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CORREIA

27、无心镇里说无心7 其实很帅气

　　过了一会，云帆道：“岑家一家，似乎就在诠释什么叫‘好人不长命’。”
　　云峥艰难道：“也不一定。十七年前岑家灭门之后，人人都以为暄和君自那之后便失踪了，可事实上，暄和君是到了淮西这边。淮西瘟疫则是十七年前的事，而鬼镇，不是十五年以前出现的吗？”
　　云帆反问：“你怎么知道暄和君一失踪就救了人？兴许他归隐山林了两年，然后恰好倒了血霉的救了这鬼修呢？”
　　云峥无奈道：“师弟……”
　　“云帆说的，未必无理。”季珩忽然道，“失踪不等于身死，然而鬼镇出现后，暄和君身死的几率却是大多。”
　　季珩顿了顿，道：“若是能知道那段时间失踪的鬼修，说不定能有些眉目，也能顺藤摸瓜地找到其弱点。”
　　李玦心下一动，想到赵晨曾经提过的那个可能建立了无心镇的魔教叛徒。
　　云帆道：“这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随行又不带一本历年录，又没有百晓生……”
　　说到这里，云帆噤声了，看了一眼李玦。
　　他们还真的随行了一位百晓书生，且是扬名天下的那位。
　　李玦耸肩，沉下灵息，用传声叫了一声：“赵晨。”
　　不久，赵晨的声音便传来：“怎么，救了那两个弟子吗？”
　　“救了，想问你个事。”李玦言简意赅道，“你先前多次提过的那个魔教叛徒，就是偷进禁术库学习鬼道的那个，究竟叫什么名字？”
　　赵晨那头，叶栖的声音传来了：“咦，堂主不是说不知道，只有个大概印象吗？”
　　李玦道：“骗你的，傻子。”
　　叶栖道：“……”
　　李玦说的没错，赵晨的确是摘了个大概来搪塞这群人的，先前在凉庄时没说个明白，只是因为李玦看上去并不怎么着实在意。
　　那头，赵晨居然笑了笑，然后道：“在糊弄人这方面，谁都不比的你有发言权，怪不得看得出来。”
　　闻言，季珩轻笑了一声道：“不愧是赵堂主，对教主了解甚透。”
　　李玦转向季珩道：“所以你究竟是闹什么毛病？”
　　季珩道：“不想给教主好脸色的毛病。”
　　李玦道：“……”
　　云氏弟子：“……”
　　赵晨：“……”
　　叶栖：“……”
　　这还是第一回，除了赵晨之外，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表达对李玦的不满。
　　赵晨道：“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李玦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季珩，背上的离宵已经隐隐泛起红光，看上去杀气十分。
　　云峥和云帆这才记起，面前这个仿佛一直都随和好说话的人，正是那凶名与威名并布天下的“沉血沉心沉乾尊”。
　　李玦确实是有些微怒了。
　　他三番五次询问经过，这季珩不仅甩他脸，还一副绵里藏针的做派，若是有什么话便直接说，谁教的毛病，一副两面三刀的模样！
　　李玦冷冷地看着季珩，季珩亦淡淡地与他对视。
　　赵晨察觉到了不对，道：“你干什么呢？真的在和你那弟子发脾气？”
　　李玦漠然道：“怎么，就许他发疯，不给我发怒了吗？”
　　赵晨嗤笑道：“那你还是越活越过去了。”
　　李玦道：“我向来如此。”
　　赵晨道：“我不理你们闹了什么毛病，你叫我究竟是做什么？”
　　李玦这才冷冷地收回了目光，道：“问你那个魔教叛徒的名号，姓甚名谁？”
　　赵晨道：“似乎是……万鬼君，姓苏，单名一个致，字……忘了是‘无渡’还是‘不渡’了。”
　　他这一句话刚落地，季珩背上的暄和琴就忽然红光大盛，所有人都被一惊，纷纷看去。
　　季珩取下暄和琴，稍稍抚摸了两下琴身，只是再唤不起那开始如影似幻的淡青色，血一般的红色笼罩着暄和琴，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赵晨冷冷的声音又传来：“你那边究竟是怎么了？难产吗？说一句不说一句，听的人心烦。”
　　李玦道：“你心烦个什么劲，又不是你难产。”
　　赵晨道：“……”
　　李玦道：“这边这琴忽然泛红，怎么回事。”
　　赵晨冷道：“仙器都有灵识，多半是看你不顺眼，发怒抵触了。”
　　李玦道：“那看来凶手就是苏致——你接着讲。”
　　不然这暄和琴不至于收到苏致这个名字之后，就抵触至此。
　　这一句对于赵晨来说，却是没头没尾至极，他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算了，不管你。”
　　赵晨接着道：“十数年前，叛逃魔教的万鬼君苏致兴风作浪，一支鬼箫含肃，号令万鬼，闹得生灵涂炭，怨灵遍野，最终成功引得各大门派围杀，十六年前一次围剿，苏致身受重伤后不见踪迹，世人见他再不出来，猜他多半是死了。”赵晨说到这里，讥笑了一声：“哦，当然，看我们现在在这个鬼地方就知道，世人猜的多半是错的。”
