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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阳时节又逢君 开始第二故 ...

  •   天河浩渺,在黑夜上洒出一片星子。
      李玦自兰花丛里起身,抖落一身花瓣,慢悠悠地走回房间,笼罩在他脸上好半天莫测之色才消散。
      他现在还忘不了白天那一摔,以及季珩爬起身后,满脸的仓皇与错愕。
      说实话,李玦的第一想法,是想笑的。
      看一个正儿八百,还从头到尾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的小孩儿忽然露出窘迫羞恼之色,实在是有趣,因此一瞬间,李玦差点没憋住,几乎要捧腹大笑。
      但想到鹤望兰曾经说过的“男雏儿”一事,他强忍住笑意,就觉得自己委实不该笑出来。
      李玦觉得,鹤望兰绝对会产生一些妄想。
      但只想了一会儿,李玦就惬意地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管他呢。”
      ……他嚣张——或者说没心没肺——的实在太过浑然天成,以至于基本没啥事能“让他管”了。
      不想这件事,那就琢磨琢磨另一件。
      李玦心想:“会有什么记忆等着我看?”
      他颇为自得地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一本书主角没出来,倒先看完了反派的恩怨情仇。”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顺手把离宵放在了桌角,颇为期待地合上了眼睛。
      一片漆黑的房间内,月光的清辉涂了一地。
      静静躺在桌角的离宵,骤然亮起一阵红芒。

      两岸一线的山壁下,炽热的阳光挤了下来,渡过层层叠叠的翠树绿枝后,将光斑打在了正在行进的马车,以及马车旁一左一右两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
      马车左侧的那人一身鲜艳颜色,满脸风流之气,正眯着凤眸四处张望,嬉笑着说:“哎呀,难得出教一回,这山林小道,还颇有意境。”
      另一边,马车右侧的青年轻冠博带,清俊非常,手中一展折扇,听到祝青铜的话,讥笑着刺了一句:“这‘难得出教’四个字,却也轮得到你说?前些天啊,是谁特意跑来寒机殿,跟我夸耀说华都女子天下一绝,让人流连忘返的?”
      祝青铜笑不出来了,一边死命看着马车,一边赶紧摆手道:“赵晨!”
      半晌,祝青铜见马车里没有什么响动,才松气,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副回味无穷的笑脸道:“这可是实话。若哪日赵晨你有这个性子,不如来找我,我同你指一条明路!我跟你说……”
      慢悠悠的男声从马车内传出来:“领罚。”
      祝青铜:“……”
      祝青铜忧愁地说:“教主,你怎的不按套路说话?”
      赵晨只道:“你知道教主耳朵里容不下腌臜东西,却只记吃不记打,脑袋空空。”
      祝青铜道:“人有七情六欲,这怎么叫‘腌臜’?我做什么要像教主一样,让兰花给腌入了味?”
      笑意含冰碴的女声从马车内蹦了出来:“没什么能住了你的破嘴。”
      祝青铜闻言,一挑眉,笑道:“我做什么要住嘴?人生一张嘴,是用来讲话的。”
      他话音刚落,向着他那边的车帘便无风自起,一脸似笑非笑的俊美青年看了出来,道:“你这张嘴,可是只用来讲话的?”
      祝青铜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笑趴在马上,上气不接下气道:“好……教主,你还真是……字字珠玑!哈哈哈哈……”
      马车内,紫衣女子扯下了车帘,李玦道:“你还真是厌他厌得紧。”
      鹤望兰道:“嬉皮笑脸,流氓做派。”
      祝青铜的声音穿进来:“背后捅刀,泼妇做派。”
      鹤望兰眼中登时燃起一团怒火,腰间抚英隐隐盛出紫芒。
      李玦道:“望兰。”
      鹤望兰微微吐出口气,眼中怒火瞬间揉成一江春水,柔柔地道:“教主,您这回拉着我们出教,究竟是所谓何事?”
