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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一对他好, ...

  •   眨眼三个月就快过去,燕洵的伤快好了,离元嵩“刑满出狱”的日子也不远了。我往元嵩和燕洵宫里两头跑的日子快要结束。

      这些日子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我的父皇又封了几个美人,我又多了几个弟弟,哪个诸侯又上贡了什么云云。我的母妃看不出来受到一点影响,依旧该吃吃,该睡睡。反正在她眼中,那些身份低的夫人不过是一些玩物,成不了气候,自然也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看我父皇千般风流,我原以为她会失落的,可她没有。大概是看得太清楚了吧——这个男人,这大魏的皇帝。

      还有一件事,就是燕洵越来越放肆了,他连公主都不叫,直接叫淳儿,再不然就是你啊我啊的。我抗议过很多次,他说既然我叫他的名字,他也叫我的名字,大家就当打和了。

      我觉得有几分道理,也随他去了。

      在那三个月里,我被他缠得把我毕生所听的故事都传授给他了,他投桃报李,嚷嚷着说等好了,要拉我一起去射箭。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原本还有些犹豫,燕洵这些日子一直吃我安利,现在倒是给我反安利了回来。

      他不去做传销真是可惜了,我被他鼓动得有些心痒痒,被想象中一身劲装,箭箭正中红心的自己帅气得快要昏过去。

      于是我答应了他的邀请。我们在狩猎场会合。

      燕洵让我事先戴上护具,免得弓弦刮伤我的手。我乖乖地照做了。

      他一边给我科普,一边从箭筒拿了只箭,搭在了弓上,站好位置,拉满弓,视线全神贯注地落在箭头和靶心上,忽地一放,那箭就直直地飞了出去,成破空之势,几秒后正中靶心。

      他这才放下了手臂,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我得意一笑。

      我又观摩了他的现场教学几遍,觉得应该不成问题,就把燕洵轰走了,让他在一旁看我。

      我回想着刚刚他的姿势,有模有样地摆了出来,对场外的他使了一个信心满满的眼神。

      第一箭射出,完全挨不着边。
      我满不在乎地想,正常,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第二箭,完全脱靶。
      看来想象和现实稍微有些出入。

      第三箭,脱靶。
      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第四箭,脱靶。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再来!

      第五箭,脱靶。
      第六箭,脱靶。
      第七箭,脱靶。
      ………………………………
      我低头看地上七零八落的箭矢,再看了看那光滑的靶面,抬头望天,无语凝噎,突然体会到了买家秀和卖家秀之间巨大的差别。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down下来了。

      我想起刚刚一本正经地脱靶的模样,悲愤地只想一头撞死在靶子上,余光一瞥,看见了笑得正在揉肚子的燕洵,我的面子愈发挂不住。

      我手上的一支箭朝着燕洵射了过去,理所当然地,还是没中。那箭以精确的角度,堪堪擦过了他,没入了他脚边的土地。

      此时,我的郁闷消散了大半,我纳闷地问他:“你怎么不躲呀?”我的动作,已经足够慢了啊。

      他一见到我就开始狂笑,只好捂着眼睛不看我:“我对你有信心。我一躲,你就射中了。”

      什么意思?我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话,才明白他是在拐着弯儿笑我呢。

      我走上前,用弓砸他:“你还笑!!笑!!!”他手忙脚乱地招架,嘴上姿态放得很低,却句句都在火上浇油:“臣错了,臣该死,臣不该在不恰当的时候笑,还请公主饶了臣吧。”

      我把弓扔在地上,他大喜,以为奏效。我冷笑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他,挽起袖子,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不饶!知道错了是吗?那就站好!”