　　说到这里，李玦忽然心下一动，道：“这些年来，最出名的鬼修是不是唯这一个苏致？”
　　赵晨道：“是，其他闹腾的都是小鱼小蟹。”
　　李玦道：“小鱼小蟹，有没有能力去灭门一家？”
　　赵晨道：“自顾不暇。”
　　李玦道：“所以，那就没有人把岑家和施家的灭门案联系到苏致头上？”
　　云峥和云帆都是一惊。
　　然而细想来，这推测竟也没什么纰漏。
　　近二十年来，唯一掀起过大风大浪的鬼修只一个苏致，而这两起灭门惨案，都闹得怨灵厉鬼不绝，更是害了两地风水，倒还真像是鬼修所为！
　　赵晨道：“这猜测自然有，而且很多，但由于魔教名声比苏致臭多了，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更宁愿猜这是魔教干的，显得这一类想法呼声不高——况且，苏致与这两家无仇无怨，更无瓜葛，找不到作案动机。”
　　这时，季珩忽然开声了：“十数年前，苏致可是最千夫所指的鬼修？”
　　李玦看了他一眼。
　　赵晨道：“是。”
　　季珩道：“那可是最容易被正派围攻的人？”
　　赵晨道：“是。”
　　季珩道：“苏致不是神仙，也难免会被围攻得手，受伤，可对？”
　　赵晨道：“自然。”
　　季珩慢慢道：“岑家灭门一案，就没有疑问了。”
　　他这一通问话下来，大多人都一头雾水，李玦却微微眯眼，道：“你倒还真是了解的紧。”
　　那头赵晨略含赞许的声音传来：“不错。”
　　季珩的逻辑十分明白。
　　苏致当年是众矢之的，而鬼修又早就被修真界列为“格杀勿论”的范畴，所以他最容易被正派围攻、剿杀，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次数多了，苏致难免会受伤，甚至是受重伤。
　　受伤之后该怎么办？这点，三岁孩童都知道。
　　去看大夫。
　　而当时最负盛名的三大医圣中，霜临尊金如杨在揽芳宫，不好下手，祝青铜身处魔教，而苏致是魔教叛徒，就更无需提，剩下的岑君知又云游四方，四处悬壶济世，难以找到踪迹，唯一医术高明，却地点又容易知道的，还有谁？
　　广阳岑家，岑君知的姐姐岑璃。
　　可能是胁迫，又可能是装作一般伤患，苏致得到了岑璃的救助，伤痊愈之后，又可能担心岑璃泄露自己的踪迹，于是——
　　半晌，那头的叶栖呆滞道：“好狠，好毒。”
　　季珩眸光一闪，道：“只不过是臆测，真实情况，只有苏致自己知道。”
　　云帆啐了一口，又嫌又怒道：“真是恶心至极，恩将仇报，算得什么人！”
　　就在这时，刚刚那有人坠崖的幻象又出现了，云帆亲眼看着那人径直砸到地上，脸色却是再无惧怕，反而恨不得真的到了苏致坠崖的时候，亲自上去补两刀才痛快。
　　云峥也是一脸复杂。
　　李玦看了那“尸体”半晌，忽然抽出离宵。
　　云峥和云帆都是一惊，云峥道：“沉乾尊？”
　　李玦将离宵直指那具“尸体”，道：“没有血。”
　　云峥和云帆这才注意到，原本幻象中，出现在尸体身下的大片血泊不见了。
　　云帆惊疑道：“这？！”
　　他话音未落，那具“尸体”忽然一个抖动，接着，竟然缓缓地爬了起来。
　　云氏弟子一惊。
　　只见那“人”慢条斯理地爬了起来，黑衣黑发，身段颀长，长相尚可，却说不上多么惊为天人，而且面色青白，死气沉沉。只是他长眉一压，嘴角一扬，一副鬼魅模样，满脸的邪气就泄露出来。
　　那人耸耸肩，很是轻松地一笑：“别那么紧张，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李玦漫不经心道：“我也知道。你是苏致？长的真伤眼。”
　　苏致：“……”
　　他缓缓地说：“少主，多年不见，你嚣张以及嘴上不饶人的名号，却是一点也没落下来——不过，你也该知道，对于鬼修来说，身体这种东西，素来是多得很的。”
　　苏致上下打量李玦一番，道：“不过多年不见，少主可是更加俊俏了。”
　　李玦道：“哦？你还见过我。”
　　苏致道：“咦，方才你们不是说我半天我是‘魔教叛徒’吗？既然在魔教待过，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脸。”
　　李玦道：“你都听完了？”
　　苏致道：“正是。”
　　李玦道：“可有异议？尤其是你灭门岑家那一段。”
　　苏致点头道：“有。”
　　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带有孩童稚气般的笑容，但在这张鬼气森森的脸上，只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苏致笑得爽朗：“少算了一桩。施家灭门，也是我干的。”
　　满场死寂，云峥和云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与惊怒。
　　如此轻描淡写地把血债往身上勾揽，甚至说的时候还唇齿带笑，一脸仿佛讨论游戏般的表情……
　　云帆想到自己之前说灭门施家的人干得好的话，不由得想狠狠地扇自己一个耳光。