      “赵晨。”李玦漫不经心道。
      赵晨挑眉,道:“懒得动唇舌时就轮到我代嘴,好。望兰,这回教主大动干戈的出来,全都是为了‘那个人’。”
      鹤望兰一愣,讶异道:“我们这是要去京城?那可是广阳一带,不该走这条道呀。这条路……不是往雍梁的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教主盯上的,可是朵霸王花。”赵晨语焉不详地道,“总之,那小孩儿逃出来了,据说,流落到了这附近,之后就没了踪迹。”
      “教主,您可真是心偏到南海去了。”鹤望兰了然后失笑,“何必四个一起出来找呢?您若是急切,自个儿出来,不更快吗?”
      赵晨道:“这可不是吗?不过,某人虽然心里急得很,但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急,这才拉了我们这些陪衬来的。也不知他前世是不是鳖精成魂,这般难伺候。”
      李玦终于开口了:“赵子衿,听闻盐铁部最近拨了不少银子,供你买名画收好茶。”
      赵晨难得的爱好就是这些了,闻言却还是不住嘴,讥笑道:“这是威逼呢,还是利诱呢?怎的,还玩恼羞成怒这一套,你是个什么人?”
      李玦道:“什么人?自然是矜贵至极的人。怎么,比你要脸的都不算人?”
      赵晨:“……”
      李玦嗤笑道:“就接不下去了?那就烦你闭上你话语贫乏的嘴巴。”
      怼完了这个,他又转头迎着鹤望兰打趣的目光,似笑非笑道:“怎么听这个,你又来了劲?是谁出门前还在焦灼教里的账务尚未斟酌的。”
      鹤望兰妩媚一笑:“什么事都敌不过教主重要,清点账目之事,当然得搁后。”
      李玦只笑:“我看是什么事都敌不过你的八卦之心重要。”
      鹤望兰状似嗔怪道:“教主,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为妙。”
      他们一路说笑,赵晨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啪”的收起折扇,道:“忘了一件事,有些糟。”
      “什么事?不会是发现寒机殿里的门没锁紧,担心叶栖那猴崽子爬出来掉下悬崖吧?”祝青铜调笑道。
      赵晨却难得没理祝青铜的玩笑,只是道:“雍梁一带,有掠肠客出没。”
      闻言,马车的帘子顿时被掀起来。
      李玦道:“你说什么?”
      赵晨道:“方才打死不承认在意的人是谁?——此事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雍梁这边不少人都遭了毒手,掠肠客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为虐,听闻死者大多死状凄惨,肠穿肚烂……且受害者皆是少年男女。”
      李玦微微眯起眼睛,一丝灵力波动泛起。
      车帘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潜入山林之中。
      赵晨道:“你若是心急,不如我们分头去找,也许会有消息。”
      李玦道:“不必。”
      赵晨挑眉。
      李玦轻描淡写道:“倘若这么轻易就死了,那命该如此。”
      赵晨皱眉道:“可他……”
      “他什么?”李玦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道:“绕一圈,找不到就打道回府。若是找到一具尸体,便埋了。”
      他道:“此处倒也与那时相似。”
      沉乾尊的薄情寡义,倒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透出的淋漓尽致。
      赵晨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玦,半晌,却道:“你却也死学不会坦诚。”
      李玦一挑眉。
      赵晨不知所谓地笑了,对其余满脸惊疑的二人说:“你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在山林里找找他,看看能否寻个踪迹。你们都该知道他的模样吧?”
      祝青铜倒是毫不犹豫,驱动灵力便身化流光往东去,鹤望兰迟疑地看了李玦一眼,见他并无阻拦之意,才出了马车,往西边寻觅去了。
      李玦挑眉笑道:“你这倒是干的桩好差事。”
      没了外人,赵晨愈发不客气道:“李疏邪,你父亲的本领,你就只有口是心非这点学了个十成十。”
      李玦道:“哪能呢,不说人话这点我也颇有心得。”
      对后一句,赵晨深以为然,只道:“这样下去,我担心就算你找到人家,收为弟子了,也对他好不到哪去。”
      “我是怎么让你产生了误会,让你觉得我会善待别人?”李玦嗤笑道。
      “我看到时候,你多半心情不好就对人家孩子抱以老拳,身体力行地编写一部虐童实录即可。”赵晨道,“也不知那孩子是倒了什么霉,要跟你认得。听闻他本来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
      “他缺了个未婚妻也能和我扯上关系。”李玦道,“你怎的不说岑君知是我绑的,或者说须水渊的宋澹雅是我派人勾引的。”
      赵晨笑意中带起三分讥讽:“这些传闻的笃信者可大有人在。唔,尤其是医圣暄和君岑君知失踪一事,可不少正派人士认为与你脱不了干系。我记得叫嚣的最大声的那个,是谁来着……哦,对,悟华宫副宫主曲逸。”
      “宋澹雅我不清楚,但所谓‘医圣’……”李玦道,“我多绑一个回来帮我吃饭?”
