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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识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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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梁氏在书房和夫君又说了会儿话,诉说了一下家中琐事,交流完毕正要退下。“夫人,还有一件事要给你说道。”王方走到案几旁,伸手拿起了一封信,递给了王梁氏。
信封面上写着“王清泉启”,字体朴茂工稳,却隐含苍劲峻逸。
“这是……”王梁氏抬眸,面露狐疑。
“夫人,这是眉州苏老泉的来信。”王方捋须,眼含笑意说道。“他是我至交,不日将到此拜访,与我交流切磋功课。”
王梁氏恍然,方笑道:“他便是外子说的那个二十七始读书的苏明允?可真真是个妙人!”
“便是他,虽说他年少贪玩,至二十七才锝晓事理发奋读书,不过于此道上却是有些天赋的,颇有些雄辩巧思,我亦佩服之。他与我字号上都有个‘泉’字,自是较旁人更多了份亲近。”王方徐徐道,“苏老泉为人严肃恭谨,但自有一份倨傲在心,不日他来家,我们要谨遵待客之道,不可怠慢。”
“妾身晓得,外子且放宽心,妾身会好好安排的。”王梁氏颔首恭谨道。“妾身就先退下了,不扰外子用功了。”说罢俯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王梁氏出得书房,便带着梅香朝芸娘那儿走去,今日解决了梗在心中的固结,仿若大石落地,王梁氏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梅香觉着夫人心情转晴,笑着说道:“夫人,方才您和老爷在书房议事时,李妈妈过来过。”
王梁氏闻言,脚下不停,问道:“可有何事?”
这李妈妈是王梁氏的奶娘,从小侍奉她,对她爱护关心不下亲娘,王梁氏待她也添了份亲昵尊敬。出嫁时,王梁氏的娘亲怕姑娘在夫家孤立无依,无人可用,特意将李妈妈陪嫁了过来。李妈妈也极乐意随侍在侧,她自个丈夫早逝,儿子媳妇也过上了自己的日子,正担心王梁氏。王梁氏的母亲问询她可愿陪嫁王家时,便满口答应,想着要好好关爱照顾王梁氏。
这些年,多亏了李妈妈从旁辅佐,王梁氏在处理内外事务上才不至于自乱阵脚,莽撞失礼,事事从容应对,获得交口称颂。王梁氏嫁到王家头几年没有生育,心中着实苦闷忧愁,李妈妈悉心开解宽慰,又寻得各种调养身体的法子,终使得王梁氏有了支撑,怀上了芸娘。之后事无巨细的照顾她,才使得王梁氏保下了芸娘。
奈何王梁氏体弱气虚,胎坐得并不稳,芸娘自生下来便似有不足之症。李妈妈爱屋及乌,将芸娘看得如同眼珠子,日日精心,夜夜祈祷,方才使芸娘磕绊着长至如今的年岁。从那时,王梁氏更加亲近倚重李妈妈,待之如同长辈般尊敬。
这次芸娘生病转好后,王梁氏觉着还是让李妈妈近身照顾芸娘为好。竹影和菊蕊毕竟年岁小,处理事情多有不妥当之处,有李妈妈看着,王梁氏更放心些。
“夫人,李妈妈过来回禀,大娘子今日精神头大好,方才进了一整碗银耳雪梨羹呢。”梅香笑道。
“是吗?那可真真是个好消息。吩咐下去,大娘子喜爱甜口的羹汤,让厨房每日熬煮些,备着取用。”王梁氏闻言,眉间最后一丝隐忧便去了,欣然道。
深秋花园里,载满了各色品种的菊花,在冷冽的寒风中颤巍巍的傲霜怒放,更是五彩缤纷,千姿百态,给深秋的萧瑟寒意添了些许惹人欣喜的活力。
王梁氏深刻的感受到这蓬勃的生命力,脚步顿了顿。
嗯,等芸娘好了,带她来瞧瞧,这段时日可憋坏了她,她一准喜欢。王梁氏想着之后一家人围坐赏菊的乐事,心中如同含了口蜜。
脚下又行,一会儿便到了芸娘的闺房处。还没进房,就听见房中的笑闹的欢喜,面上不自觉扬起了笑颜。梅香上前推开房门,王梁氏跨进了房。
听到声响,围拢在窗边卧榻上的姑娘们惊了一下,竹影和菊蕊见夫人到来,忙不迭起来俯身行礼,后安静恭谨的站立在旁。王梁氏面带笑容走到榻旁,躬身,伸手摩挲了一下芸娘的额头和脸庞,后又握住了芸娘的手,略带责怪的口吻道:“让你好好在床上躺躺,你偏不听,要在窗边上坐着。看看,脸上和手脚都叫这秋风吹冷了,大娘子要再起病了,让为娘的怎生心疼?”
