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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篆刻心头, ...

  •   因为元嵩的贪玩,害得我与燕洵差点死于非命。父皇震怒,斥得元嵩狗血淋头,再关了他三个月的禁闭,让他静思己过。元嵩于心有愧,我母妃默许了,旁人也不会没事去给元嵩求情,于是这成了铁板钉钉上的事。

      我不免为元嵩感到唏嘘,刚过完生日没多久就被关了,真是为他掬一把同情泪。可是再怎么同情,我对这个决定毫无异议,甚至还举双脚赞成。

      我身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更遑论我自小娇生惯养,还没有遭过这样的罪。

      在我静养的期间,父皇和母妃都来看过我,见我躺在床上一副死狗的模样,母妃心疼得红了眼眶,直掉眼泪。父皇则坐到了我床边,告诉我他已经派人将那疯马挫骨扬灰,以后它再也不能吓到他的小公主了。

      我十分配合,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母妃曾经告诉我和元嵩,七哥元彻是争夺皇位的种子选手。魏家势大,我父皇对这些世家有所忌惮,所以她对元嵩没有其他的指望,惟愿他做个富贵贤王,保全自己,也就是了。在母妃的提点下,我和元彻的关系一向不错。

      这次我受伤,元彻和元嵩在他被罚禁闭的前一天一齐来看我了。元嵩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我的伤势,一见到我就扑上来,开始碎碎念模式,告诉我吃食上有哪些忌讳,又有哪些东西吃了比较补气血。说完以后,他怕我记不住,还拿出了一沓纸,郑重其事地交到了采薇手上,要她按着上面写的做。

      我当时只觉得他啰嗦又鸡婆,与元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想笑的冲动。

      后来才知道,他为了这沓轻飘飘的纸,跑去了太医院多少趟,问过多少太医,又翻过多少遍医书。

      他是那么闲不下来读书的一个人。

      我受伤的事还传出了宫外,魏舒烨给我传了个信儿,说要来见我一面。我想了一想,还是拒绝了他,要是让他看见我身上缠满纱布的样子,指不定得多难过,还是算了吧。

      没料到他人来不了,还有别的方法。一日未过,魏府便派人送来了不计其数的药膏,说是有奇效,能愈合伤口,不留疤痕。

      我悉数收下了,瘫在床上,让采薇拿瓶身最好看的药膏给我涂上。

      这日子,过得很快。我哪儿也去不了,心里惦记着燕洵的伤势,可采薇死活不让我出门,我只得盖上被子呼呼大睡,天天如此。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就是一天。我有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不知是不是上次的事给我的阴影太深,每每做梦,我总会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草原,又一愣神,我就立于马蹄前了,那马蹄抬起,眼看着就要落在我身上,我想跑,可是两条腿都不听我的使唤。

      我感到委屈,又很疑惑,心里隐约觉得应该会有个人出来救我。可谁会来?他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但又像披着一层云雾,让我想得不真切。那人的名字要呼之欲出了,我滞涩的舌尖就是念不出来。

      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公主?公主?醒醒啊,醒醒。”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地推我,我哭着从那噩梦中逃脱出来,睁眼一看,哪有什么草原,哪有什么马蹄?我还是好好地睡在我永宁宫的床上。原来是大梦一场。

      推我的人是采薇,她掌了灯,又拿来帕子给我擦脸上的眼泪。

      那梦很真实,让我感觉到了梦境与现实的重叠,我至今还在心有余悸,衣服都被冷汗粘在了背后。

      采薇抚着我的背,问我:“公主,你又做了那个梦么?”

      那个被马踩的梦?我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点了点头。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示意她有话便说。她小声地说:“公主,你刚刚在梦里……喊了燕洵世子的名字。”

      谁?我的脑子还不太清醒,这话又惊得我一下子醒了大半。她刚说完,我就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采薇觑着我的脸色,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你刚刚做梦的时候哭着喊——燕洵,救我!”

      这回我终于听清了,却感觉我的两条眉毛都要拧了起来。我心乱如麻,脑海里种种思绪也像锅粥一样理不清楚。

      我再也睡不着,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帐幔,等来了天亮。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我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看着吓人,没有那么严重,宽松的衣服一遮,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心里一直在想着采薇的话,怕见到燕洵,可又想去找他。

      最终还是觉得要去见他。

      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打算,我刚走出宫门,才发现我压根不知道他住在宫里的哪个方位,若不是乘辇,光凭我可怜的方向感和两条腿,只怕我也走不过去。

      宫车缓缓地驶过,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我心中一动,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情景,我叫停车夫,跳下了车。

      在那里逗留了一刻钟的功夫,车再次启程,这次我们很快就到了燕洵住的地方。门口没有小厮候着,应该是给他煎药去了。

      我走了进去,里面是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他正躺着,像乌龟一样地背朝上。我愈走愈近,看见燕洵睁着两只眼睛发呆。他听到声响,侧目一看,见到是我,顿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随即很快地反应过来,没有说任何见外的话,就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一样熟稔地笑道:“公主来了? ”

      我说:“我来看世子的伤势如何。当日真是多谢了世子的救命之恩。”

      我是真心实意地道谢,这谢在他耳中却变了味道,只听他略带调侃地说:“我和公主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怎么又是世子?不是燕洵么?”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翻我在情急之下直呼他全名的旧账。

      既然他胸襟广阔,我也不拘泥了,于是从善如流道:“燕洵。”

      他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我找了张凳子坐下,又问:“太医怎么说?”

