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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邮件里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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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里附了几张照片,顾灿辰和纪星的。看得出来照片拍摄的手法很拙劣,尾随式的偷拍。有些若即若离,有些亲密无间,正面的,侧面的,模糊的,清晰的,所有的照片在有心人的镜头下都在传递一个信息:顾灿辰和他的“秘密”男友。
顾灿辰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在不知名的海域里被冰凉的海水包裹住,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安慰还是同仇敌忾,他都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缺乏底气。他选择沉默,和自己的心一起沉下去,随着那个卑微的请求,随着那些等不到的答案。
勇气和空气终究不同,空气无处不在,勇气用完了也就没有了。
能看的出谁发布的吗?良久,纪星开口说。
匿名的。顾灿辰摇摇头苦笑,拿起面前的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咖啡。
那天晚上,顾灿辰的手机就没有消停过,微信,电话连番轰炸。顾灿辰走到阳台上接电话,顺手带起了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移门,语调忽高忽低,语速或急或缓,纪星因为听不清而显得心烦意乱,他不愿去过多的胡乱猜测,拿起浴巾走进浴室。
过热的水温让浴室整个被笼罩在水蒸汽下,水汽跑进纪星的鼻子里呼吸开始变的困难,白茫茫的水蒸气让浴室的可见度变的极低,像极了舞台剧里即将升起的幕布。纪星把脑袋放在热水下,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动作变得缓慢而沉重,思绪也随即混沌起来。
纪星听着水声拍打在头顶,感受着温度在自己皮肤表面升腾。其实暂时地丧失思考能力也是必要的,他这么想着。
很快地,浴室的敲门声把纪星从神游状态拉回到现实中来。
在洗澡?顾灿辰靠在浴室门外小声问。
恩。纪星关上水龙头,浴室内瞬间变的安静,突然停下的喧嚣让他产生了微微的耳鸣。他轻声回应。
我只是想说,我还好,不用担心我。顾灿辰说。
纪星回应了声好,然后默默地再次打开水龙头,任水声掩盖思绪。
十多栋独立的三层小阁楼井然的簇拥在这个片区里,没有过多的高楼遮挡,从顶层望出去像是孤立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里充满了古早味的小小部落,楼于楼之间纵横的小巷子里流动着古老的灵魂,将现代都市里酝酿发酵了的不安与骚动安抚下来,夜幕似乎低的垂手可得。
月光照进屋子,透过窗,落在靠近床边的地板上,屋里有些微的光亮,可见的范围恰好而微妙,像是给物体的边缘打了一圈青紫色的光边,不至于吞没在黑夜里变得死气沉沉。纪星将头枕在自己交叉的手掌心里,枕头的高度望出去的夜空里散落着两三颗星星,纪星不懂深奥抽象的星象,他很难想象那些发光的物体竟然是巨大无比的天体,它们持续着内部的动能隔着光年的距离和地球打着一闪一闪的照面。夜空浓黑的像是穿透宣纸的墨汁,纪星渴望在黑夜里寻得片刻安宁,他感觉到身旁的顾灿辰翻了个身,明亮的眸子穿过夜色侧身望着身旁的自己,然后轻轻开口。
我明天有航班要飞。顾灿辰说。
嗯,这次去几天?纪星也转了个身,和他对视。
三天。顾灿辰说。
还回来吗?纪星说。
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回来。顾灿辰说。
谢谢。纪星仔细玩味着顾灿辰的回答,这种不置可否的回答让他有一种心绪上的空落感,他隐隐的感觉到什么,近在咫尺的答案让他害怕的不敢深究。
别为难自己,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记忆会一直存放在这里。顾灿辰轻轻点了点纪星的太阳穴,接着说。总有一天它们都会回来的。
我知道。纪星勉强的扬了扬嘴角,无法确定顾灿辰能否在黑夜里捕捉到他脸上的微表情。
纪星,你要记住,只有夜空足够黑,才会发现星星有多亮。顾灿辰轻抚着纪星的脸颊,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纪星耳后的发丝,感受着丝柔的质感在指尖缠绕,像是胎毛笔在心尖挠着,说不出的舒服。
可是。。。。。。也正是黑夜才让每颗星星之间的距离显得那么远,如果抽掉黑夜这张背景,所有的星星都可以在一起了。。。。。。灿辰,你说星星会不会也有孤单的时候所有的同类可都是在光年之外啊。。。。。。纪星说着说着就沉沉的睡去了。
