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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心镇里说无心8 想我了吗 ...

  •   李玦一睁眼,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或者说入梦了,只是手里离宵的触感,跟一旁的季珩、云峥告诉他,他还在这个世界。
      云峥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鬼镇里的吗……”说到此处,他猛地一顿,四处寻觅:“师弟呢?”
      季珩道:“我们,应该是进入了暄和琴编织的记忆里。”
      “怎么回事?”云峥问。
      季珩默了默,道:“……我曾在古籍上看过,含冤而死的修士,残魂会自动融入进本命仙器中,倘若有血脉至亲的人以血相唤,那么那仙器就可能会编织出幻境,将主人的冤屈展示出来,以便能够替主人昭雪。而刚才,那苏致对云帆说的话……”
      ——“你是岑家的人……”
      云峥彻底呆住了:“师弟……是岑家的人?怎么可能?岑家不是都被灭门了吗?”
      季珩转头,看向身后的景象,道:“暄和琴会给我们答案的。”
      闻言,云峥赶紧四处环顾。
      这才发现,他们这里似乎是处于一片山头之上,碧空如洗,竹树环合,安然静谧的像是天神之笔。
      而竹林对面,一座青砖白瓦的小庄园矗立着,写有“杏林岑家”四字的牌匾高玄在门楣上。
      想来,这就是岑家尚未被灭门时的光景。
      过了一会儿,岑家大门缓缓敞开,一个穿着素净衣裙,梳着已嫁娘发髻的女子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
      看到这一幕,云峥不由得呆住了,随即震惊道:“这女子……?!”
      这女子未施粉黛,脸蛋上却依旧秀丽可人,可只这,当然不能让云峥如此惊讶,他惊讶的是,云帆的眉眼竟然像了这女子的六七成有余,只要见过云帆和女子的,都会断言一声“母子相像”。
      一个侍女急急忙忙地跑到女子身边,道:“我的好夫人!好岑璃姐姐!你做什么要抱着小公子站到这风口处呀?怕不怕着凉?二公子回来后,自然会禀报你的!”
      岑璃道:“只站一会儿,哪儿会着凉?你莫要胡说。且我就等一等,毕竟君知那么久都没回来了。”
      “您急什么呀?二公子只是说这两天会回来,时间还不定呢!”侍女长吁短叹道,“且我的夫人,既然这么惦念着二公子,当初二公子说要回来帮你帮扶家业,你又干嘛要把人家推出去?”
      “世路上,多得是比我更需要他的人。”岑璃微微一笑,“身为医者,出外救死扶伤岂不理所应当?我做姐姐的,若是把他绑在了身边,岂不愧对岑家诸位先祖,愧对教导我们《大医精诚》*的父亲母亲?”
      侍女埋怨道:“是是是,什么道理都比夫人您自己更重要!”
      岑璃嗔道:“谁教的你满嘴抱怨?别站在这了,还不赶紧进去看看那个病人?”
      侍女道:“说来还是奇也怪哉,夫人,你说怎么你随便一下山,就能在山脚下捡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伤患?”
      岑璃道:“你待恁的?”
      侍女撇嘴道:“不恁的。就是担心这人满身是血,伤的那么重,别不是个被仇家追砍的吧?话说,最近不是有传四宫围杀一个鬼修吗,好像就在咱们广阳附近,你说……”
      岑璃道:“说什么说?他是伤患我是医,这就足够了,你是哪儿学来的坏墨水!”
      侍女瘪嘴道:“是是是!”她随即又眼睛一亮,道:“不过,那男子却也长的真是好,我原先以为二公子是世间独一一份的俊俏了,没想到这个男子俊的还不一般,有种轻佻明快之感。夫人,你说他醒来会不会对你一见钟……”
      岑璃道:“你快走!”
