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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纪星自认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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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自认并没有神经质般的洁癖症状。他不是那种强迫自己饭前饭后必须洗手,或者因为恶劣的就餐环境就忍受饥肠辘辘的人;他也不是那种因为和外表欠佳的陌生人无意间的肢体碰触而在水龙头底下把手洗到脱皮的人。
但是纪星真的被ZOEY恶心到了。从敏感部位隔着布料传来的摩挲感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扩张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那些肉眼所不能窥探的微小孔洞分布在每平方厘米的肌肤上被强烈涌进了一股又一股黑色粘稠物质,随后这些物质透过毛孔涌向头部,鼻腔和喉咙,腥臭的味道让纪星忍不住有呕吐的冲动。
你要干吗?纪星推开ZOEY站起身。
我要干吗?我要干吗难道你不知道吗?ZOEY的脸上闪过惊讶和不悦,神色变更也不过一秒。她理了理坐在身下起皱的裙摆,镇静下来微微抬起头看纪星,似笑非笑。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纪星真想把自己喉咙里那些腥臭的液体吐出来,吐她脸上。
ZOEY从包里掏出一支烟,一个打火机。她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把打火机递给纪星。帮我点上,她说。
过多的颜色混合象牙白的粉底紧贴在ZOEY的五官上,艳俗的香氛随着她颈部的脉搏以及口鼻间的呼吸渐渐明显起来,暧昧的挑衅以及命令般的不容反抗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包房内昏暗的灯光让她显得可恶又可笑。
是的,可恶又可笑。纪星就这么这么觉得的。这和马戏团的小丑不同,一个是洋相百出使出浑身解数另你忍俊不禁。另一个则像是掐着你的脖子对你说,你笑不笑?你笑?还是不笑?
纪星并没有接过ZOEY指间的香烟,他尽力克制住心里的恶心感,淡淡地说。姜总,我看客人今天不会来了,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ZOEY尴尬的楞了楞,她没想到纪星会这么明白而又彻底的与自己撇清界线。她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烟雾在指尖轻绕,她凝视着火红色明灭的烟头,沉默片刻,纪星听见她轻蔑的哼了一声。
如果我说,我不放你走呢?ZOEY开口说。
你没有这个权利。说完,纪星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
你果然对女人没有兴趣。ZOEY鄙视的说。
握住门把的手停了下来,纪星没有回头,仍然是淡淡的语调。我只是对你没有兴趣。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响起玻璃杯摔裂在门上的声音,纪星逃一般的离开了这个充斥着噪音,烟味,酒精糜烂味道的地方。
像是哪个顽皮的孩子捏碎了一大包薄荷糖,空气里满是凉凉的气味,从鼻子凉到喉头再沁入到肺里。纪星走在林荫道上,零星的行人缓缓的散着步不时地与他擦肩而过,与他们相比纪星的步子显得急躁而凌乱。平心而论,纪星是不安的,这份不安并非因为ZOEY突如其来的过分要求让他觉得突兀,而是细思这份要求的源头会让纪星的心里升腾出一份怕,对未知的过去的怕,这份怕让他惶恐不安。
纪星对自己的认知一向清晰无比,从小便是如此。这样的他又如何会去做一些让其他女人误会至极的事?到底是别人的误解还是自己的无耻?纪星的头开始疼起来,每每触及那些关乎情感的遗失,记忆深处总会藤蔓交织荆棘密布,纵然遍体鳞伤却仍然无法越过。
记忆总会存放在那里,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你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怀疑过去的自己,不如选择相信此刻的自己。
想起顾灿辰临走前安慰自己的话,纪星的头疼好似缓解了许多。
生活从来不会给我们喘息的选择权,总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化成问号遮住我们的视线,唯有心怀感恩,头破血流地走完整个人生,才会发现终点那血淋淋的恍然大悟。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纪星看到了顾灿辰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落日余晖幻化成点点星光洒落在杳无边际的大海上,整片海域闪烁着无数的粼粼金光,像是烧起来似的,天海之间的界线被燃成灰烬,一切回复成混沌初开的样子。
照片后,顾灿辰留下一段话。
纪星,这是我看过最美的日落。我时常被这些大自然的壮丽馈赠所触动,然后,想起你,想起他们,想起自己,继而感动到无以复加。人往往会在盛大面前发现自己的渺小,发现内心隐藏的胆怯,我们没有勇气去跨越横贯在眼前的界线,哪怕只是一步之遥。过往的经验提醒我们得到总会伴随着失去,哪怕内心无比期待跨过界线后截然不同的人生,最终选择的还是懦弱地蜷缩在安然里。我们无法笃定这份改变所带来的后果,也计算不出得与失之间的分毫,最安全的做法只能是卑微的做着此刻的自己。纪星,我多希望有你陪着我看日落西去,和从前一样,陪着我延续这份无以复加的感动。
这段话被纪星反复读了很多遍,他细细品味着字里行间的微妙含义,心情随着每一次的解读悄悄变化着,到最后他甚至可以一字不差的把整段话背出来。纪星想起顾灿辰大学时期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他说,最美的风景并不是在脚下,而是在我们走不到的远方。纪星终于理解了顾灿辰对这份空中事业的执念。
