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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脱 ...

  •   铁屋里除了一张床和淋浴设施外,只有一个马桶。如此简陋艰苦的环境,可以想象这一年,他在里头受了多少苦。

      仅比我年长十岁的大彪,现在的模样比我爷爷还苍老,因为没有人敢给他修剪头发的缘故,头发长地都缠在了一块儿,有些地方结着一大块一大块的黑泥,黑油的胡须也垂到胸口,活像个山里的山神。唯有那对黑眼珠子还是凛然有神,用一种无悲无喜的目光看着我。

      大彪双腿盘坐在铁床上,似是打坐养神,又似是蓄势待发。父亲将他送进寺庙的举动果然是真确的,如果不是那十年念经的底子在,这种拘留的方式,他早就疯了。

      看着自己从小跟着大的叔叔这样子,我气不打一出来,血气上涌,只想找个人发火。可是那三个小子一看事情不对,都跑楼下去了。好在李圆兵还晕倒在地上。我过去把他摇醒,啪啪几个巴掌扇过去,骂道:

      “你特么就是这么照顾我王叔的?我妹妹给你的钱都喂狗了?”

      李圆兵醒过来一脸懵逼,还没说一句话,我按住他脑袋往地上一磕,又给他磕晕过去。

      大彪冷哼一声,说:“你别搞这些没用的。多亏这一年下来,我修心的功夫倒进步不少。”

      我忙说:“王叔,真是对不住,这一年我也是躲躲藏藏,实在没办法来救你”

      “打住吧,对不住我的不是你,你能记着你王叔,来救我出去,我领你的情。不过,嘿嘿,小青那丫头,我迟早要和她秋后算账!”

      我心一凉,这笔账小青果然是躲不开。俗话说恨是细水长流,连绵不绝。遇上这种事情,被拘的一年每一天大彪都在记恨小青,可能在心底里早已把她杀了个十边八遍。虽说我也恨不得跟小青来个你死我活,可到底是血脉至亲,让别人把她的性命惦记在心,心里总归是有个疙瘩。

      我心想:要想个办法先把大彪这只猛虎给降服住,不然以后一定会伤到自己。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和一群人的叫嚷声。事不宜迟,我上前去搀扶大彪,却被他挥手拍掉。他嘴巴一努,问我:

      “楼下什么动静?”

      “是看守王叔你的人,我这次带的人少,没能帮你打发掉。你看……”

      “多少人?都是什么货色?”王金吾移动他硕大的身躯走出铁屋子,头发上还一直掉虱子。

      “都是些年轻小伙子,大约有二十个。”

      他轻蔑一笑:“不碍事。”说罢径直走到房间门口,弯下腰来,右手捏住门的上方,左手捏着下方。只见他肩膀一紧一松,“蹦”地一声,就把那片实木大门连铁蝴蝶带螺丝都卸了下来。拿在手上当做武器来用。

      眼下那些家伙已经来到了四楼门口,正巧看到王金吾露了这非人力量的一手,带头的几个小伙子都吓得不敢往前。一直叫道:“卧槽,这特么也可以?”

      “走你吧!”王金吾大喊一声,挥起门子朝众人横劈过去。楼梯口一共就五六个人的站位,二十多个人像一串葡萄一样前后挤满在外边。这一下过去,立刻打歪了一大片。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的李圆兵一个哆嗦被吓醒,看了我一眼,捂了捂脖颈的伤口,又闭上眼睛躺下了。

      这时门外有人喊道:“大家别慌!他们就两个人!玩了命也走不掉的!”王金吾勃然大怒,拽起门子转了一圈,甩手溜了出去,正中那个倒霉家伙的脑门。他的惨叫堪称今天之最。

      “都给老子滚开!”王金吾张开双臂,走上前去捏起一个小伙子的脖子,向上一用力,像丢沙包一样朝人堆里丢进去。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逃向楼下。王金吾真不愧是我家老爷子养的一只猛虎,城西河东第一打手。我今个儿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神勇无双,武力骇人。

      他继续顺着楼梯走下去,路上见人就拎起来随手一丢,所过之处无人敢和他打上一合。我跟在后头,安安稳稳往下走,连捡漏打个小仗的机会都没。

      由于大彪出手动静闹得太大,外边的阿城很快就注意到里边的情况,按照事先商量的,他应该已经关掉了信号屏蔽。我一看手机,果然有了信号,顺手打了阿城的电话,告诉他:

      “你听到声响了吧……搞定了,你要是在外边闲得没事,可以进来看看,什么叫万人莫敌……”

      电话那头阿城打了个哈欠,说:“搞定就好,我在外边被蚊子快咬成榴莲了。”

      王金吾一路所向披靡,砍瓜切菜,一直到了一楼大厅。这里比较宽旷,留守的家伙团团包围住我们,气势看上去倒是很足。就是都面面相觑,不敢上来。怂地一比。

      大彪瞪圆了眼睛,爆喝道:“来啊!上来啊!”