      他笑了起来:“没怎么说,就说我伤了筋骨,要好好调理,不然以后容易落下病根。”他问我怎么元嵩来了一次以后就没来了,我告诉他元嵩被关小黑屋的事情。

      我们交换了个眼神,皆是会心一笑。

      我想起昨天的那个梦,带着三分试探地问他:“倘若重来一次,你还会奋不顾身地去救我么?”

      他脱口而出:“会。”

      “男子汉顶天立地,我岂能见公主有难而坐视不理?”他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更况且,公主不也是这样对燕洵的么?”

      听到这话,我又想起了我以为他要死的时候方寸大乱的一幕,当时不觉得煽情,现在回想,越发觉得肉麻。

      我在心里哀嚎一声,只想把那一幕格式化,可燕洵却还记得一切。

      我脸皮真的不厚,要是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就没法玩了。我清了清嗓子,又开始我的拿手好戏——转移话题。

      我示意他看我手中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他问:“公主在御花园采来的?”

      我说是我摘的,不然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动我母妃的花。

      他这房子如同雪洞一般单调,四面墙壁内一丝亮色也无。我同他开玩笑:“这花是及不上燕北的好看了,可也不差,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将就将就,让它们留在这儿陪你吧。”顿了一顿,我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喜不喜欢?”

      燕洵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天边的月牙儿:“喜欢的。”他看起来很高兴,我很满意他这个回答。

      我学过插花,将那花按我所学过的印象摆放好,燕洵就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的动作,不出言打扰。

      一时之间,气氛莫名地和谐。

      我终于大功告成,拍了拍手,将我的成果看了又看。然后我去推开窗通风,将这花瓶放在了他的窗前,好让他一抬眼就能见到。我回过头看他,再次求表扬:“燕洵,好不好看?”

      他不厌其烦地配合我:“好看。”

      我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来奇怪,不知为何,从那天起,我竟是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燕洵伤在背后,躺在床上的日子不算短。元嵩被罚禁闭,探望他的重任自然就落在我身上,于是我常常跑去找他。

      那花瓶里的花换了好几束,他和我抱怨,说闷在屋子,连骨头都软了,想快些好起来下床活动,最好是能去投壶射箭。

      坐在一旁的我听得汗颜,看看人家的心有多大,被马踩了两脚一点心灵创伤也没有,就等着活蹦乱跳去疯玩,两厢一对比,我就显得相当地无用了。

      我掰着手指头问他:“除了斗鸡走狗,骑马射箭……还有投壶,你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不喜欢读书么?”

      他搔了搔头皮,想了一想,点头说是。

      我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在燕北漫山遍野地跑,也没人管束着他,好动,不爱读书,实属正常,要是我生在燕北的话,搞不好现在最爱做的就是拿着马鞭子抽人。
      忽又转念一想,算是明白元嵩喜欢和他呆在一起的原因了。

      他不能随意走动,我就充当他的耳朵,给他说一些宫内外的趣闻,让他打发时间。

      他倒是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听。

      可是再多的小道消息也总有讲完的一天,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沉吟了一下,决定要给他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儿童文学的优秀入门作品《安徒生童话》

      我把主角的性向调换了一下,免得他觉得不穿衣服的美人鱼公主太过伤风败俗,再进行包装,把西方的背景移入中国古代来。

      “从前有一个国家的公主,她长得很美,所有人都喜欢她。在她十六岁的那年,公主出海,结果遇到了风暴,掉进了海里,被一条鱼王子救了……”

      阳光从窗棂外洒了进来,好像在屋里撒上了一层金粉。美人鱼的故事太长,我本来想的是给他讲床前故事,好让他睡着。没料到我讲着讲着,就打起了瞌睡,他反而越听越精神。

      我支着脑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一直很安静地听,时不时问我:“后来呢?”

      我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后来公主就和另一个国家的王子成亲了,鱼王子伤心极了,成亲那天,一个道长把匕首交给他,告诉他,用这刀刺死公主,把她的鲜血涂满你的双腿,你就可以重回大海了。”

      燕洵一脸凝重,道:“他肯定不会这样做。”

      我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继续说:“你说中了。他的确没有这样做,很多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了,为了心爱的公主,他最终放弃这机会,化为了清晨中的第一缕泡沫。”

      这故事讲得我昏昏欲睡,而燕洵还在纠结故事的结局。

      正当我贴在桌子上准备睡着的时候,他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问了我一个问题:“ 公主和鱼王子,非我族类,注定不能在一起么?”

      我换了另一只手臂枕着,迷迷糊糊地回答道:“一个是人,一个是鱼,身份都不同,怎么在一起呀?就算公主愿意,公主的爹又怎么会把女儿许配给一条鱼?”

      他不说话了,可能在思考着我的话。我睡着的前一刻,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想,下次还是给他讲暗/黑/童/话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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