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弦不思量》三省斋

10、星君下界 “啧啧。”

　　“啧啧。”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司命老儿编故事的本事，我才方将那卷赵国赵琰的命格子读完，陷入一阵沉思。元青如此活泼的人物，下了凡去竟要被安在端庄贤良的公主的躯壳里，着实是委屈她了。不过还好，半路被茶糜花精抢先了去，可惜了元青只能窝囊地屈身做个小婢女，还是花精的婢女，因为人时忠心一片，所以公主死了她也跟着去了，壮哉我元青！
　　我合上书卷，轮回境前毫无异象，看向对面的奉西仙官时，他依旧是伏在案头孜孜不倦地阅着古书，这么看过去，奉西似乎还蛮耐看的。我伸出手指，实在无聊，便在空中画起他来，依着奉西的轮廓慢慢描摹着。半眯着眼睛，食指从他的发顶缓慢向下沿，越过高高的额角，仔细地伸向他的双眼，那双眸子怎么会比我的还明亮，愈发衬得奉西丰神俊朗。只是，只是这对眸子是几时从案几上抬起来的我怎不知，似乎正往我这边瞧来。
　　“啊。”我及时撤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摇头晃脑，手指随意地点着几处，心虚地开口：“这一段写的真是精彩，大快人心呀，哈哈。”
　　虽然心中已经默念“我在看书”无数遍，但现实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对面的奉西凉飕飕地传来一句话，令我瞬间无地自容，他懒懒地说：“弦音仙官可是在欣赏小仙的，美貌？”
　　美，美貌？说出此等不要脸的话，偏偏他还一本正经仿佛这种话从他口中道出便是理所当然的，世间竟有如此脸皮厚之人，我弦音算是领教了，但人家既这么问了，我俩又属同僚，也不好当面拆穿他，虽然奉西确实好看。我装模作样清了清嗓，手肘支在案上，若有所思道：“奉西仙官的容貌自然是天界数一数二的，小仙只是，羡慕，羡慕得紧啊！”
　　“仙官有礼。”
　　正当我吹捧着奉西吹得正热乎的时候，身后冷不防冒出一个声音，着实将我吓得，花容失色，这声音，莫非是？
　　我将信将疑地转身，待看到真人的时候，连忙推开面前的话本子起身鞠躬行礼，哪还顾得上那边的奉西。司命老儿平时总教导我们一群小仙要努力做到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可小仙我如今面对的是北海星君啊，好生紧张。
　　上一任星君因长时间与人斗棋误了正事被天帝降了职，而新上任的这位星君可谓是德智体美劳样样出彩，不仅将北海一众淘气的星星管的服服帖帖，重点是星君着实英俊风流，是天宫里多少美仙娥的梦中情人。上一次见到星君真人还要数八百年前西王母的蟠桃宴上，星君一袭开宴致词说的在场各个神仙云里雾里的，但那娓娓道来的姿态颇有大家风范，于是乎，这北海星君便成了我小仙官的偶像，试问在偶像跟前，我如何做到不卑不亢？
　　“小仙惶恐，北海星君有礼，有礼。”我低着头，将手太过头顶，自认为姿态极其谦恭，“星君来这，是所为何事呀？”
　　“历劫。”北海星君径直走向对面，我狗腿地跟了过去，沾沾星君的仙气也是好的，想着这还是头一回踏进奉西的领域呢，他这边果然比我那处好多了，一叶莲叶浮于池水，含苞待绽的花骨朵甚是迷人。
　　只见奉西谨慎地取出一个玉雕锦盒，从盒子里又谨慎地挑选出一块通引石，他指尖一点略施法术，石头上便显现了星君的名号。星君将其慎重地接过，对着奉西和我微微点头，道了句：“有劳。”
　　奉西移步至轮回镜前，将水镜分成两部分在中间引出一条通道，“小仙职责所在，星君请。”
　　再次期间我频频向奉西使眼色，而他竟浑然不知，于是我只能恭敬地站在轮回镜前目送星君离去，他没入水镜前还转头对奉西说了句“这儿倒是清净不少”，奉西稍稍低头也再没说话了。等到水镜闭合，奉西才一脸迷茫地问我：“弦音仙官方才为何对我挤眉弄眼，莫非……”
　　奉西话至一半，俊脸一笑，我连忙制止他夸张的联想能力，“你们认识？”
　　“不认识。”奉西淡淡地说。
　　也对，在轮回镜前的小仙怎么会有福分与北海星君相识，“你怎么不问问星君此次历劫是所为何，需多长时日，你就放他走了？可怜的我红鸾星哟，孤苦伶仃躺在北海无人照看，几时能挪动挪动？”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奉西似乎心情大好，重新坐回案几前，对我施展笑颜，我冷不丁一个哆嗦，他又缓缓说道：“你那些话本子上有记载北海星君在人间的命格吗？若是没有，司命星君那里我再去‘借’不就行了？”
　　他故意加重了“借”这个字眼，让我有些心虚，但这理不假，亏我平素看了这么多话折子，想到马上就能窥探星君的密事，想想都觉刺激。
　　“有理有理。”我挨近了那张木几，“到时候我也借你看看。”
　　奉西抬头，眸子又明亮起来，道了声：“好。”
　　轮回镜才闭合不久又显现异象，没听说这会儿会有神仙归位呀，我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不多时，果真有一位神仙从里头飞了出来，降落在我面前。
　　“元青？”我不敢置信地唤了她一声，她怎么又回来了。而且额上还多了个脓包。我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元青会意，摆了摆手道：“不小心撞得，不碍事。”
　　元青很疲惫，但看到我还是卯足了劲向我奔来，好不容易站定后，将怀中掏了老半天的通引石扔给我，大口喘着粗气。
　　我将石头小心地拿起，慢慢听她讲完了来龙去脉，不觉好笑。
　　“你还有脸笑，收了本姑娘的钱不好好办事，还笑！”
　　“无妨无妨，小仙只是忘了在通引石上刻上仙君的名字，待小仙施个法，保管仙君这回不会在轮回镜中迷路了，更不会撞墙了。”
　　元青拿过我施过法的通引石，又恢复了明媚的样子，道了声谢便一颠一颠地向轮回镜走去了。唉，我该问问她在途中可曾有碰见星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