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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阳时节又逢君2 论奇怪的刷 ...

  •   半年之后,浮云端,清安世。
      鹤望兰深吸了一口气,捧着手里的少主服制,轻轻敲了两下门。
      过了很久,面前的门都没有动静。
      鹤望兰并未表示出一点不耐,反而轻声道:“独山,你不必急着开门。”
      她话音未落,面前的木门便应声而开。
      堪堪潦草束了个发的少年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才勉强一笑道:“鹤姐。”
      他看上去太过凄惨,一身粗布烂衣,数道皮开肉绽的伤口攀附在脖颈与手臂上,像是以血浇灌的藤蔓,足以让人想象,他身体上还有多少伤痕。
      鹤望兰赶紧把季珩扶进了屋子,直到坐下,季珩的脸色才略微转寰。
      季珩脸色苍白,却依旧温和地说:“劳烦鹤姐站了那么久,我方才在上药,耽误了。”
      “无需说这样的话,你……唉。”鹤望兰眼中闪过怜悯之色,轻轻拍了拍季珩肩膀。
      在六个月之前,鹤望兰从未想过被接回凉庄的季珩,受到的会是这种待遇。
      回到凉庄之后,李玦先是拽着季珩的领子,宣告全魔教鹤望兰意料之中的事——他要收季珩为徒,然后又不冷不热地抛下另一个,让鹤望兰始料未及的重弹——季珩,人尽可欺。
      人尽可欺的标准,就是走到路上,你见到他了不打他,你就去领罚——除非是季珩反过来打趴你。
      于是短短的半年内,季珩的身上就找不到一块好地儿,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李玦嫌他被打死了不够快意,每每重伤到爬不起来,就叫祝青铜来给他治疗。好了伤,伤了好,以往反复。
      鹤望兰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完全不明白李玦为何对待季珩,会是这样一套。
      尽管季珩十五六岁,开蒙过晚,做魔教少主是有些高攀了,但就凭他曾经与李玦的相识,李玦就该会把他带到魔教养成一个吉祥物。
      ……怎么都不至于置季珩于这种……凄惨至极的境地。
      按理说,魔教少主该前呼后拥,清安世也不该只有季珩一个人孤居,以至于上药都难于登天,可李玦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地收了季珩的一切少主待遇,似乎打定心思以这种地位与待遇的落差,逼死季珩才甘心。
      鹤望兰拿出今日的伤药,移到季珩面前,柔声道:“这是教主吩咐让我拿来的。”
      季珩不知所谓地勾起了唇角,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道:“哦,那教主可真是‘待我好’。”
      鹤望兰道:“你且……舒心吧,否则于养神无益。”
      季珩垂下眸子,似笑非笑道:“如能少见教主几日,就定然能安心养神了。”
      鹤望兰道:“……”
      ……这也确实属实,因为每次见季珩挨打,李玦都会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散着步,还极尽奢华之能事,恨不得招了季珩的所有恨意才好。
      “鹤姐,你可闲着?”季珩道。
      “自然。”鹤望兰点头道。
      “那好,我便单刀直入地问了。”季珩微笑,“我曾经是否于教主危难之际,落井下石?”
      鹤望兰:“……不曾。”
      季珩又道:“或是我曾侮辱过教主名声,唾其为人心性?”
      鹤望兰:“不曾。”
      季珩道:“又亦或是父辈曾与教主结下血海深仇,例如杀父夺妻?”
      鹤望兰道:“……教主未曾娶妻。都不曾。”
      “那好。”季珩点头,微笑着道,“如此,敢问鹤姐能否告诉我,教主何以这样厌我恨我。”
      鹤望兰道:“……”
      她总不能说,李玦是为了“报恩”才这么做的。
      那得是多么罪不可赦、仇深似海的“恩”才能这么报啊?
      鹤望兰道:“……独山,总会过去的。”
      季珩点头道:“我出不了凉庄,也逃不过教主之手。”
      他道:“还真是‘会过去’呢。”
      鹤望兰无言以对,只好道:“你……好好养伤。教主这几日不在凉庄,没人会来找你麻烦,且宽心一晚。”
      “哦?”季珩温温和和地一笑,“那教主是否又去找些新法子,打算自外面带人来‘欺我’了?”
      鹤望兰摇头叹息,将那看上去嘲讽意味极其鲜明的金纹琉璃花服制放到一旁,轻轻抱了抱季珩,低声道:“可怜的孩子。”
      季珩只是笑,待鹤望兰离开了后,脸上的笑意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神色漠然地合上了门,拿起放在床边的伤药,往手上倒了一些,才掀开上衣,费力地往背上抹去。
      他背上其余的皮肉伤都可不提,只是唯独肩胛骨那一块,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连皮肉都外翻,狰狞怖人,让人不怀疑再深一点,季珩的整个肩膀都会被卸下。
      这剑伤是一个魔教弟子留下的,前几天,季珩被李玦一脚踹下了浮云端,正踉踉跄跄地咬牙回去时,不慎撞到了一个很是高大的弟子。
      那魔教弟子见他如此凄惨,转瞬就想到这是李玦放下命令,见了必打的“少主”,于是抽出佩剑,好玩一样的一剑刺到季珩肩膀处,当时就血流如注,那魔教弟子却嘻笑着跑了。
      如果不是赵晨顺手把季珩带回清安世,想必他不要说爬上浮云端了,当场毙命才是最大的可能。
      季珩将那个魔教弟子的脸记得一清二楚,刻骨铭心。
      他的眼睛极其冰冷,但唇上却勾起了一点温柔至极的笑意,让人看了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为了不让满室都是血腥气,季珩把屋内的所有窗户都打开了,此刻日轮将落未落,却已是霞光消退,暮色四合,寂寥的虫鸣响了起来。
      又忽然没了。
      季珩目光一凝。
      根据这六个月来随时随地都可能被痛殴的经验,季珩察觉到,有人来了,但来的藏头露尾。
      季珩没有任何武器,他微微眯眼,干脆一动不动,拉上衣衫,甚是风度翩翩地问:“来者何人?”
