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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奉西 元青下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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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下界已有十二日了,扳指一算,她如今是个地地道道的凡间黄花姑娘了。我捻起一粒花生米,抛得老高,但还是准确无误地掉落如我口中,“吧唧”着嘴从唇边吮尽最有一丝甘甜方才作罢,看不出司命也是同道中人,花生米个中滋味,真真吸引人。我在心里将司命狠狠地猛夸一顿,再次捻起花生米。
双手皆握着花生米,再难腾出手来翻折子了,只好施个法术令折子自己翻阅了起来,适时停在了元青十二岁那年。元青在凡间竟是个如此淳朴的小姑娘,长大了十二岁连一件狼狈事也未干过,这种命格设定可着实无趣。
“大雪纷飞,为乞儿善终……”我一口花生米如鲠在喉,生生呛了出来,这还是元青吗?司命也忒不靠谱了。
嗟叹归嗟叹,作为元青在天上的娘家人,我不免还是要算一算她的命理的。折子中写道此乞儿非寻常乞儿,乃陈国骠骑将军,好生厉害的背景,如此元青便是积下一德,想来这一遭,她不会太过憋屈了。
不一会儿,碟子已见了底,我试净了双手,再变出了一大碟花生米,此番我从司命那顺了两大袋来,不愁这会儿没吃的了。既然元青这生平平无奇又不会有大灾大难,我也无心在看折子,抬头恰好望进对面那与我一般打扮的少年奉西仙官,此时正蹙着双眉看着我,我心下一凉,莫非是贪图我的零嘴?
他聚精会神握着一卷书籍好一会儿了,此刻只是无意间瞟到我一眼,又继续埋头苦读。只见他一副极其严肃又老成的脸,想必这书约摸是很难啃了。连奉西也会遇到难读懂的书,我甚欣慰。瞧着他周身散发的仙气,纯正又精良,一身白衣翩翩落座,衣袂在风中微微飘起,果真是丰神俊朗,连皱眉的样子也格外特别。我低头看了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衣摆,很是不屑,罢了罢了,一挥手轻易拂去黑尘。
我与奉西所司职务不同,也算不上同门竞争,加之这一方小小轮回镜前,除了元青,少有人来,奉西于我,自然而然是可交之友了,这样一想,那张白净的脸,竟越看越顺眼。
于是我秉着“今日天气很好,正是交朋友的好时候”的心情,拾起面前的碟子,笑盈盈朝那方走过去。走近一瞧,奉西所看的古籍果然是古得很,记得幼时在玄女宫的藏书阁中也摸到过几本此类书籍,大多是混沌初期,天神遗留之作,后辈神仙所抄录整理下来的,如今所剩无尽,珍贵得很,奉西果然神通广大,连这种书籍都能翻阅下去。
我呵呵笑着,将碟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案上,案后的少年却头也不抬,似是还未发觉面前早已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况且此人还是玄女宫公认的第一佳人,虽然玄女宫没有几位仙娥姐姐,但是奉西这样无视,也总归是不太妙。
我将花生米往前推了推,尽量凑近了那本书卷,示意他此是司命府特制之神物,味极美,平常被司命老儿宝贝着,如今我这里倒是应有尽有。奉西终于领会了我的诚意,微微舒展了眉目,朝我点了点头,又继续钻研起古籍了,似乎对于我擅离职守已司空见惯。
奉西看书的样子十分投入,可照他这般没日没夜的读法,很容易将自己逼入绝境走火入魔的。一七少时听仙娥们八卦过的传闻,说是曾有位花白老神仙——至于有多老那大概是天地还要年老的神仙了——因太过投入地钻研长生药,翻尽所有古籍仍未有收获,最后遁入魔道,真真可怕。是以我活了三千五百年,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不敢太过痴迷于书道,步乐老神仙后尘。如今奉西有难,我必得将其悬崖勒马。
我看着奉西的势头,越发不妙,得想个法子让其先放下书籍,好歹活络活络坐僵了的身子呀。我又伸手吃力地捻起花生米,强忍着吞下的念头,向奉西嘴边送去,快要触及他的唇畔时才停下,不料奉西又同时向后仰去,我见状连忙送了过去,口中哄道:“仙官且尝尝,是咱司命府产的,味道可口。”他还是一脸嫌弃地向后仰去,我坚持不懈继续往前,终于他勉为其难地咬了下去,唇瓣切好掠过我的指尖。我心头一颤,收回手时自然地往衣摆处揩了一揩,岂料奉西好不容易舒展了三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面孔上也酡红起来,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待其嚼完,我托腮问着:“好入口吗?”