芸娘望着王梁氏,眉间不自觉绽开笑颜,乖巧道:“娘,你回来啦。”
又道:“娘,我一点也不冷,整天躺在床上,都躺够了。在这儿刚好,我还可以看看外面啦。对了,娘,我给你看,我方才学打的络子,是竹影教我的,好看吗?”说罢拿起了一个五色丝线编成的络子,仿若邀功般递给王梁氏。
“编的真不错,配色鲜妍,结构工整。”王梁氏垂首端详了一番说道。
女儿打小身体孱弱,自家就箍得紧一些。料不到,女儿生就一副活泼好动的性子,从可以下地玩耍伊始,一刻也不得闲,看见如此灵动的女儿,王梁氏又欣慰又担忧。此次生病之前,女儿最不爱如编织,挑线,刺绣等零碎的手艺,次次都坐不住,跳将着去院子里玩。没想到把女儿拘在房中养病这段时日,倒是把她身上的顽劣淘气都去了去,浮躁也不见了。唉,也算因祸得福……
嗯,既然女儿坐得住,可以考虑给女儿好好开蒙了……
王梁氏思绪不断,把手中未完工的络子递给芸娘,哄笑着说道:“很漂亮!娘很是爱喜,大娘子可愿割爱?”
“这条络子本就是给娘亲做的,等这条做完,我还要给爹爹编一个嘞。”芸娘道。
“好!好!大娘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王梁氏似有所感,眼角微红道。
王梁氏擎着手绢沾了沾泛红的眼角,莞尔一笑道:“芸娘,想不想出去透透气?娘想你整日在房中也憋气的很,等过几日大好,娘就带你去园子里玩。彼时,各色菊花都盛放了,姹紫嫣红,五彩缤纷的,可漂亮嘞。”
“娘,我现在就想去赏菊嘛!”虽说芸娘不是真的六岁稚童,但能暂时出得这牢笼,也很是愿意的,所以赶紧拉着王梁氏的手撒娇哀求道。
“今日肯定不行,不过明日嘛……”
“那我就明日去看,好不好?娘。”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为娘的一个条件。”王梁氏肃容道。
“嗯?娘你说。”
“芸娘,还记得齐大夫吗?就是这次治好你的那位先生。等你病好后,他会到家里教授你一些锻炼身体的技艺,你要恭敬师长,认真领悟习得,勤学笃行;不可三心二意,惫懒懈怠。可愿?”
芸娘闻言微怔,正色道:“嗯,芸娘知道了。我答应娘亲,会尊敬老师,专心致志学习的。”没想到娘亲会给自己提这么一个要求。本来这具身体就过于病弱,明显较同样年岁的孩子瘦弱些,似有不足之症;以古代高居不下的夭折率,就算娘亲不提,自己也要想办法加强锻炼,为恐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被一场可能的小感冒夺去了性命。
望着王梁氏听到她的回答后展露出的慈爱笑颜,芸娘再一次体会到身生父母厚重的舐犊之情。至亲之人为自己奔波考校,为自己谋划打算,真是好久好久没有经历过了。
欣喜,心酸,遗憾,感动……各种纷乱的情绪充斥在心间,似一团乱麻。
慢慢的快乐占据了绝对地位,她想着如若命运让我来此,真是,太好了。
芸娘道:“娘,我想学认字。”能认识字就可以多多接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不知这是已经发生的历史还是像小说中一样类似于架空的时间及空间。
王梁氏颇为惊讶,遂笑道:“以前你不是老赖着不进书房读书吗?还和你爹赌气说你不喜欢读书,怎么现在想识字啦?”
“我就是想识字嘛。听竹影说,爹爹来年就春闱了,如果爹爹高中,就是进士了。那进士的女儿不识字,大家会笑话的。”
“芸娘自知这次生病,害爹爹和娘亲担忧劳心,爹爹最喜我读书了,我……我想让爹爹和娘亲高兴。”
芸娘绞尽脑汁的咕噜出各种理由,不能显得太成熟,又要说的童言些。心中惴惴,着实怕让王梁氏看出端倪,原来最难的事是模仿孩童。
正待芸娘还要絮絮说出更多理由来时。
“好,好,娘给你安排。”王梁氏笑道。虽然女儿骤然提出读书识字,出乎意料;但是想读书是件好事,本来自家就是书香世家,无论男女,识文断字就是基础。以前女儿不喜,在书房坐不住,王梁氏就想着女儿年岁小,身体弱,不愿勉强她,任她在功课上马马虎虎。考虑等再过一二年后才正式开蒙。
这次女儿经历了一番生死博弈,病好后,性子着实沉稳了不少,话语间也能体会到父母的不易。
王梁氏既欣慰又心酸,欣喜女儿的成长,而又心痛她在稚龄就遭遇死亡的考验。
“今日见你大好,想你之后也坐不住。自明日起,我会先教你认若干字,不过启蒙还是让你爹爹来。”王梁氏道。
“嗯,娘……爹爹要备考,能给我启蒙吗?”芸娘诧异。
“你爹爹给我说过,启蒙是举足轻重的大事,关乎心性及为人根本,他会亲自教导你的。”王梁氏理了理芸娘额旁细碎飘零支棱着的碎发,说道。
芸娘乖巧着笑着颔首,“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