      一声笑自门外响起,季珩瞳孔一缩,下一刻,一道颀长的身影便从窗外翻了进来。
      李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手将离宵放在桌上,接着便正对着季珩,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季珩垂下眼睛,不顾一身烂伤,跪下行礼道:“教主。”
      李玦道:“倒是被打出点经验了,挺好。”
      季珩垂首不语,还是一副乖巧温和的模样,李玦看他这样就觉得分外碍眼,顿时扬起一边长眉,道:“是打没挨够,才有力气凹一副这模样给我看。”
      季珩微笑:“弟子天生就这模样。”
      李玦讥笑道:“两面三刀的小人样?”
      季珩温和道:“教主说什么都是对的。”
      李玦心想:“倒还真是知道怎么惹我生气。”
      他提起离宵,轻飘飘地压在了季珩受伤的那一边肩膀上。
      说是“轻飘飘”,可离宵的重量就算是修士也未尝吃得起,更别提满身伤的肉体凡胎了,季珩脸色登时一白,闷哼一声,一脸温润如玉的笑容几乎都绷不住了。
      方才上过药的伤口瞬间又鲜血翻涌,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季珩竟然半个肩膀都是血,看上去是要失血过多而死的节奏。
      李玦微微扬眉,没料到季珩的伤还真的如此之重,慢慢收回了离宵,只看见剑身上都是淋漓的鲜血,但仙器法宝不沾污秽,那些血液很快如冰珠般滚落而下,砸在地板上,汇成一片血泊。
      李玦道:“唔。”
      季珩深吸一口冷气,李玦毫不怀疑,倘若季珩有这个能力的话,定会把这伤反捅回来。
      李玦愉快地想:“反正他也没这本事。”
      在成功给自己拉了一波仇恨之后,李玦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李玦道:“把衣服脱了。”
      季珩不声不响地看着李玦,一动不动。
      李玦挑挑眉,没理会他,手一招,清安世外的溪流水便瞬间应声而来,李玦一脚把一旁的浴桶踹出,清凉的流水就潺潺地蓄满了浴桶。
      他老人家特意做了这些事,自以为仁至义尽,谁料到季珩还是一动不动。
      李玦道:“耳朵聋了?叫你脱衣服。”
      在他想来,这是件很是自然的事,脱衣服自然就意味着沐浴,但季珩一开始不动,想必是以为自己要差使他拖着条烂胳膊去打水,那好,帮你干了这回事,你总该脱衣沐浴了吧?
      但李玦尚未想到另一种可能——以他这些日来的斑斑劣迹,叫季珩脱衣服,显然无法让人想到是为了好心让他沐浴,而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李玦失了耐心,正打算一脚把季珩踹进冷水里,就发现季珩惨白的脸上,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季珩道:“弟子遵命。”
      李玦隐约觉得,这季珩恨自己恨得更欢了。
      他并不甚在意这些,懒洋洋地道:“去吧。”
      说罢,李玦低头,在乾坤袋里寻觅着这两天出去所带来的东西。
      季珩在这时,三下五除二地进了浴桶。
      清安世的溪水清凉入骨,短暂地起了镇痛的作用,但一时间的神经麻木后,换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季珩一时没忍住,又是闷哼一声。
      李玦抬头道:“很疼?”
      季珩深吸一口气,笑容愈发温柔:“是弟子无用。”
      李玦在乾坤袋中找到了所想要的东西,就站了起来,大步向季珩走去。
      季珩道:“教主?”
      李玦手里拿着一个玉瓶,玉瓶半是透明,露出里面灵雾粘稠的液体。他未曾多想,便依照赵晨的说法,拔开塞子,将液体尽数倾倒入浴桶中。
      只一刹,满浴桶的清水便升腾起粘稠的灵雾,季珩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阵阵清气涌入内府。
      季珩隐约觉得,这可能就是传闻中的“灵气”了。
      他眼中不可思议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呈现给李玦,阵阵灵雾便将李玦的面容模糊了。
      李玦心想:“但愿这劳什子洗髓液有用。”
      他这次听了赵晨的话,千里迢迢地跑到华都去摘了那据说“百年一结”的寒枝花,传言寒枝花的花露有洗髓脱骨之效,最适宜开蒙晚的修士使用。根骨愈佳者,愈能让洗髓液功效发挥到极致。
      而并非只要用这洗髓液一洗,就万事无忧了,在那之前,必须把使用者的经脉打通,瘀血尽除,才能使洗髓液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所以李玦才会让季珩挨了这凄惨的六个月打。
      当然,他并无意解释。
      李玦摩挲了一下下颌,心想,只是不知道这洗髓液,能让季珩到哪种地步。
      “你自己蒸一个晚上,清晨时再洗去浊液。”李玦道,正打算离开,黑靴卡到门槛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有传言说兰陵一带有千年遗迹的踪影,后日出发。”
      言下之意,便是自顾自地决定让季珩随他一起去了。
      意料之中的,季珩没有搭话,李玦勾一勾手,就带走了桌上的离宵。
      因为受到了满室的灵雾蒸腾,离宵泛起了红芒,李玦挑了挑眉头,离宵便瞬间咽下光芒,一动不动了。
      李玦推开门,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月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青阳时节又逢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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