下电话号码。”

　　抱着一丝希望，叶棕还是从包里掏出笔和便利贴，写下了自己的电话。

　　她把便利贴递给周雨昊，“喏，还有别的事吗？”

　　那人嘻开了一张嘴，样子有点好笑 ，“没了，慢走。”

　　待人已走远，周雨昊长叹一声，“砰”地关上门，招手向倚在沙发扶手上的人示意。

　　许南台摊开一只手掌，周雨昊走上前“啪”地把便利贴拍在他手掌。

　　“拜托，你还能演得再像一点吗。”接过便利贴，许南台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不能。”周雨昊喝了一口水，拍拍胸口。

　　许南台掏出手机把电话记了进去。

　　“喂，话说，”周雨昊拿着水杯坐到许南台身旁，“你怎么不亲自见她。”

　　许南台斜眼看了周雨昊一眼，轻舒口气，故意用深沉的语气道，“小孩子你是不懂的。”

　　周雨昊轻轻“切”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别扭，别扭就别扭，还找借口。”

　　许南台也不否认，只盯着那便贴上的字迹，沉默良久。

　　到底还是周雨昊沉不住气，“你难道不开心吗？”

　　许南台移开便利贴望向他，周雨昊只觉得被那种目光望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家是开医院的吧。”他突然来一句。

　　“额？！”，周雨昊觉得背后仿佛在冒冷汗，只动作僵硬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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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开始有大片大片的云从头顶掠过，叶棕沿着云一样的方向朝同清的派出所走过去。

　　叶棕打开手机拨通了岳同清的手机。“同清。”电话一打通她就这样叫。

　　“你回来才多久呀你就把姐姐俩字去掉了，哎哟，没以前有礼貌了。”

　　“噗嗤，”叶棕忍不住笑出来，以前第一次见同清还以为是有多正经，其实相处到后来才发现第一印象什么的都是假的，“行行行，打住打住，我不是来和你讲这些的。”到这里叶棕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到过许南台家了……”

　　“是不是又要我借着工作便利帮你查些什么。”同清在电话另一头吐槽。

　　“我没有碰到他。”

　　“哦。”尴尬，非常尴尬，岳同清有点想干咳几声，但是忍住了，脑里飞快闪过安慰人的话。

　　但是电话那头声音先响起来了，“问题是那个也许根本就不是他家，可能，也许，是……他朋友的家。”

　　“……”尴尬，依旧很尴尬。

　　仿佛是意识到了同清的尴尬，“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回来也不是为了找他的，回来报效祖国嘛对不对……”说着说着叶棕自己都干笑起来。

　　同清努力地做出一副相信加正经其实再加开玩笑的样子，“作为人民警察我也很有必要对你的行为做出表扬。”

　　“得了得了。”叶棕等不及要切入正题，“我最近想先住你家。”本来想着还不好意思，不过回来和她相处了小半日加上之前出国也没完全和她断了联系，心想对于她客气什么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你就这样找到了一个免费住所。”同清又在吐槽。

　　“你这么说就是同意了。反正嘛，在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前，就赖你家了。”既然厚脸皮那么就厚脸皮到底吧 。

　　“行李都已经甩我这了，还能不让你住吗。不过今天晚上我要加班呢，你先一个人待家里？”

　　“这到无所谓。”

　　“是啊，毕竟是成年人了嘛。”

　　就算未成年也是不会害怕一个人待家里的罢，叶棕心里默默碎碎念。“嗯，还有一件事，我是希望你能帮我，再查个人。”

　　“所以你又把我当免费人肉机来着。”

　　“咳咳，同清姐姐你最好了对不对。”

　　“行……”岳同清干咳了一口声，“姓名。”

　　“许世麟。”许南台的父亲。

　　岳同清觉得背后一凉，拿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她努力地让声音轻松下来，“你，你怎么要查他的消息……。”

　　“也没什么，突然想到。”

　　“那我尽力吧，先挂了。”看见旁边的那个眼神，同清恨不得马上挂掉电话。

　　“嗯……等一下！”叶棕加快语速，“那个顺便再请你帮我找份工作吧，中介上的实在不靠谱，工资高低无所谓，最好活轻一点，干活的时间要少，最好能在家里干的。”

　　“行行行，挂了。”语毕，岳同清赶紧把电话挂了，咦，她是不是又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事。

　　算了不管了，她转头看盯着她看的金演，“看什么看，想娶我不成。”同清对他吐了吐舌头。于是他终于缩回了满脸狐疑的脸。

　　下班时只要有空金演都要来接她，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什么两人感情好之类的，只能说同清现在变成民警一大部分都是他造成的，她自然就很坦然地要求他做义务劳动了。但也正因如此，他从一开始接电话就一直盯着她，本来就是个敏感话题，还要被他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盯得发毛。同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让他知道叶棕要查许世麟的消息的话……

　　而叶棕在这个时候正巧走进了办公室。怎么把她忘了，同清背后又开始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