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不进的都市，回不去的乡村》阔新晨晓

2、第2章

　　日子来到8月底，节气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是气温依旧炎热，人们焦躁地盼望着夏天赶紧过去。中午刘燕和同事吃完饭刚回到公司准备休息一会儿，刘燕娘打来电话。
　　刘燕笑眯眯地撒娇道：“妈咪，你又想我啦？这不还没有到星期六嘛。”刘燕上班后第一个月发工资就给她妈买了一个手机，每周六母女俩通一次电话。
　　“可不想你咋地，你这毕业后也没有暑假了，一夏天也没有回家来看看，从过了年回去都半年多了，快八月十五了，能回来不？”
　　“八月十五就三天假，不打算回了。我也想家、想你和俺爹呀，还想我奶奶，可是上班不是没有长假嘛，您再坚持坚持啊，到国庆时我和哥哥就能回去。”
　　“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你哥哥的事呢，一个月前你三姑给他介绍了一个，你不是知道呀？”
　　“嗯，怎么啦？”
　　“我早就把人家姑娘的电话给他了，他答应的好好的，说有空了跟人家联系，聊一聊，然后给我回话，我这实在闷得慌，昨天下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他说正在加班，晚上回去给我回电话，我等了半晚上，他也没回，我猜他是故意没有回我。这不明天星期六啊，我想让你去他那里看看，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看上没看上倒是给我回个话儿呀。”
　　“娘，你先别着急，也许他真是加班忙得忘了给你回电话，我明天就去看他，问清楚了就告诉你，啊。”
　　“好，那我就等你的信儿。”
　　“好。”
　　“哦，还有，你再往深了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和你爹都快急死了，这都毕业三年了，还不谈个对象，家里给他介绍了一大把，他还都瞧不上，他到底想找啥样的啊？你们兄妹俩从小就感情好，有什么事他也愿意和你说说，我觉着你问他比我问还好一点。”
　　“行，我问他。不过你和爹也别老是着急上火的，我哥想先立业后成家，你们再让他打拼两年，条件好一点，他自己自然就找了。”
　　“妮儿啊，你说的轻巧，这岁数不饶人啊，我和你爹本来结婚就晚，这两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还想着让你们赶紧成家了，好给你们看孩子啊，再说，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老这么漂着不结婚，终究不是个事儿啊，让人家街里街坊的怎么看呀。”
　　“好了，娘，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说我哥去，行了把？”
　　“行，你去说他，他让你说。你和张东咋样啊？没啥事儿吧？”
　　“挺好的，不用操心我。俺奶奶咋样，没啥事吧？”
　　“你奶奶也没事，每天中午让她睡会儿，今儿先别给她说话了。”
　　“行，不说了，让她睡吧。”
　　“现在清早、晚上天有点凉了，恁俩想着添衣裳。”
　　“嗯，放心吧。你和俺爹也注意身体啊，”
　　“嗯，俺俩也没事儿，不用惦记家里，放心地工作吧。”
　　“那好吧，娘，我挂了，到点儿该上班了。”
　　“好，挂了吧。”
　　刘燕挂电话后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下班后刘燕按老路线回家，在始发站上811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稳后她开始琢磨着是该找哥哥谈一谈了。刘燕的哥哥刘天上高中时谈过一个女朋友，两人好了半年，迫于高考的压力分手了，之后上了不同的大学，听说那个女孩儿一进大学就谈了对象，刘天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谈恋爱，，在石家庄读完大学后就来北京上班，北漂了三年，天天忙工作，虽然离妹妹很近，但是兄妹两个经常见不着面。
　　刘燕闭眼想着想着有些困意，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一只手摸了自己的腿一下，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旁边座位上一位农民工样子的中年男子，看见刘燕睁开眼睛，吓得赶忙把手从刘燕大腿旁拿开，刘燕本想一个耳光打上去，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出于对穷苦人群的怜悯，她没有出手，但是此时她无比恼怒，便张口骂道：“耍流氓啊？你摸我干什么？那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不要脸？”
