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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但凡是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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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相遇并非偶然。
确切的说,两周之前婚礼上的重逢戏码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反复拜托了新郎好友。
然而,这并非他们四年来的第一次久别重逢。
去年的平安夜,他和女儿贝贝在父母家吃过妈妈亲手做的草莓蛋糕后,便要回家。妈妈一边不满地念念叨叨,一边又从冰箱里拿出又一整块不大不小的草莓蛋糕,细心地装在盒子里,给贝贝带回家吃。
从陈默宁有记忆起,热衷于一切新鲜事物的妈妈每年平安夜都会做各式奶油蛋糕。奈何家里两个男人没一个爱吃甜食,小妹琳宁更是因为坚决抵制再吃任何甜性食品而一度绝食,这不得不让陈家妈妈糟心不少。
直到后来,冯婴势跟屁虫一般地跟着自己在家里进进出出。同样不是怎么爱吃甜食的他,却独独对妈妈做的圣诞草莓蛋糕痴迷不已。终于找到知己的妈妈自然是难得开心,于是圣诞草莓蛋糕就成了家里每年平安夜的固定节目。
尽管后来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尽管梁姿有多讨厌草莓,但家里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平安夜吃草莓蛋糕,也并没有谁想起来再去更改食谱。
这座城市的平安夜除去偶有的星星点点的节日灯饰,一如平日里的冬夜。
深沉,宁静。
路边稀疏的人群中,不少是年轻人。成双成对的,一个个或是牵着手,或是挽着手臂,看样子都是正甜蜜的情侣。
陈默宁透过后视镜看到儿童椅上的贝贝正抱着刚买给她的粉红兔宝宝,歪着小脑袋呼呼作睡。
突然间,并不怎么想马上回家的陈默宁想去那个地方看看。说起平安夜圣诞节,恐怕再没有其他地方能比那里更有节日的气氛吧。
就当是开车兜兜风。
位于城东清风公园最大的湖面上有一座大到可以的摩天轮,不仅在它的最顶端能俯瞰整座城市,而且在市里的各个角落都能望得到它。
小时候最喜欢高空的陈默宁总爱带着他跑来看平安夜的夜景。记得那时,还恐高的冯婴势拗不过一心想坐的自己,只能死死地闭着眼,抓紧自己的胳膊,一阵微风吹过,都会吓得哆哆嗦嗦。
惶惶恐恐的样子十足可爱。
即便后来,不再怎么害怕高处的冯婴势,每次平安夜来坐摩天轮的表情依旧不情不愿,一副“要不是陪你,老子会来?”的冷峻模样。
全程板着脸懒得搭理自己的样子也是可爱。
驱车到达公园的时候已近午夜,虽说这座摩天轮是24小时营业,但此刻人大多已经散去。遥遥看去,零零散散的情侣依偎在高空中,点缀着夜空,像一颗颗有轨迹的星星,去往早已设定好的地方。
陈默宁翻出小毛毯,轻轻给贝贝盖好,又掖了掖毛毯边,怕有风灌进去。锁上车门的时候,还特意把车窗透了一条空隙。
一个人徒步走进公园,沿着湖面缓缓而行。
寒风虽不强劲,但因为逼近凌晨却也是十足寒冷。吹过脸颊,会有丝丝的裂痛感。
整座公园内最大的光源便是那座摩天轮,银色的光芒足够明亮,却不耀眼。在寒夜中显得温暖宁静。
但或是因为太过硕大,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陈默宁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一点点的重重压向他的胸口。即便风再怎么吹,也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得已,他停住了脚步。
就这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那里。
只是简单地望着,放空的状态。即便脑海中浮现出什么,瞬间也被一股寒风吹散了。
然而,意外地。
他看到了他!
在缓缓下降的座舱中,有他曾深深刻进心口的身影。
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脚步也情不自禁地向前挪动几步。努力辨别着高空中的人影。
没错,是他。
一样的挽在脑后的黑色头发,一样的红色格子衬衣和深棕色棉服,即便是这么远的距离,仍旧是依稀可辨的柔媚面庞和瘦弱身影。
他就那么一个人坐在远处的高空中,流星一般,被放了慢动作缓缓下坠着。
侧着头,目光好似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动也不动,很是安静。
陈默宁就这样站在远处的湖边,静望着婴势。
他看着他走下摩天轮。
他看着他裹了裹棉服。
他看着他仰起头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掐灭。
他看着他孤身一人消失在不远的黑夜中。
静静地看着他的一切。冯婴势依旧是那般熟悉的样子,丝毫未有改变。他甚至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时间二字。
这才他们的第一次久别重逢。
平安夜的偶遇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那段黑色时光。每天行尸走肉般的,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有兴趣。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连女儿的事情都很难上心,更别说细心照顾。
心不在焉,邋里邋遢。
妹妹陈琳宁看到他的这副鬼样子,抱怨了一通也只能把贝贝暂时接走,留他一人在家里自生自灭。
陈默宁是一个不能很好控制自己情感的人。但凡失控起来,可谓是恐怖到了极点。
自从上次最终分手后,他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多大的气力才彻底地忘记这个人。
他结婚,他生子,和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兜兜转转之后最终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以为自己或许就此新生了。
可是,所有的努力全部都在亲眼看到那个早已烙进前世灵魂的身影后,破碎的一塌糊涂。
他想见他,想见想见想见想见想见想见!每一分每一秒疯了地想见他。