      我们又闹了一番,才再次拿起了弓。

      燕洵不计前嫌,还是尽心尽力地指导我,纠正了我好几个动作:“你看,拇指要放在这里,食指稍微弯曲……”他拉着我的手指,把它们安在该去的位置。

      经过命中率为零的惨案,我收起了轻视的心,跟着燕洵老老实实地练了起来。进步倒也很快。

      也许我这叫大器晚成,我不无安慰地想。

      经过上次那件事,元嵩对我越来越好了,若说以前能打一百分,现在给他打两百分也不怕他骄傲。

      世家子弟又发起了一次聚会,元嵩问要不要带我去。我想燕洵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出去多走走的,趁着还能尽情享乐的年纪。于是我答应了他。

      地点设在宇文家。

      燕洵和元嵩骑马去的宇文家,我的马车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着。

      我坐在宽敞的车厢里,听见马车穿过繁华街道的声音,忍不住掀起帘子,偷偷打量着这宫外的世界。

      街道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挑着货郎担做买卖的,有站在酒肆门口卖力吆喝的,还有三五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坐成一排,向着天空吹着彩色的泡泡。

      放下帘子,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到了宇文家,我下了马车,一眼就见到门口站着的宇文怀,我有些吃惊。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家的事,只是觉得,他好歹是个少爷,怎么整得跟个迎宾小姐似的。

      见我来了,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此人给我感觉和元嵩,燕洵都不一样,我心里直发毛,却还是笑着说:“深秋时节,寒风凛冽,怀公子怎么站在门口呢?”

      他深深地弯下腰,作了一个揖:“公主大驾光临,实在是我宇文府的荣幸。怀唯恐下人怠慢了公主,所以特地在此等候公主的凤驾。”

      他殷勤太过,让我无所适从。算了,这种时候什么也不要管,只要微笑就好了。

      我们在门口尬聊几句,他很快地走在前面,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到了设宴的后院。

      里面有很多我见过的少爷,我还看见了久违的魏舒烨。他本来安静地坐在一旁,见我来了,登时站了起来。

      比起上次见面,他好像又高瘦了些,只是在我面前依然放不开,连走路都是同手同脚,来到我跟前,我看出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可到最后,只问了一句:“公主的伤,都好了吗?”

      我莞尔一笑,也文绉绉地回答道:“托表哥的福,都好了呀。”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最终还是收回去了:“你没事就好了。”

      他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而这时候元嵩已经过来把我拉走了,他没有说的话,我也没有听到。

      元嵩拉着我坐在一起,皱眉问我:“怎么来得这么慢?我们都到了好久,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慢条斯理道:“马车又不是我驾的,我怎么知道?在长安城中,天子脚下,谁胆子这么大,敢谋害天的孙女?哥哥,你想太多了吧。”

      元嵩不置可否,把他那桌的糕点全推过来给我:“你饿不饿?吃点吧,他们等会儿还要闹。”他自己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很认真地对我说:“这宇文府哪里都比不上咱们家,可这点心还是可以吃的。”

      我当然却之不恭。吃完以后,我靠在他的肩头,摇着他的胳膊,发自肺腑地感慨道:“哎哟,哥哥,你太好了,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呢?”

      元嵩没好气地说:“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没有回答他,站了起来,刚走了几步,就有一群公子围过来献殷勤,我看见燕洵本想来找我,结果寡不敌众,被他们挤了出去。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谁娶了她,谁就能少奋斗一辈子。这道理谁都懂,所以说,哪怕只是看在公主的身份上,我的裙下走狗,还是不少的。

      我言笑晏晏地应付着身边的狂蜂浪蝶,然后偷偷地向他抬起了下巴示威。

      早跟你说了吧,本公主很受欢迎的。你是瞎了眼睛,才会不要我的。

      燕洵在距我半丈的距离,露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气氛正好时,不知是谁提议说要找点乐子,来比试比试。比什么?自然是要比大家都会的,而又容易区分出最优者,能在我眼前露脸的活动。

      那就玩射箭吧,大家都一致赞同这个决定。本来这些世家公子是谁也不服谁,见我在场,更是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现。

      我难得地给元嵩打气:“哥,加油!”