　　男子羞愧的满脸通红，见车厢里齐刷刷的眼睛看向他，也不敢大声嘟嘟囔囔地狡辩着：“谁摸你了？哪个摸你嘞？”
　　“耍流氓还耍无懒是吧？刚刚有只手从我腿上拿走，我都看见是你了，还不承认，再说，就你在我旁边，不是你的手，难道有鬼啊？”
　　车厢里一阵骚动，小声议论的此起彼伏，男的有些慌神：“反正我没摸你，我不知道你说啥嘞。”
　　“看你那猥琐样儿，就冲你那么不要脸，你呐脸都长不开，还好意思耍流氓，真不是个东西。”
　　看热闹的乘客越来越多，乘务员闻声向这边走来，边走边喊道：“都坐好了，站着的扶好啊。”说完看着刘燕问道：“怎么回事啊？”
　　“这有个色狼耍流氓，他把手放我腿上。”
　　乘务员操一口北京周边的口音：“呦，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不自重呢？”
　　刘燕：“就是，没皮没脸！”
　　男的：“我没摸你，我是睡着了，不知道咋回事。”
　　“太过分了，光天化日的。”
　　“就是，什么人哪”
　　“没素质！”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乘务员：“来来来，哪位乘客跟这姑娘换一下座位啊？”
　　大家突然面面相觑，没人吱声，中国人骨子里就爱义愤填膺，但是轮到自个儿头上时又表现出融到血液里的退缩。
　　刘燕继续数落着那个男的：“不是我说你，你太过分了，你要是有闺女也有我这么大了吧？你为人父母的年纪，怎么能这么无礼呢？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都让你们这样的人给断送了，你这样的素质，怎么能教育好下一代，怎么给你的子女做榜样？要是都成了你们这样的人，那社会不乱套了吗？国家不就完了吗？你竟然还没有一丝丝羞耻感，恬着个脸还不承认，你家里的老人儿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人群里又纷纷点头道：“是啊是啊.....”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老头儿回头说：“是啊，人家姑娘说的多在理啊，你这个人这么做太不应该了。姑娘啊，咱俩换换位置吧，我个老头子不怕摸，呵呵。”
　　众人哈哈笑起来，刘燕也乐了:“大爷，不用麻烦您了，我也骂他半天了，他不会再怎么着了，您安心坐着吧。”
　　这时大家纷纷跟风表态：“我跟你换吧......”
　　“不用了，没事了，谢谢大家的好意了。”
　　乘务员：“那好吧，都别动了，大家伙儿都瞅着他呢，想必他也不敢了，都坐稳扶好了啊，马上到通州了。”
　　那名男子被众人训斥一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低着头闭着眼装睡觉，此后一路上相安无事。
　　晚上张东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刘燕给他拿好拖鞋，接过他的包挂到衣架上，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今天怎么加班这么久啊？你发短信说晚回来会儿，也没说具体时间，我都做好饭半个多小时了，我去热一下，你洗个手准备吃饭。”
　　张东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也跟着刘燕进了厨房，他习惯找各种机会挨近刘燕，所以每次都来厨房洗手，而不去卫生间，他边洗手边回答着：“其实加班没多会儿，下班那会儿我手里正好画着电路图，就差一点了，心想画完再走吧，就告诉你晚会儿回，画了有二十分钟吧就完事了，没成想路上这么堵，在通州最后一站那儿上高速就堵了半小时，到燕郊下高速时又是半小时。”
　　“那你告诉我一声啊，我晚点做饭，这都凉了。”
　　“我怕告诉你堵车了，你再担心我，一会儿担心我路上无聊啊，一会儿又担心我睡着坐过站啦，还不如让你以为我在加班呢。”
　　刘燕系着围裙，手拿锅铲，想过来拍他：“学会瞒着我了是吧？”脸上却挂着宠溺的笑。
　　“你敢碰我？”张东故意挑衅地把手上的水弹向刘燕
　　刘燕举起铲子杵了他脸一下，扭头就跑。
　　张东追到里面灶火间嬉皮笑脸地从后面环腰抱住刘燕：“饿死我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啦？”
　　“给你留了一截黄瓜，给，先润润口吧。”
　　张东接过黄瓜脆脆的咬上一口眯着眼睛享受道：“有你真好啊！”
　　“德行！”
　　“呀，你炸带鱼了？我正馋这口儿呢。”说着就从盘子里捏起一片炸好的带鱼吃了起来。
　　“我老早就腌好了，炸了几个，见你没来，就没敢炸完，正好剩这些能炸一盘新的，你再等一会儿吃，刚出锅的好吃，一会儿热热那些我吃。”
　　“这个也很好吃，不用热，我吃完这些还能吃下新的，哈哈。”一会儿功夫吃了四五块。
　　“别吃了，这个都凉了。你帮我把热好的那个炒菜盛盘里，和那个凉菜都端屋里去，再回来端锅、拿碗筷，我把这个鱼弄好就开饭。”
　　张东乖乖滴去执行任务，临走前又偷偷拿一块凉鱼，差点被刘燕用筷子敲到手背。
　　两个人把东西全部转移到客厅后，坐在沙发上边吃饭边聊天。