至于他早已为人夫为人父的身份也好,至于相逢后外界将会带来的骤风暴雨也好,他已经无暇顾及。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陈默宁是专一的,从来他只能失足于一种情绪,关注着一件事情,深爱着一个人。
终于,在持续地失控中陈默宁预谋了重逢。
重逢的不堪结果他是想象得到的。
毕竟冯婴势是一个相当死心眼的小孩,一旦是他认准了、说定了的事情,宁愿把自己搞到头破血流,也要闷着头一路走到底。很久以前,自己就因为他的固执而吃过不少苦。
甚至于两人的分手,很难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然而不幸的是,陈默宁也是个强硬到底的人。但凡想做的事,从小到大,无论最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都要立即行动。
这一次也绝无例外。
打听到旧朋友柯维的公寓,他早前就听说如今的柯维和冯婴势居然要好到做起了邻居。
当柯维光着脊背,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时,叮叮作响的来客显示屏上出现的人影,让他感到一阵愕然。
想也没想一把打开门,刚揪住陈默宁的衣领,想着要一拳打扁他的脸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家伙闯入他的眼帘。
仰着头,圆滚滚的眼睛看着自己,满脸天真烂漫,小手还拽着爸爸的衣角,软糯糯地挤出一声:“叔叔好。”
该死,这家伙的女儿好像……有那么点可爱。
好吧,是很可爱啦。
最不擅长对付小孩的柯维,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收回手往身上蹭了蹭,尴尬地说:“那个,先进来吧。”
“方便?”陈默宁看了看里面,问道。
柯维无语地白了陈默宁一眼,走进屋里:“得了吧,少装模作样了?要是真有心至少也要提前通知我一声吧。”
陈默宁像是没有听到,自顾自地领着女儿换了鞋,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贝贝有样学样也跟着一屁股坐在爸爸身边。
还真的不能小看血缘,一大一小的父女俩果然是出奇地像。柯维暗暗感叹。
“你女儿?”
“嗯。”陈默宁点了点头。
“她头上那是什么玩意儿?两根毛吗?”柯维一脸稀奇地瞅着贝贝的小辫。
“不是毛,是头发。”贝贝正色地解释着,还用手捋了捋自己少到可怜的小辫子。
“……哦——”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两个人相顾无言,谁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却谁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种极度尴尬的气氛,要是放到以前,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
从幼时就一起打打闹闹,无话不谈。即便吵了架,玩冷战,一方也能若无其事地跑到对方家里大吃大喝。他们就是这样的好兄弟。
然而,陈默宁的突然结婚改变了这一切。
在从新闻上听到陈默宁和梁姿闪婚的新闻后,柯维又惊又气,一口气开着车冲到陈默宁的家中,狠狠地暴揍了他一顿。
陈默宁前所未有的没有还手,就任由自己一拳拳地打到他的身上。
直到自己筋疲力尽,陈默宁吐出一口血,两人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
柯维望着天花板问了一句:“为什么?”
空气里仿佛能闻到阵阵血!腥味,刺鼻难闻。
许久,他听到一个沙哑地声音一字一字道:“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选择与过去一刀两断,而很不幸,柯维被一条线划分到了过去的那组。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私下碰面。即便是因为各种活动,或其他什么场合而不得不见面,两人也不过点头而过。
半晌,陈默宁终于也喝完玻璃杯里的苏打水,清了清喉,开口道:“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为什么会来吧?”
“知道。”柯维看着他,僵硬地吐出两个字。
“我想见他。”
“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
“你还见他想干什么?重归于好?”
“……我受不了,真的。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忘记了,可是重新看到他时,我才发现我根本忘不了,没有办法。”陈默宁没有否认,垂着头,盯着自己膝间交叉的双手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贝贝看到爸爸低着头奇怪的样子,以为他在伤心流泪,小手使劲地摸着他的头,想要安慰。
柯维看着眼前的这副光景,更是火冒三丈。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半大的女儿都坐在身旁了,竟然满脑子想的竟还是和旧情人复合。
他真是惊奇人为什么能自我到如此不管不顾的地步,更让人感叹的是,从十几年前到现在,这家伙居然还能将自己这么个“优良传统”贯彻到底。
“那你找我也没用。一,我不想帮你;二,婴势不想见你;三,你个已婚人士早就没资格再跑来纠缠不清了。作为曾经的好友,良心奉劝你一句趁早醒悟。”
“你根本就不清楚。”陈默宁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不清楚什么?”
陈默宁张了张嘴,话已然就要冲出喉头,但眼睛瞥到身旁听得认真的贝贝,不管她听不听得懂,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不觉哀嚎起为什么刚刚陈琳宁非得在半路上把毛毛塞给他,自我逍遥而去。
“算了。”陈默宁想了想又道:“改天有时间再约吗?就你我两个人。”
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思再三的柯维点了点头。
其实直到现在,柯维都无法相信并理解陈默宁当初的选择,毕竟他知道存在于过去的,那个已经死掉的陈默宁是有多爱冯婴势。
可为什么这个从来都在誓死拒绝改变、妥协的男人,一夜之间就变了?在这个问题上,柯维或许要比冯婴势还难以释怀。
这像是一颗被人不经意撒落在自家院落中整齐草坪上碎石,弯着腰,看花了眼,也难以找得到。最终介怀于心,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