薄雾覆盖着清晨,青亮色的氤氲匍匐在光线里,孕育着一个个宿醉的精灵,它们穿着薄纱在香草味的角落里挥赶着哈欠,抖落一夜的积尘,飞向城市的最上空,俯视着每一个被深爱着的生命。
北方吹来的雾霾让这座城市变的恐慌和神经兮兮,凉秋里,大家都捂着领子带着口罩行走在街道上,路旁的早点摊堆叠着半人高的蒸笼里呼呼地冒着白烟,公交车的排气管往外吞吐着难闻的柴油味,一个红灯的停歇里大波的自行车助动车被档在四轮车后,包子味,咖啡味,柴油味,灰尘味,焦躁,期待,失落交织在一起,组成清晨的味道。
飞机划过三万英尺的上空,在云层拖出一条白长的线条。
走出街角的咖啡店,对冲的气流让纪星身上的香水味在小范围内扩散挥发,鼠尾草海盐,他熟悉的味道,晒过阳光的松软毛衣的味道,顾灿辰身上的味道。他抬头看着隐没在云层里的飞机,想着此刻的顾灿辰又会是在哪里?纪星特意在出门的时候用了顾灿辰的香水,一样的气味,好似顾灿辰咫尺身畔从未走远过。
纪星!身后响起响亮的女声。
纪星下意识地回过头。薇薇?
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有什么好惊讶的?纪星一脸的诧异让薇薇想发笑。
你怎么在这儿?也太巧了吧。纪星说。
你失忆了啊?我们本来就住的近,上班同一条路有什么奇怪的。显然薇薇没有意识到言语里伤人的事实。
对啊。。。。。。我是失忆了啊。纪星尴尬的笑笑,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咖啡。
所以说,失忆的可不止你一个,SORRY啦!薇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她抢过纪星手里的咖啡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我再去买一杯就是了。纪星转身要往咖啡店走。
回来回来!还给你,KENYA的豆子喝不惯,酸死了!薇薇拽住纪星系在背后的风衣带子,硬是把咖啡塞回到纪星手里。
纪星看着白色咖啡杯盖上的红色唇印呵呵傻笑起来,这样的薇薇从来让他措手不及也端不起生气的架子。
喂,知道吗?ZOEY回来了。快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薇薇停下脚步说。
谁?纪星反问。
你的大老板,我们的老巫婆。薇薇啧啧嘴不以为然的翻了个大白眼。
我好像记不得了。纪星挠挠后脑勺。怎么了?有什么事是我必须知道的吗?
忘了吧,你绝对不会后悔你失忆的。薇薇眨了眨眼神秘的笑笑。
白色的卡宴被大楼门口的保安导向地下的停车场。打方向灯,转方向盘,踩离合器,拉手刹,入空挡,一连串流畅利落的动作后车子被稳稳的停在了空位里。
熄灯,拔下车钥匙。
女子走下车,高跟鞋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发出“噔”“噔”地回响,粉色的职业套装将身形包裹的玲珑而娇小,手上的皮包是当季限量,及颈的短发显得时尚而干练。
走进电梯间,女子按下“26”楼的按钮。电梯上升平稳而快速,耳压产生的不适感微微显现。“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你好,我找ZOEY。女子走到前台接待处开口询问。
是找姜经理吗?前台打扮温婉得体,职业性的礼貌笑容挂在脸上。
女子轻轻点点头。
请稍等。前台拿起电话确认来访者的预约信息。
片刻后,女子随着前台穿过办公区域,向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被装修的简洁而富有设计感,全玻璃的大楼幕墙采光充足,白色和橙色构成办公桌椅的主色调,活力之余也不失专注。
穿过茶水间,女子突然停下脚步。她愣在那里,目光落在茶水间的男子身上。纪星?女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直到注水漫过杯子,热水溅到皮肤上,被烫到的灼热感才让纪星回过神松开了饮水器的按钮,他征征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站在茶水间门口的女子。灵动的双眼像两颗刚被摘下还沾着露珠的葡萄,从眉脚深处滑向嘴唇的鼻子有着如玉石般的温润弧度,饱满的双唇微微向外嘟着,所有的五官都恰到好处的被镶嵌在巴掌大小的脸上,任谁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纪星仿佛闻到了空气里突然弥散出的栀子花的香气,生如初夏,温暖而潮湿。那些飞驰而过的往昔不过是黑白琴键上略过的音符,也总有一些像是未开已败的种子在深埋的泥土里等待腐烂,衰靡,不见天日。
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我们任性地辜负着似水流淌在生命中的繁花盛景,轻描淡写,匆匆一瞥,或是视而不见。