　　刘燕像嘱咐孩子一样：“吃慢点，别吃顶了啊。”
　　“嗯嗯，真好吃，刘大厨的手艺见长啊！”
　　“对，有个事，今儿俺娘打电话让我去看看我哥，我下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他说周日休息一天。你这周末不用加班吧？和我一起去吧？”
　　“我当然和你一起去呀，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欺负你呢。”
　　张东玩笑的一句话，瞬间让刘燕想起了回来时在811上发生的事情。
　　“你还别说，今儿下午我回来时真的遇上色狼了，以前总听别人说、总看新闻上报道，说什么公交上、地铁上遇到猥亵男，我还不相信呢，心想哪有那种人，没成想今天真让我碰到了。”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啦？”张东紧张地停下了吃饭。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男的把手放我腿上了。”
　　“什么？他把手放你腿上？他奶奶的，我去宰了他！”
　　“你紧张什么呀，我不没事嘛。”
　　“你跟我详细说说咋回事。”
　　“我不是在八王坟排队上车嘛，我上去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想坐下后眯一会儿，我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就感觉有一只手在我腿上，我睁开眼睛后，看到我旁边座位上有个农民工，正慌张地把手缩回去呢，我就骂他了。”
　　“你应该扇他一耳光”
　　“当时我也想扇他来着，没下去手。”
　　“后来呢？他有没有再怎么着你？”
　　“后来我一直骂他，售票员也过来说他，还有车上的人都在批评他，他就不敢对我怎么样了。”
　　“他奶奶的，要是我在，我揍死他丫的，气死我了。”
　　“以前我总觉得农民工是弱势群体，他们应该是那种最老实最善良的底层人民，就像咱们那边出来打工的那些人，多可怜呀，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和流氓有关系。”
　　“你错了，他们是可怜，但是不能说全是善良的，每一个阶层都有好人和坏人，或者也不能说他们就是流氓，就像你说的这些人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他们好多需求满足不了，又不懂得怎么疏导，肯定会出现一些不好的行为。”
　　“嗯，你说的对，说白了这些人就是缺乏教育，如果稍微有点文化，也不会如此无知。刚才我还在想，如果一个人根儿上教育正了，就不会出现大的偏差。社会风气日下，国民素质越来越低，就是因为人们越来越不重视教育。”
　　“你要知道教育也不是万能的。”
　　“但你要知道离开教育是万万不能的，‘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中国是唯一没有出现断层的文明古国，中华民族为什么屹立千年不倒？因为中国人自古就尊师重道，你想想，如果每个人都懂人性、知礼仪、明廉耻，他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如果每个人都遵守秩序、互相谦让，那整体素质水平不就上去了吗？紧接着整个社会风气不就好了吗？”
　　“可是现在的教育并不落后。”
　　“不是说教育落后，是现在的教育出了问题。”
　　“你是指应试教育？”
　　“我觉得应试教育没有错，本来考试就是教育的有机组成部分嘛，但是考试的内容太偏颇了，就像咱们吧，学理工科的，对文史类就一窍不通，你连中国历史上的朝代顺序都搞不清楚吧？”
　　“那些有用吗？”
　　“就是这句话害死人，你知道吧。‘知史可以明鉴’，你历史都不知道，怎么明鉴呢？”
　　“什么意思？”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句话知道吧？”
　　“好像学过。”
　　“大概意思就是说：‘拿铜镜来看自己可以穿正衣服和帽子,拿别人来比较自己可以知道对与错,用历史来比较参考,可以知道兴衰的道理。’明白了吧？”
　　“有点印象。”
　　“了解历史的话，就可以从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少走弯路。当然我不是说必须得学历史，我是拿你打个比方，我觉得教育存在最大的两个问题，知识失衡和德育不足”
　　“说人话！”
　　“唉，你就是知识失衡的牺牲品啊。知识失衡就是文理分界太明显，你看纯理工科的不懂文，纯文科的又不懂理，我们公司的行政文员，连插线板都不敢碰，我记得咱们英语老师说过，她们家都是文科出身，从来不知道家电之类的还可以修呢，你还记得她讲那个典故吗？说她弟弟修电风扇、修水管的事儿。”
　　“嗯，记得，你说的这个现象确实存在。”
　　“学文科明面上看不出多大的用处，而是潜在的会影响人的思想，让人变得日益成熟；同样的，学理科不一定会成为科学家，但是会让我们的生活更方便，所以也不能一点不通。”