      他给了我一个“没问题”的眼神。

      我很怕冷,抱着暖炉不撒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下了场。

      他们一共射十只箭,射中靶心最多的人,胜出。结果元嵩中了七箭,赵西风中了七箭,魏舒烨和魏舒游同样中了六箭,宇文玥和燕洵中了八箭,令我大跌眼镜的是宇文怀,竟然中了九发,真是人不可貌相。

      宇文怀环视了一周,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目光最后定格在我身上,脸上又浮现出那抹令我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杀人分尸的微笑。

      我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吃了块糕点压压惊。

      其他人都在吹捧起他来。

      燕北人一向以弓马娴熟著称,没想到燕洵竟然有两箭射偏了,而且就差那么一点点。

      面对别人或真或假的惋惜,燕洵的表情显得那么的痛心疾首,两手抓住宇文玥的肩,哀声叹气个没完。可惜,在我眼里,怎么看怎么假。

      他就是有心放水!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的骑术很好,箭术,我也是领教过的。

      若是他自己想赢,别人根本就不能让他输!

      不知是不是燕洵得罪过他,宇文怀好像看他格外地不顺眼,这一逮着机会,就和赵西风唱起了双簧,两人损他损得起劲。

      燕洵装疯扮傻地笑着,假装听不出他们正在讽刺他。

      他们越说越难听,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像是被泡在黄连水里,有些苦涩。

      我放下了一直抱着的暖炉,走上前去。

      人群自动分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来。我走到宇文怀的跟前,轻声说:“我前些日子,也学会了射箭,今日,我想和怀公子比一比,检验一下我到底学得怎么样了。”

      宇文怀的表情格外谦恭,仿佛是一个一心为我着想,不忍心让我在人前输得太惨的忠臣:“公主,这,恐怕不妥吧……”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要太过自以为是了,宇文怀。

      “没有什么好不妥的,怀公子尽力便是。”我耐心地陪他打太极。

      “我是真心要讨教,还请公子不要让我。”他又假惺惺地推辞了一番,才答应了我。

      众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除了元嵩,魏舒烨,还有燕洵。没人以为我会赢过宇文怀,毕竟他的实力摆在这里。

      宇文怀又显摆他的绅士风度起来,问我要不要换把小弓,容易射些。我说算了,然后径自走到燕洵面前,让他把弓借我一用。

      燕洵估计猜到我要做什么,他嬉皮笑脸的神情转为认真,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我,问了一个只有我们才明白的问题:“这弓很沉,淳儿。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你真的要这样为我强出头吗?

      我从他手上接过了弓,掂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燕洵,你别小瞧了我。”

      放心好了,不会给你丢脸的。

      比试开始,宇文怀已经开始拉弓了。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无视掉外界的纷扰,摒弃一切杂念,脑海里只浮现出燕洵将我的手放在弓弦上的模样。

      再睁开眼,我拉满了弓,松手放箭,“嗖”地一声,那箭就正中靶心。

      旁人都感到意外,以为我是运气,下一箭不一定中。我扭头去看宇文怀,他的靶子上已经插了两根箭。

      我默默地再抽出一支箭来。

      很快地,我已射中了八箭,而宇文怀射中了九箭,我们谁也没有射偏。这就让比试变得白热化起来,没人会再怀疑我不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回合,他们都开始好奇:到底我和宇文怀,谁会赢?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再次屏气凝神,弯弓射箭。

      第九箭,成了!

      而宇文怀还是和上次一样,不知是不是前面的胜利让他以为胜券在握,于是松懈下来。最后一箭,他还是射偏了。

      他放下弓,朝我走来,脸上的表情不以为意,显然觉得十发全中并非易事,尤其最后一箭,最容易失了准头。我有可能和他打成个平手,但不一定会胜他。

      我咬了咬牙,看着远处插着的密密麻麻的箭。中九箭已经是很好的成绩,可是,还不够。

      我一定要中第十箭。

      我从来没有给自己定过这样高的目标,难免有些压力。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越过人群,看向了燕洵。他怔了怔,随后咧开嘴,对我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对你有信心。”

      我又想起来他当时是怎么被我胖揍一顿的,扑哧一笑,紧张的感觉顿时消失无踪。

      这第十箭,就尽人事,看天意吧。

      我呼出一口浊气,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了燕洵的弓,把这最后一支箭搭好。

      眼睛只看得到一个点——那就是靶心。右手使力,一拉弓弦,没有犹豫过多,随即一放。

      我放下了手臂,去看那靶子。

      众人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个侍从去检查,随后跑回来,跪在地上报:“公主的第十箭……中了!”