欣。。。。。。欣朦学姐。纪星被胶着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弄的有些结巴,这个名字明明已经在心里封存了许多年,却犹如昨天呢喃在口,不过一个觉一场梦的距离。
记忆之于顾灿辰。
记忆之于岳欣朦。
纪星当然记得她。
岳欣朦和顾灿辰的故事开始于岳欣朦的微笑,结束于顾灿辰的眼泪。那个晚上纪星陪着顾灿辰在小酒馆里喝完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看着他流干了眼泪,听着他说着胡话吐了一地。他背着不省人事的顾灿辰走回学校,月光下的步子尽量放慢再放慢,顾灿辰温暖厚实的胸膛传来的温度覆盖在他的后背上,让他的整个身子暖合起来,纪星知道那一刻是专属于自己的微小幸福。纪星也知道,那晚过后,顾灿辰和岳欣朦就再也不会见面了。阳光下避不开的怦然心动,黑夜里滋生的寂寥情愫,那些交织在生命里挥之不去的往事尘烟。
很多年没见了。岳欣朦微笑的看着恍惚在回忆里的纪星。
是啊,学姐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学姐可好?纪星努力将自己拉回现实。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叫我学姐,好像我没有名字一样。岳欣朦走到纪星跟前,在他脑袋上了敲了个“毛栗子”,佯装生气。
纪星躲避不及被敲了个正着,红着脸尴尬的笑笑。
我还不错,你呢?岳欣朦接着说。
我也还好。纪星不打算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她,有关顾灿辰的事情自然也不适合提起,除此之外倒也真的一切还好。
恩。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吧。岳欣朦说。
好,学姐约的我一定没问题。纪星说。
那,我先去开会了,我约了你们姜经理。岳欣朦说。
纪星目送着岳欣朦转身离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整天,纪星的脑子被回忆里的纷乱以及现实里的偶然不断搅动着,无法专注做任何事。他拿出手机想把见到岳欣朦的事告诉顾灿辰,他打完一整条信息,犹豫了下还是删除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纪星被薇薇口中的“老巫婆”叫进了办公室。
浓厚的粉妆也遮盖不住岁月遗留的痕迹,彩边的眼镜稍稍缓和了女强人的气焰,纪星隔着办公桌观察着这张无趣略带威严的脸。纪星知道她是他的顶头上司,可惜,纪星并不记得她。
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出差,没有去看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ZOEY问。
好多了,基本没有问题,只是。。。。。。纪星欲言又止。
我知道,失忆了吧?ZOEY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
恩。纪星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解释道。但是,工作上的事好像都能慢慢记起来,只是认人方面差了点。
那我呢?也不记得了?ZOEY满怀期待发问。
是的,真不好意思。纪星苦笑着。
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ZOEY像是并没有把刚才落空的期待放在心上,她安慰着纪星。对了,晚上陪我去见个新客户吧,以后由你负责跟进。ZOEY继续说。
好。纪星点了点头。
喧嚣的音乐充斥着整个场所,晃眼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闪动,吧台的服务员动作利索的调制着鸡尾酒,三五成群坐在卡座上的男男女女在黑暗里被光影剪成一个一个相似的侧面,笑着,哭着,闹着,挥霍着或有或无的青春与不或。
纪星踏进这里的瞬间就产生了极度的不适应感,总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继而身体开始微微发汗。他很诧异为何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和客户见面的场所,收到ZOEY发给他的地址后,纪星回家洗了个澡就赶了过来。
想必是墙壁上的隔音海绵起了作用,包房要比外场安静很多。纪星发现ZOEY换上了低胸的礼服,脖子上戴着夸张的钻石项链,妆也比在办公室浓艳了许多。
茶几上是开好的红酒瓶以及两个高脚杯。
客人还没来吗?纪星问ZOEY,显然环顾包房只有ZOEY一个人。
来,坐过来。ZOEY拍拍身旁的沙发位。
纪星下意识的走了过去,一肚子的疑惑。
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能想起我了呢?ZOEY一把拉过纪星坐在自己的身上,手慢慢向纪星的裆部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