      “莫要一竿子打死一片,除了我们教这一个之外,金如杨与岑君知可都是正统名士。”赵晨嗤笑道,“怎么李疏邪,你收的人都不甚正统?”
      “大魔头能收个白莲花回来?”李玦笑道,“你做哪门子春秋大梦?”
      “此言差矣。”赵晨道,“季独山呢?”
      “人都没见着,你却亲热地叫上了。真是可惜,倘若叶勤生或者他任意一个为女子身,就送给你当童养媳了。”李玦不着调道。
      “此言更差矣。”赵晨慢悠悠道,“我可是凉庄第一闲人,哪愁没功夫到京城一逛呢?”
      李玦眼神一闪:“你去见过他?”
      赵晨欣然点头:“自然。担得起眉眼甚佳,风姿卓绝八字。”
      “……哦?”李玦道,“长大了?”
      “你倒是说说,哪有人不长大的。”赵晨道,“我前些年匆匆一瞥,还记得他那未婚妻的模样,同他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玉璧成双。”
      李玦不置可否,刚打算开口,眼神就一凝。
      赵晨道:“怎么?”
      李玦垂了垂眼,赵晨敏锐地看到,他一直掩在袖中的手,露出来了。
      赵晨道:“找到了?”
      凭他的眼力,早知李玦一直在暗中施法寻人,但看破不说破罢了。
      李玦道:“赵晨,你还真是讨人厌。”
      赵晨讥笑道:“怎么不说你自己做人假情假意——在哪?”
      李玦道:“坎位,前三千丈,在向这边逼近。”
      “为何?”赵晨道。
      “拜你之嘴。”李玦似笑非笑道,“掠肠客。”
      “……”赵晨道,“这也是巧,你却打算怪我。”
      过了一会儿,他一展折扇:“我也感觉到了。所以你打算让那孩子就这么被追着?”
      “乐得看戏。”李玦轻蔑道,“在这样的距离内,你觉得,会有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抢人,是么?”
      赵晨道:“……收回前言——你定然以后心情一不好,就会对这孩子拳打脚踢。”
      李玦笑了两声。
      不多时,鞋靴踏碎落叶的声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逼近,还隐隐混杂着刀光横飞的声音。
      李玦不知怎么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以至于跳下马车都不自知。
      树林深处,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少年冲了出来。
      李玦瞳孔微微一凝。
      少年脸上脏的看不清面目,不停喘着粗气,似乎是经过一场生死搏斗后体力殆尽,再跑就要猝死当场,可他身后,又是一道刀光已至,眼看就要劈到他的脖颈——
      赵晨冷冷一笑,随手甩出一道灵力,将那柄凶刀远远弹开。
      原本追着少年的黑衣人见此情不好,感知到面前之人都不好冒犯,当机立断,转身就飞掠而去。
      赵晨道:“追吗?”
      李玦的目光在踉跄倒地的少年身上一滞,随即凉凉地说:“这种菜色,不配。”
      而言下之意,就是在讥讽能被“这种菜色”逼得姓名垂危的少年了。
      闻言,那原本伏在地上,艰难喘息的少年费力地爬了起来,看向了李玦。
      不期然的,一线金光自树林缝隙落下,折射如少年琥珀般的眸子里,绚丽的惊人。
      李玦心想:“也就双眼睛值点钱。”
      他漫不经心地道:“赵晨,带走。”
      少年一顿,退后了两步。
      李玦笑了,道:“竖子敢尔。”
      话音未落,他就清楚至极的看见,少年眼中闪烁过阴冷的火焰。
      但仅一瞬,少年便垂下眸子,看上去分外温和无害,一动也不动了。
      李玦心想:“谁教的你毛病,两面三刀。”
      他微微眯眼,转身上了马车,不咸不淡地说:“叫他们回来,说捡了个废物。”
      “回凉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阳时节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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