      侍女一把抱过岑璃手中的婴儿,单手把岑璃攘了进门,道:“不是我走,是夫人你走!前几个日子都光顾着照顾那伤患了,你说你合没合过眼?赶紧回去小憩一下,二公子回来了,我赶紧叫夫人你便是了。”
      岑璃迟疑了一下,却也只是道:“那他一回来,你就要叫我。”
      侍女道:“知道知道!”
      岑璃说着要回去小憩,但最终踌躇半晌,还是走到一处小院,推门进去了。
      谁知刚一推门,岑璃就惊讶地叫了一声:“呀,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安置在这小院里的,正是岑璃前些天在山脚下捡到的伤患。
      捡到那人时,岑璃只觉得惊不可遏——这人一身伤痕,好几处险些致命,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她忙叫了家丁把人抬回去,连番医治了好几天,这才把他抢救回人间。
      岑璃本以为这男子不得一个月醒不了,谁知一推门,就见到他半坐在塌上。
      这人满身都是带血的绷带,脸色极不好看,但眉眼明俊非常,只是眼中仿佛含着一些阴郁之气,让他瞧上去有些唬人。他腰间挂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玉箫,玉箫上垂下一条白色的穗子,看上去颇有些披麻戴丧之意。
      看到这支黑色的玉箫,云峥哑声道:“鬼箫含肃?”
      男子见有人来,瞳孔微微一缩,捏在玉箫上的手紧了些,嘴角却带起了一点轻佻又朗然的笑意:“姑娘,可是你救了我?”
      岑璃道:“是虽是,但你虽然醒了,却也不要起身这么快吧?身上还受得了吗?要不要我再拿些麻沸散来?”
      受了这一连串问话,男子捏在玉箫上的手松了些,含笑问道:“姑娘,你都不知我是谁,就对我这么好?”
      岑璃关了门,以免男子刚重伤醒来吹不得风,边道:“我知道你是谁呀。”
      男子捏在玉箫上的手又是一紧,嘴上笑意很浓:“哦?”
      岑璃微微一笑:“你是伤患,对我来说,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我对你好了。”
      男子微微一怔。
      他道:“这里,可是杏林岑家?”
      岑璃奇道:“你倒在岑家山脚下,却不知这里是岑家?”
      男子沉默了半晌,轻轻一笑:“不,我知道,就是知道,才会拖着一副破烂身体赶过来,只是……”
      “只是”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彻底松开了捏着玉箫的手,朝岑璃勾唇一笑:“岑璃姑娘,是吗?”
      岑璃道:“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担不起这一声‘姑娘了’。我孩子正要满一年周岁。”
      闻言,云峥的眼神又是一凝——十七年前岑家灭门时,岑璃的孩子一岁,而今天,云帆正是十八岁。
      男子摇头一笑。
      “那你且休息一下,我今晚再给你施一次针,你就不会有事,只且等着皮肉伤复原便可。”岑璃朝男子一笑,“若是赶的巧,你说不定还能见着君知——哦,就是我弟弟。”
      男子道:“杏林圣手暄和君,无人不知。”
      闻言,岑璃浅浅一笑,道:“君知实在不负岑家‘世路多灾多求,医者一心赴救’的家训。”
      男子顿了半晌,笑意更深。
      画面定格在他脸上的笑意,云峥一个哆嗦,觉得这个笑容竟与刚才那尸身上的笑容缓缓重合。
      云峥哑声道:“前一刻笑脸相迎,下一刻,便要大开杀戒了吗?”