奉西冷静地放下书籍,我瞅了一眼,这上头全是我不认识的字。他的面色恢复如常,看向我时也不扭扭捏捏了,“嗯,倒还不错。”
我看他一时是不会魔怔了,便也放宽了心,东扯西扯与他讲了一大堆从元青那听来的趣事,讲到花界花士覃东篱终于从轮回中历劫归来,要与他心心念念的茶糜花精重逢时,我很是感动,即便元青在这段故事里出场不多,但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情节,我依旧为他们高兴,就差抹眼泪了,我想奉西也应该是感同身受的。
我向他看去,正好与他那双含笑的秋水瞳对上,竟有些迷离,一时忘了身处何地,所为何?还是奉西那冷静得出奇的声音唤醒了我,幽幽说道:“你,讲完了?”
“唉?”我干笑几声,连忙撤回眼神,略过他那笑意盈盈的嘴角,与他的声音极其不相配,“是啊,他们终于可以天长地久地在一起了,普天同庆啊。”
奉西听罢突然凑近了我,惹得我全身紧绷,一身的血液不知该往何处蹿,但作为阅历了无数话折子的我,变现得依旧很得体,我不慌不忙地向后躲了躲,眼神清明,挑眉一笑。
奉西果然无趣起来,摆回了身子,继续说道:“覃东篱在赵琰来到花界后三百年成功突破百世轮回,最后一世的醉舞死后三年梁子桑也客死异乡,而醉舞的肉身被赵琰所用,弦音仙官,”奉西再次挨近我,这回我不再躲避,他的呼吸适时喷洒在我面上,他笑道:“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是巧合吧,,那也太巧了点。我明白了奉西话中之意,覃东篱轮回历劫的最后一世正是梁子桑,而这世他经历了生离别,怨憎会,求不得,他回来时按理是还带着最后一世的记忆。如若这样,那赵琰与醉舞,他该何去何从,他爱的到底是谁?
我呆愣在原处,有些心恸,而奉西又开口说着,他今日话很多嘛,他说:“所以,无论看何种书,一如你钟爱的话折子,你也得细细看透了,光是表面那一层,翻过一页便是一页,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司命星君日夜辛苦写出来的东西,可不能叫你浪费了。”
对于神仙来说,芸芸众生的一世实在太过短暂,一瞬即逝,本不放在眼里,众生皆如是,此生活的苦难,死后一碗孟婆汤,前尘阳世,一并忘掉,踏过奈何桥,又去赴那下一世的苦难。神仙看得多了,早已勘破,也早已麻木,对于情爱之事,才容易忘却。然而我还未到那个年纪,还没有本身看破红尘,话折子上凡人的命数,我还是十分上心,做不到如奉西一般置身事外,看完了便看完了,这一生过完了也就过完了,明明我们都是当差的啊。
“奉西,你大概年长于我吧。”所以才比我更容易勘破世事。
奉西捡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米,漫不经心道:“小仙活了须臾三万年,不知弦音今岁几载?”
原来是三万年了,怪不得。半晌后,我方意识到三万年于我的概念,“奉西,哦,不,奉西前辈,你都这么老了吗?”
我可是一直将你看作刚刚成人的小少年的,果然长得好看一切都是浮云。
我丝毫不理会奉西怔怔的表情,也未发觉自己将“老”这个敏感的字眼用在一个三万年的小仙身上有何不妥,毕竟天上有资历的老神仙活个几十万年也还神采奕奕不露老态。我继续作惊讶状,对他说道:“奉西,我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三千五百岁,原来我的同僚竟是我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