酒吧的露台连着长长的栈桥,栈桥延伸到海里。从远处观望,像是探入黑夜的白色匕首。海风夹杂着鸡蛋花的味道,淡淡的香味伴随着不远处海浪的拍打声让黑夜变的温暖起来。
Sir,your Tequila Sunrise.服务员把酒杯从托盘上端下来放在桌上,礼貌性的鞠躬后转身离开。
橙色的鸡尾酒在夜色的衬托下越发瑰丽,犹似悬挂在黑夜里的孤阳,近乎不可思议的美。
顾灿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辛辣的龙舌兰呛的他微微皱起眉头,舌根和口腔深处隐隐透出橙子和柠檬的回味,清新和微酸过后是一丝甜腻,必得利石榴汁完美的收尾。
纪星喜欢这款鸡尾酒。
不可能每一天都是晴天,因此我们要学会在生活中找寻无处不在的阳光。他曾经这么告诉顾灿辰。
看着杯中的Tequila Sunrise,顾灿辰想起纪星的笑容,于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剩余。
你把手里的几家客户资料整理下,我会转给相应的人去跟进。ZOEY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纪星。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绕着会议桌一圈几乎坐满了人。
为什么?纪星直视ZOEY反问。
没有为什么,公司内部业务调整。ZOEY说。
那我做什么?纪星问。
我会将你调离业务部门,以后你就辅助内勤。ZOEY说。
我不同意,请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纪星压制住心底的怒火,他清楚ZOEY的动机,这绝不是单纯如她所说的业务调整。
我很清楚公司每一个客户的正常需求,他们需要一个在大方向上能够当机立断的男同事负责。你显然不合适,这是公司下的通知不是在遵循你们的意见。ZOEY一副威严不可抗的样子,她故意把句子断在“正常”和“男同事”这里,着重的读音让她的意图更加明显。
纪星放弃了继续争辩,脸上被一注注眼神射的火辣辣的。
走出会议室,纪星忍不住小声咒骂了句。
没关系,想骂就骂吧,隔音效果好的很。薇薇跟在纪星身后在他耳边轻声说。
靠,被你听见了。纪星尴尬地说。
挺你。薇薇拍拍自己胸膛,仿佛脸上写了四个字,义薄云天。
谢谢。纪星要摇头苦笑。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薇薇问。
好。纪星说。
那就说好了,吃什么我来决定。薇薇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不忘朝着纪星扮了个鬼脸。
虽说和薇薇之间的过往很难再回想起来,纪星仍然相信薇薇于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像是喜阳的孔雀草,绚丽灿烂花瓣如繁。纪星想,如果身边的人都向薇薇这么善待自己那该多好?
餐厅的装潢是时下最流行的性冷淡风格,去繁求简的隐忍与克制,备受时尚人士的推崇。纪星用叉子翻动着盘子里的红红绿绿,他很诧异薇薇怎么会选择自选沙拉作为午餐,虽说可供选择的品种不算少数,可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吃草的过程。
这叫健康,你不要总是肉肉肉的,你知道你每天吃进了多少的毒素和怨气吗?所以说,一周至少要吃一到两次的果蔬餐,排排毒。薇薇看着纪星了无食欲的样子,不满地说。
纪星突然好奇食草动物是不是也吃的出不同品类的草蔬间口味的差异。他叹了口气,用力叉起一颗鹰嘴豆放进嘴里。
排除毒素一身轻松,这样你才能和那个“老巫婆”斗智斗勇。薇薇叉起西兰花沾了沾色拉酱。
你说的轻松,我怕还没斗呢,就已经饿死了。纪星摇摇头,把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推,决心放弃这场人草之间的拉锯战。
薇薇白了纪星一眼,继续吃着盘里的色拉。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我和“老巫婆”之间。。。。。。应该没什么吧?纪星冷不防问。
薇薇用手捂着嘴竭力忍住笑,样子在纪星看来很讨抽。那你是想有什么呢?还是没什么呢?她问。
废话,当然是没什么!我还不至于胃口大到什么都吞的下去。纪星指了指那盘被他嫌弃的红红绿绿。
其实吧。。。。。。。你和ZOEY之间。。。。。。薇薇故意说的又拖又慢,十足十的掉着纪星的胃口。
你到底说不说?纪星佯装生气地双肘支在餐桌上,握拳的双手按出“咔咔”的声音。
其实吧,什么都没有。薇薇摊摊手说。
纪星感觉终于松了口气。
当然,不可否认“老巫婆”喜欢你,据我所知她一直在勾引你,但是你“女色”当前不为所动。薇薇说的含蓄而富有深意。
所以说。。。。。。你知道?纪星心里一惊。
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薇薇坦然说。
感觉到什么?不知是不是餐厅的空调太热,纪星后背微微冒汗。
感觉到。。。。。。薇薇用叉子敲了敲纪星面前的餐盘,若有所指的继续说。你那与众不同的口味啊。
纪星心里很清楚,薇薇是彻底知道了他的“口味“,只是她善解人意的没有点破,没有让纪星在当下感到尴尬。这就是所谓的朋友,站在最合适的距离做着最合适的事情,秘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丑陋把柄,而是放在彼此心里用来守护的弥足珍贵。
纪星被薇薇的这份友情温暖着。
我想起来了,我手机里还有你和“老巫婆”的合影,是出去旅游的时候拍的,她勾搭着你,好搞笑,我找给你看。哈哈哈。薇薇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起来,她把凳子挪到和纪星同一边,坐在纪星身旁划开手机的相册。
不是这张,也不是这张。薇薇嘴里喃喃着,手指不停地划动着照片。
纪星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变化着的照片,一张又一张。
嘴角的微笑慢慢地收紧,再收紧。
那是一组纪星见过的照片。
手法拙劣,尾随式的偷拍。有些若即若离,有些亲密无间,正面的,侧面的,模糊的,清晰的。
纪星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