　　李玦挑眉，道：“前一桩的理由已经清楚了，那这一桩呢？”
　　苏致漫不经心地道：“我不喜欢他们。”
　　“……”
　　他倒当真不愧万鬼君这个名号，比起人，他更像个冷血冷心，却又视人命如儿戏的恶鬼。
　　“选择个这么恶心的出场方式，你倒奇怪。”李玦道，“这个场景是你的执念？你对死不成那么怨气冲冲？我是不介意帮你一把。”
　　苏致只是笑。
　　李玦语焉不详地说：“你这，近几个月来，有没有什么人的残肢掉进来？”
　　这是在打听曲逸碎尸的下落。
　　苏致一愣，目光在四人间一转，停在了站在最后的季珩身上。
　　季珩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不语了。
　　苏致笑道：“是有。”
　　“交出来，然后放我们出去。”李玦弹了弹剑身，“那样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苏致骤然一笑：“这儿这么多残肢，我怎么找得到？”
　　“你是不合作的意思吗。”李玦一掀眼皮。
　　苏致慢慢地笑开了，道：“进来的人，都别想出去。”
　　李玦微微吐息，不打算废话，而他手上的离宵，已经开始萦绕起红光。
　　苏致满不在乎道：“你也许是出的去，但是我也觉得自己可以拉些人陪葬。比如说……”
　　苏致的目光恶意地在他们之间梭巡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季珩身上。
　　看到季珩手中的白玉琴，苏致唇角一动。
　　这动作转瞬即逝，苏致指着季珩，森然一笑：“……比如说他。”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十六七岁的模样，□□却是新生的。”苏致饶有兴味地说，“这种人，可是最适合用来夺舍的。”
　　季珩还未说话，李玦却往他身前站了一点。
　　季珩一愣，呆呆地看着李玦的身影。
　　李玦倨傲地说：“你猜是我的剑快，还是你施法快。”
　　季珩一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艰涩地想：“还真是每次，都如此。”
　　“总能赌一赌的。”苏致愉快地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要是我成功了，这位小兄弟就死得彻彻底底，而我却能得到一具上好的肉身，何乐而不为呢？”
　　然后，苏致又打量了季珩一圈，忽然笑出了声：“你觉得呢？”
　　李玦微微眯眼，一剑已至。
　　苏致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李玦的剑，于是明智地赶紧抽身，那具尸体瞬间瘫倒在地，一团黑气猛地从那尸身里爆出来，然后笔直地逼向季珩。
　　季珩一皱眉，闪身一躲，却不想苏致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那黑气如有实体，竟然只是快准狠地夺过他抱在怀中的暄和琴，季珩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而得手的苏致却已是笔直地飞掠出去。
　　这下让苏致跑了，在鬼镇里就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找到他的身影了。李玦冷冷一笑，正打算直接把苏致的魂魄划得支离破碎。
　　谁知下一刻，在苏致掠过云帆身边时，被他卷在黑气中的暄和琴忽然爆发出巨大的青色光芒，过强的偏阳灵力灼烧了苏致的极阴之魂，苏致惊叫一声，下意识把暄和琴丢了出去。
　　云帆扑出去接住了暄和琴，而苏致见到此景，却是都忘了逃了，定定地看着云帆，喃喃道：“你是岑家的人……”
　　云帆一呆，而李玦的一道剑光已至，苏致回过神来，见夺琴无望，阴笑一声，只朝云帆甩出一道黑刃，然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帆猛地挨了一击黑刃，顿时吐出一口鲜血，腿一软，笔直地跌在地上，暄和琴也被摔在了他身边，发出“铛”一声，琴弦也被拂乱，发出“铮铮”的乱音。
　　云峥惊叫了一声：“师弟！”
　　李玦皱眉上前，对季珩跟云峥说：“别过来，也许还有古怪。”
　　季珩拉住心急如焚的云峥，道：“云峥兄，冷静些。”
　　云峥深吸了一口气，焦灼地看着倒地的云帆。
　　李玦走到云帆身边，蹲下来探他鼻息，确认无恙后，道：“你师弟没事。”
　　云峥这才舒了口气。
　　李玦看向一旁的暄和琴，只看到了暄和琴上沾了云帆血液的地方，渐渐升腾起一阵灵气。
　　李玦一皱眉，然而下一刻，那暄和琴便猛地爆出了巨大的青光，刺眼无比，李玦下意识闭了闭眼——
　　他再一睁眼，看见了一片竹林。

作者有话说

坏人当然都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