　　“你说的对，但是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这是决策者应该思考的问题啊。”
　　“所以体现出了德育不足的危害呀，好多人接受的教育并没有教会他怎么做人，所以大方向上就会出现问题，我并不是批评领导的决策，我也没有那个权力，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明白了怎么做人，好多社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比如车上的猥亵男，他如果懂得做人的道理，还会那样做吗？比如你接受了高等教育，你会那样做吗？”
　　“可是你的志向是当一名小学老师，这并不能解决你说的这些问题啊。”
　　“小学是一个人打基础的阶段，如果根基打好了，往上走才能走正啊。”
　　“你觉得就算当了小学老师，这些问题就能解决了吗？”
　　“这些社会问题不是靠一两个人甚至一两代人就能解决的，但是总要有人去做、去开头，我只能说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教一些孩子正直地做人，影响了这一批人，再用这一批人影响他们周围的人，慢慢地才会有改善啊。”
　　“那你为什么非要考研呢？直接考小学老师不就得啦？”
　　“要想做这些有意义的事情，首先得自己懂专业啊，我一点教育学的知识都没有，总想让自己有机会深造一下，懂得多一点，才有能力做好这些事情。”
　　“今天跟你深谈这些，感觉....内句话怎么说来着？”
　　“醍醐灌顶？”
　　“不是，我都不知道这个词。”
　　“哦，‘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这就是不好好学语文的下场，想用哪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都困难。”
　　“其实我意识到了教育和读书的重要性，前几天看过一篇文章说中国人读书太少，好像德国和日本人读书多，好像是犹太人读书量最多，人家的素质好像就是不一样。”
　　“但凡有作为的人都是爱读书的人，就算有不读书的暴发户，那也不长久，而且也没有意义。”
　　“对，这句话我赞成。”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我有你就行了，哈哈。”
　　“唉，这顿饭吃的，鱼又凉了。”
　　“没事，这样也好吃，来我给你盛碗汤，这个在锅里还热呢，你就着吃。”
　　刘燕把碗递过去：“聊了聊觉得心里很舒畅。”
　　“那你还想考研吗？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试一试，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有乐趣，你看你现在整天弄电路板弄得愁眉苦脸的，我看看手上烫那一块儿，还疼吗”
　　“早不疼了，结的痂都快掉了。唉，可不是嘛，我每次焊那些电阻电容二极管，就感觉够够的，还有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没有一点意思。”
　　“那你就考吧，读几年然后去当老师。以后工资多少无所谓，你不要总担心经济的问题，我现在挣得还可以，以后养活你没问题，正好你读两年书，我攒两年钱，到你毕业时，咱们就可以结婚了。”
　　“真的，你愿意等我三年？”
　　“当然，等你几年都没问题。”
　　“好，那我工作完下个月就辞职，准备考研，以后考个小学老师，工资可以的话，那没的说，如果工资不高，我就再干点别的，做个兼职或者开个小店，不管怎样，只要能让我教学就行。”
　　“不用想那么远，只要你教学高兴，其他都有我呢。”
　　“大东东，你真好！”
　　“又叫东东，难听死了，看把你高兴的把鱼刺都喷我碗里了。”
　　“哈哈，那不然叫你张饼子？”
　　“更难听！”
　　“正好，这一年我攒下来的工资够学费了。对了，要不后天跟我哥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哥也会支持你，你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
　　“对啊，比如选择了你！”
　　“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切，对了，还是不要告诉我哥了，万一我考不上呢，怪丢人的，也不告诉家里了，爹娘正为哥哥找对象的事闹心呢，我就不让他们操心了。”
　　“也好，谁也不告诉了，省得你压力大，过了下个月，你就安心备考吧。”
　　“也得国庆节回来。”
　　“要不国庆就不回家了，说加班？”
　　“不行，国庆的时候要种蒜呢，咱们仨都得回去帮忙。”
　　“那要不我和哥回去，你留这儿？”
　　“也不行啊，那样俺娘不得担心啊？再说奶奶也想我了呢。没事，都回去吧，不差那几天。”
　　“好吧，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