      有个小伙子一指王金吾,说道:“你有本事不用双手!”旁边立马有人给他一脑瓜子:“别特么丢人了,让你四肢他也能把你给嚼碎喽。”

      王金吾锋芒毕露,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长久以来的怨气得以发泄。于是得意非凡,仰天长笑说:“这么多人!都是孬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时忽然有人冷笑道:“王老虎,你有这玩意儿能打么?”

      此话一出,我顿时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不待细想,急忙闪身至大彪的身前。

      恍惚间看见人群中伸出一只漆黑的物件。“砰”一声炸裂般巨响,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水泥房内。在场的年轻小伙子先是一愣,接着有人扯开嗓子叫道:“开枪了!他们要玩命!”

      这些家伙年轻归年轻,但是也不傻,一听枪声,个个抱头鼠窜,纷纷往屋外跑。只有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难受得想直接晕过去算了。刚才那一枪打中我,子弹正中腰部。具体情形因为太过疼痛已经无法感受,腰间像是被工地用的冲击钻狠狠来了一下,皮肤都被撕开了。

      我躺在地上,手离不开腰。拱起身子,弯地像只明虾。脸上直冒冷汗。大彪也是又气又急,那张都是胡须的脸部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半跪下来,对我深深一鞠躬,嘶哑着嗓音说道:“剑红!你替我挡的这一下子弹,我王金吾记住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别,别,哎呦,嘶……”我疼得说不出话,勉强挤出一句:“我穿着,穿着……”

      阿城从外头跑进来,看见我躺地上抽搐,大彪面无人色蹲在我前边。这时谁开个手机放个再见警察,我不死都不好意思了。

      加上那声枪响,阿城也以为我肯定坏菜。他差点没哭出来。长吁短叹,来到跟前扶起我,左看又看,这才反应过来:

      “唉,你不是没死吗?”

      大彪也尴尬地“嘿”了一声,猛拍我肩膀,说:“我说怎么不见红,你小子就会装死!”

      “呸!”我气得流眼泪,啐道:“老子穿着防弹背心。阿城,快去把地上的枪捡起来,我刚刚看到那家伙给丢地上了。”

      大彪和阿城互相点了点头,就当照了面。那把枪就留在那帮家伙离去后的空地上,格外显眼。拿过来一看,是把□□□□。不出所料,握手处包了保鲜膜,膛口也用锉刀拉过。保鲜膜保证了没有指纹,锉刀拉过的膛口也测不准出产地是哪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枪,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我和阿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考量。

      “小青也太心狠手辣!眼看我要逃出来,居然安排人要除掉我!”大彪紧紧握住□□枪把,像是捏着于剑青的脖子,布满血丝的红眼中,恨意已经掩埋不住。

      “咳,那么。哎呦。”我扶住腰勉强站起来,对大彪和阿城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阿城,你安排大彪去长河那边,这张卡你拿着,把那里布置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以后605就是我们集中的地点。”

      “行,不过。”阿城接过卡,放进口袋。他疑惑道:“那你呢,作为我们的老大,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儿去?”

      我举起手机,萤萤的屏幕上显示出三十六个未接来电。我苦笑说:“我再不回去报个平安,只怕真的要坏菜。”

      阿城点点头,会心一笑:“这就是被人记挂的烦恼吧。”

      回家的途中,天色逐渐变化,黎明即将来临。我内心的温度也开始缓缓下降,彻骨的凉意浸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大彪说这是小青留下后手要留下他的命,粗看之下没有问题,但仔细一想,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首先一点,小青虽然对我和大彪做出相当过分的事情,但这都属于家族内斗的范畴内。而像我们这种家族式半黑集团,在内斗之中,绝对恪守一个原则:那就是所谓叩首原则。

      叩首意味着诚服,而诚服则意味着,不论斗争多么激烈,彼此都会给对方留下投降的余地。大彪虽不是斗争的第一接触人,可他是父亲辈的元老,这种身份的人是决不能触及生命的。所以小青才会选择关押他一年。

      最重要的是,我心里明镜一般清楚:这发子弹的目的并不是飞向大彪,而是朝着我于剑红的胸膛。想要穿透那层血肉,吞噬我性命的一颗子弹。

      如果不是我一开始会错意,拼命想去替大彪挡这一下,那个在暗地里小心翼翼瞄准的杀手,百分之一百会让我血染小城北。谁想到阴错阳差,竟让我捡回一条命。

      一发不中,未能得手,立即选择全身而退。而且在四楼场面混乱时不盲目出手,在一楼两派人马相持不下时还选择声东击西。一想到这种做事缜密,滴水不漏的人处心积虑要弄死我,我就不寒而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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