      登时,众人都为我喝彩起来。我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衣袖下的手无可抑制地发起了抖来。

      我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问他们:“诸位,我的箭术到底如何?”

      一堆人恭维我,夸我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直把我吹成了当代的一位女中豪杰。

      我暗暗好笑,那是他们没见过我第一次射箭的模样,否则这些话怕是也说不出口。

      我又问宇文怀:“怀公子,你以为如何呢?”

      宇文怀脸上丝毫看不出来输给我的不快,不知是掩藏得太好了,还是真的心悦诚服:“怀甘拜下风。”

      我走到燕洵面前,随即背对着他,面向众人,笑得一派天真无邪:“那都是燕洵教得好!”

      人群中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渐起。宇文怀刚才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我回头看了燕洵一眼,又面带骄傲道:“他射箭的准头,更是远胜于我十倍!”

      你看,你刚刚自己承认的不如我,此言一出,你日后要是再嘲讽他,就不知是在打谁的脸了。

      我挽着元嵩的手臂,笑意盈盈地看着宇文怀,十足恶毒女配的派头。

      谁都知道我在为燕洵说话,我没有指名道姓地把矛头指向谁,那个人自然也不能发难,但是大家都心照。

      至于当事人,更是再清楚不过了。

      后来的自由活动,我拒绝了宇文家下人要给我带路的好意,自己一个人兜兜转转,来到了湖边的一个亭子里。

      深秋时节,湖面还没有被冰冻住,湖边树木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就打着转儿落下来,漂在了湖面上。

      我就这样看这湖看了好久,直到身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我向后一看,来人是燕洵。我们四目相对,他有些讪讪地笑了,随即移开了目光,并不看我。

      刚刚被凉风一吹,我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我心知燕洵在长安为质子,地位尴尬,处境艰难。虽然一时为他出头,可终究下了宇文怀的面子,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却会把这账记到燕洵头上。

      这样一想,又觉得我是好心办坏事,害了燕洵。面上不自觉带了几分歉意,想要解释:“我看见他们笑你了,可你明明就是让着他们的!我从来没有碰过这样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帮你……我总不能求我父皇下旨,以后都不让他们笑了吧?我就想这样,让他们都无话可说。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他本来倚在亭子的一根柱上,目光落在了远处。听完我的话,他转过头来看我,眸光微暗,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我以为他还是不高兴,打算继续道歉。

      谁料他走了过来,我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我愣在了原地,吓到结巴:“你,你……”

      他在我耳边,叹息一般地说:“不,我很高兴。谢谢你。”

      这拥抱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他抱得很用力,然而很快就放开了我。

      我看他神色如常,平静地让我以为刚刚那个拥抱是我的错觉。我不敢深想,以为他是内心一时激动,才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

      我们离的距离太近了,让我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我暗暗后退了些,与他拉开距离,他不依不饶地欺身上前,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故意让的?莫非,你一直在看着我?”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大窘,背对着他,呸了一声,说:“你少胡说八道了!谁看你?是你挡在我哥前面,我要看他,才看到的。”

      他好像信了我的话,长长地哦了一声,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淳儿,你知道我怎么射偏的吗?”

      我不回答,又捂着耳朵,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的眼睛染上了笑意,强行拉开我的手:“哎呀,我刚刚心里想着你,手一抖,就射偏了。”

      我以为他又在借故讽刺我以前那稀巴烂的箭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来表明我被甩锅内心的感受。

      这人真是的,果然不能对他太好。一对他好,就开始恃宠而骄。

      而且逻辑也有点问题,这样也能赖在我头上。

      燕洵,是不是明天宫里的一头母猪被强.奸了,你也要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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