      李玦微微眯眼,却是心想:“照目前这个发展,苏致却不像要杀人灭门的样子。”
      回复他的,是又一次翻覆的幻境。
      青阳自远山而起,金色的光辉缓缓投影在山头上,竹影绰绰,昆虫起伏,好一副细琢精雕的初晨美景。
      只除了一点败笔之外。
      原本的岑家庄园,只剩下一地断壁残垣、瓦砾土石。而这片瓦砾里面,蒙上鲜血跟灰尘的牌匾赫然在目——“杏林岑家”。
      呛人的血腥味极其逼真地涌入人的鼻腔,云峥脸色一变,竟是有些想吐。
      而在废墟之上,渐渐汇集起丝丝缕缕的浓黑之气,显然是此处亡魂有冤怨,乃至于死不安寝,汇成了鬼气。
      李玦微微蹙眉,心想:“这苏致当真莫名其妙,还真能前脸含笑,转身做出灭门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竹影倏忽间,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了。
      来者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相貌极其俊秀,一双黑眸清清凌凌,与身旁的青竹相映,竟分不清谁更傲然清冷,而他背上负着一把白玉的五弦琴,想来正是那神龙不见神尾的暄和君,岑君知。
      岑君知显然是远途归家,神色上还有些疲惫,只是当他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时,骤然一凛,不知怎么的,心脏狂跳,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后,他就看见一片狼藉的岑家。
      岑君知嘴唇发白地盯着瓦砾间破烂的牌匾,看着上面“杏林岑家”四字,确认这血气淋漓、惨不忍睹的地方,的确是他从小长大的家。
      一瞬间,他眼中的所有神魂都消失了。
      岑君知死死地抓着断墙的凹凸不平的边际,划得满手鲜血都不自觉。
      良久,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踉跄地走出第一步,就险些摔倒。
      他就像个盲人一样,目光空洞,行如孤魂野鬼一般地在这片废墟里游走,看到了一个个惨死的侍女、家丁……每看到一具尸体,岑君知脸上就白一分。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面色青白,早已尸僵的人。
      那女子眉清目秀,未施粉黛,只是满脸灰土,脸色青白不已,早已经尸僵了——正是岑璃。
      岑君知只觉得脊梁骨都被人活生生地抽走,脱力跪了下去,沉重到仅一跪,就跪破了无数与岑璃的回忆……直至心脏都千疮百孔,疼得抽搐。
      他抱起岑璃,浑身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土石里划过的血刀声,他一下一下地唤着:“姐姐、姐姐……”
      岑君知先是小声呼唤,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跟着,他忽然嘶声哭了起来,一声声哭喊,一滴滴泪水,都仿佛把他支离破碎的灵魂蒸发了出来。他背上的暄和琴色泽黯淡,再无先前那傲然的淡青之辉。
      岑君知哭了很久,直到眼眶里再也流不出眼泪,他才放下岑璃。
      他是医者,可医者救不回死人。
      最终,岑君知把岑璃放下,似乎魂魄都已经随着他的眼泪,从他身体里蒸发出去了,他脸色木然,只是僵硬地四处看了看。
      李玦他们听到岑君知仿佛失了魂的声音:“姐姐的孩子……他才一岁,他在哪……”
      他赤手在废墟里翻找了数个时辰,满手鲜血,满身灰土,直到每一块砖石都被掀起,都未曾找到他所惦念的那个婴孩。
      此处,李玦又存下疑问。
      云帆长到现在,自然证明了岑璃的孩子没死,可这苏致心狠手辣到灭门整个岑家,又为什么要放过一个小婴儿?
      只不过,这苏致的罪业是深重到无以复加了。
      如果云帆是在岑家长大,有心慈良善的岑璃带他长大,有杏林圣手的岑君知传授他知识……他无疑会成为下一个暄和君,会跟着岑君知的脚步救死扶伤,也说不定,会有无数生命因此得以被挽救。
      苏致却将这原本可以无限延伸的未来毁的干干净净,也说不定毁了多少人的善因善果。
      云峥想到刚才苏致轻慢又满不在乎的神情,哑声道:“天道何在?”
      季珩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了李玦。
      李玦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看着废墟中的岑君知。
      岑君知在废墟里遍寻无果,目光呆滞地伫立了很久,最终场景渐渐漆黑,只留下他似乎一触及碎的身影。
      然后,场景一换。
      岑君知背着暄和琴,停在了原地。
      这地方,两边都是高不见顶的山崖,地面倒算是平整开阔,有不少稀稀落落的树木,草色青葱,碧水蓝天,虽说不上是个世外桃源,却也清净可人。
      云峥四处看了看,疑惑道:“这地方,有些眼熟。”
      李玦看向远处的一块白石碑,道:“这就是无心镇的外围,我们遇到的那个地方。”
      云峥一惊:“那里原本竟然是个这般闲静的地方。”
      岑君知看到了白石碑上“无心镇”三个字,轻声道:“无心……可是无心之人的归宿吗?”
