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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唯一 面临生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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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檬从过去的回忆里回神的时候,宁母跟顾医生已经结束谈话,正好进了病房。
宁母走过去握住宁檬的手,压抑着激动说道:“檬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弟弟他跟你的配型是全相合,等三疗结束你就可以做移植了!”
“我早就知道啦,早上闻主任告诉我了。”宁檬笑嘻嘻地回答,却垂下眼睑,遮挡住眼里的疲惫。她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是,是吗。”宁母似乎是拭了下眼角的泪,又说,“你现在要好好听医生的话,身体条件好,才能早点做移植。”
宁檬抬起头看顾医生,他站在自己床边,面上温柔的笑着,眼里却是满满的血丝,难掩沉郁的情绪。
“顾医生,入了移植仓有多大的概率能出来呢。”宁檬忽然笑着问他。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的病人都能安全出仓。”
“那你就别拉着一张脸啦,我现在的存活率可比刚入院那会儿高多了。”
那时候只有百分之三十呢。
顾人北无奈地挤出笑脸,轻轻地拍了拍宁檬的脑袋,温和道:“是啊,檬檬很厉害,跟病魔抗争这么久,很坚强。”
檬檬?顾医生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近了。
看着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少见的宠溺神色,宁檬累到有些模糊的神志,让她放纵地把脑袋放到他的手下,感受着短暂的温暖。
顾人北一怔,看着女孩直勾勾的眼神和信赖的动作,慢慢地收回了在她头顶的手,却转而抚向她消瘦的脸颊,长指轻轻摩挲。
俩人之间的气氛太暧昧,就连宁母都有些呆滞。
“咳咳……”宁母清嗓子。
顾人北回神,深吸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宁母道:“我能不能和宁檬单独谈谈?”
宁母迟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出了病房。在她身后,宁檬漠然地看着宁母的背影,敛了笑容。
“檬檬。”顾人北俯下身子,身上生机勃勃的青草芳香笼罩着宁檬,她有些不适地往后退了退。
顾人北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慎重道:“檬檬,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宁檬挣扎着躲避他的视线,顾医生刚刚发现自己在门口偷听了吗?
“檬檬,乖,听我说好吗?”
不!她不要听,她还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想假装宁母没有犹豫,假装父母心中没有偏好,像小时候那样,只要躲开就好了。
偏偏顾医生不许她躲,他固定住她的肩膀,脸贴的她很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檬檬,等你三疗结束,去移植仓的时候,我就不是你的主治大夫了。”
不是……主治大夫?
宁檬冷静下来,问他:“什么意思?”连医生都要放弃自己了吗。
“意思是,那时候我们就不再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了。”他声线坚定有力,目光深邃。
“所以?”
“所以,三疗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宁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有些艰难地问道:“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
“檬檬,你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你?”
宁檬听见顾医生这样问自己,他几乎蹲在自己面前,极其专注的看着自己,一双丹凤眼里都是柔情。
宁檬觉得自己快受不住这样美色的诱惑,灵魂像是分成了两半,在被不断的拉扯。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自己,一定会立刻感激上苍,马上点头。
可惜,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她茫然地问。
为什么是今天,是同情吗?这个医院每天上演多少悲欢离合,家破人亡,而自己面对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挫折,不过是宁母小小的为宁小弟担忧了下,远远算不上人间惨剧。
“我很……很担心你。”顾人北拉住她冰冷的手,“如果不亲自看着你进仓,我不会放心。”
“医者父母心,我明白。”
“不止,不止这些。檬檬,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明白吗?”
宁檬自嘲地笑了:“我跟别人不一样吗?”她还以为自己是最平庸的那个,最无关紧要的那个,所以每次被放弃的都是自己。
顾人北看到她嘲讽的笑,心里有些慌乱,他拉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胸前:“不一样,檬檬,你不止是我的病人。我看见你落发会着急,看你胃口不好会担心,看你强颜欢笑会心疼。”
他这是在……告白?
“我以为我早就看惯了生死,但是我完全不敢想象你,假若你你…会死。你不在医院的时候,我总是担心你会不会感染,有没有休息好,很想你那声调侃的‘顾大夫’。”
宁檬仍旧茫然:“顾医生,你是喜欢…喜欢我吗?”
顾人北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她揽到怀里:“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你竟然,也是喜欢…我的么?”宁檬有些失神了,就好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无数天的人,忽然看见绿洲,也一定会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是的,我也喜欢你。”顾人北那个“也”字念得很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有那么多机会,那么多时间,为什么要今天说。
顾人北的身体僵了一瞬,宁檬敏感地抬头看他,他闪烁其词:“今天是个,是个好日子啊。确定了供体,也确定了你进仓的时间。”
“是吗。”宁檬状似无意地反问。
顾人北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坚定地回答:“是的。所以檬檬,让我照顾你。”
宁檬却轻轻地推开了他。
“顾医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顾人北注意到她的称呼,仍旧是疏远的‘顾医生’,长眉微拧:“好,你问。”
“如果我跟你母亲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宁檬嘴边泛着笑意,问了一个所有热恋中无知少女会问的问题,那个最庸俗最胡搅蛮缠的问题。
顾人北只顾着紧张,没看见她眼底却隐藏着冰冷的深意,听到是这个问题无奈地笑了:“檬檬,你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
“没有答案吗?”宁檬还是笑着,像是每个难缠的女友,“如果我非要问个答案呢?”她的手不自觉地紧握,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罪人。
顾人北轻轻握住她紧绷的手,慢慢帮她舒展开指头,又放进自己的,两人十指相扣:“檬檬,不要闹,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很笨,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想一直照顾你,好吗?”
顾医生的神色是那么恳切,被他紧紧地牵住的手一片温热,宁檬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跳动的脉搏。
砰、砰、砰。
那是生命跳动的声音,强壮有力到掩盖住她微弱的脉搏。她被他握在手里,像是命运被掌握般无力。
宁檬一直沉默着,久到顾人北几乎以为她会拒绝自己,却忽然听见她低声说:“好,我答应你。”
宁檬点了头,却显得有气无力,眼里最后一丝光彩都暗淡下去。她轻轻地喘着气,状似不经意般抽回自己的手,背对着顾人北躺下,盖上被子:“你出去吧,我有点困了。”
她的背影消瘦得像锋利的刀,安静又倔强地躺在病床上。
顾人北有些摸不准她的情绪,站在她的床边还要再说些什么:“檬檬,你……”
“顾医生。”宁檬迅速地打断他,语气有些冷淡,顿了顿后又染上几分调皮,“你还不允许我害羞一下嘛,快点出去。”
明明像是撒娇,却又有点别扭。顾人北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只得退了一步,试探道:“檬檬,那你先休息一下,我晚点再来看你。”
宁檬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顾人北叹口气,轻轻地离开病房。
而背对着他的宁檬,有泪水眼角迅速地滑下。
她知道她在无理取闹,强人所难。
但是谁说的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呢,她从小到大都在看身边的人给出无声的答案。
在关键的时刻,人们永远知道自己要选谁。而当下的无法回答,只是在被抛弃者面前最后施舍的慈悲罢了。
面临生死的时候,那些不足够的爱,就只是不爱。死亡不会给人留有余地,只有得到足够的爱,被选择成唯一,才能活下去。
而宁檬,每次都是输家。
最可悲的是,即使知道结局,知道输赢,她仍旧放不下,卑微地祈求着那一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