      他缓缓走过去,停在了那一条大河前面。
      李玦心道:“这里大概就是鬼镇的开端了。”
      那条血河的本来面目,倒是清澈透明,河底的细石清晰可见,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清爽的很,岑君知四处看了看,看见不远处有座窄窄的桥,便走了上去。
      李玦他们自然也跟着过去了,云峥看着桥边清澈碧绿的河水,显然无法把这里跟那个黑气翻涌、血海滔天的魑魅喜人阵联系在一起。
      正常的走进无心镇之后,无疑可以发现,这里倒真的像桃花源一样,只是少了桃花。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岑君知见了这个地方,多日来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
      他风姿不凡,谈吐不俗,虽然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名,但镇长还是留了他下来,并且将镇边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子给了他。
      岑君知谢过之后,便在一个小童的带领下走向房子。
      那小童也不认生,扯着岑君知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大哥哥,你长的很是好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你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这儿无聊的很,我想出去得紧,可是我阿爹阿娘都不给。”
      岑君知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点笑意,摸了摸小童的脑袋,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乖巧到:“阿久,长久的久,我爹娘说,这是要我活的长长久久的意思。”
      岑君知想到岑璃下落不明的孩子,眼神一暗,低声道:“这名字好,你要快快乐乐地活的长长久久。”
      “大哥哥,你叫什么呀?”阿久问。
      “我……我没有名字。”岑君知慢慢道。
      “哎?外面来的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阿久惊奇道,“外面不是特别好吗?我听说有好多好多的糖果跟数不完的玩具,那么好的地方,你怎么会没有名字呢?爹娘说,没有名字的人都是特别惨的。”
      岑君知抿唇,半晌,声音轻得像是浮在云端:“外面……很可怕的。”
      阿久不解地看着他,岑君知便转了话题,“你便叫我暄哥哥吧。”
      摘了暄和琴的一个字,岑君知是再也不想提起自己的名字了。
      顺着阿久跟岑君知走去,这路却是越走越熟悉,最终停在那座门前没挂着辣椒,也没贴着对联的地方。
      李玦一挑眉。
      这正是他们本来避着的那间屋子。
      李玦进去看了看,碗筷和被褥却只有单人份,而他却清楚地记得,他看的时候,可都是双人份的。
      那多出来的一个,是谁呢?
      很快,在岑君知到一处山崖下捡草药,却看见坠落下来的苏致时,多出来的一份得到了解释。
      想来这就是十六七年前,苏致最后一次被正道围杀,结果不见踪迹的原因。
      岑君知见忽有一人坠下,微微一惊,退后两步,但是救死扶伤的家训已经刻入了骨子里,他未曾迟疑,就小心翼翼地把苏致背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心安置好苏致之后,他擦了擦苏致的脸,道:“有副好模样。”
      就是这副好模样,让人不会把这张脸跟恶贯满盈、丧心病狂的万鬼君联系在一起。
      岑君知伸手把了一下苏致的脉,眉一皱,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这时,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暄和琴。
      没有人见过暄和琴响的场景,今日在幻境中,李玦等人却能够一睹。
      岑君知的手指修长,轻轻拨动着那泛着青绿光辉的白玉琴,指弦交错间,仿佛能拨动流水,拂乱生死。
      萧雅清灵的琴声如高山流水般泄出,荧光在音符间跳动,而床上原本有进气没出气的苏致,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起来。
      云峥在一旁看到这场景,咬牙道:“最好由他死了。”
      只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然何来鬼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无心镇里说无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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