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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平常喜忧 ...

  •   2013年8月初正值盛夏,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太阳还像个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树梢的知了也还在凑着热闹,吵得人们焦躁不安。尽管这样的酷热,在北京这座帝都的路上依然行人不断,而且更加拥堵,或者说让人心里不畅快,因为女人多数都打着遮阳伞,这样前后左右的伞互相碰撞,惹得本不爽快的人们更加烦躁。
      刘燕走出办公楼,一股热浪袭来,她停在门口台阶上,用手遮眼看看西边的太阳,叹了口气。因为今天来例假,又干了一天活,加上天气燥热,让她异常难受。她心想着马上晚高峰了,为了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破费一下坐地铁吧,要知道北京的公交是黄牛,回燕郊的公交更是老黄牛,能慢到气死你。
      刘燕走到地铁口,心里盘算着坐地铁一直倒到通州,这样时间上能快好多,而且晚高峰开始前,回燕郊的811经过通州时一般还有座,她这样想着不禁庆幸公司下班早,不像男朋友6点才下班,又比自己远一点,所以每次他回家都8点多了。不过,想到男朋友,刘燕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两人初中时一见钟情,高中也在一起,幸运的是大学也是同校,虽然两人恋爱十年有余了,现在也都参加工作了,可还是不能结婚,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农村年轻人,大多面临着这个问题,在这里扎根几乎不可能,回老家又不甘心,就这样怀揣着渺茫的希望不停地奋斗,一年又一年,好在两个人感情稳定,同是农村来的也不怕吃苦受罪,这样相爱地在一起打拼,也不失是件乐事。一路上刘燕想着这些事情,不觉间已经到了通州北苑站,她下车出地铁站,用包挡着脸奔向公交站,她一向不习惯打遮阳伞。
      刘燕忍着肚子疼,一路小跑到了811的站牌处,她看看手表,时间尚早,应该还有座,于是站到站牌底下的阴凉处安心等车。路边上的小黄帽们手拿小红旗指挥着来往的公交车,虽然遮阳帽能挡住脸,但是晒在太阳底下,熏着汽车尾气,他们一个个汗流满面,刘燕看着他们又陷入思考。
      突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跑到一个指挥者身边问道:“阿姨,你知道去防灾科技学院怎么坐车吗?”
      这个小黄帽被问的一脸懵像,疑惑道:“是北京的学校吗?”
      小男孩说:“我要去燕郊。”
      小黄帽恍然大悟道:“哦,去燕郊应该坐811,来看看有没有这一站。”
      说着招呼小男孩走向站牌,这时远处的一个小黄帽也走过来帮忙,说道:“我记得好像燕郊有这么个学校。”
      第一个小黄帽接到:“是吗?但是站牌上没有这一站啊。”
      刘燕起初不想管闲事,因为上班一年多以来,见到好多看不惯的事情,当初的热心肠被磨得差不多了,加上自己不舒服,所以一直没往前凑,可是她听到这儿,感觉小黄帽们好像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而且在北京上班住燕郊的人大部分分布在燕郊的东面和西面新开发的小区,很少像她一样住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所以她觉得现在只有自己可以帮助那个小男孩了,于是她走上前说:“我知道这个学校,是在燕郊,我就在它旁边的一个学校毕业的,811没有这个站名,但是学院街那一站就在防灾学院附近,在那儿下车就可以。”
      小黄帽笑起来:“噢,这样啊,那小朋友你就坐这个811吧,在姐姐说的那一站下车。”
      另一个小黄帽补充道:“一会儿车来了,咱们问司机师傅确认一下。”
      刘燕不悦道:“怎么,不相信我啊?我一个年轻姑娘,能骗小孩什么?”
      那个小黄帽赶紧解释道:“没有,只是说确认一下嘛,怕搞错了。”
      另一个也赶紧劝道:“没事没事,我们不是那意思。”
      小男孩说道:“我知道那个学校旁边还有一个学校。”
      刘燕拿出手机翻出来去年毕业时拍的照片,解释道:“给你们看看我毕业时拍的照片,这是穿学士服在学校门口拍的,这是学位证授予典礼上拍的,你们看看这是不是我?我们学校是华北科技学院,和防灾学院是邻居,我就住在那附近。”
      三个人凑过来看了看,小黄帽说道:“我们相信你,没说你是骗子,这不都是在帮这个小孩嘛。”
      另一个附和着:“是啊是啊,咱们都是助人为乐嘛。那就让小朋友跟你走吧,该下车时你就告诉他下车,谢谢你啦。”
      刘燕释然道:“好吧,没问题。”
      忽然刘燕想起了什么,问道:“小朋友,为什么你自己呀?你家长呢?”
      两个小黄帽也慌忙应和:“是啊,怎么你一个人呢?”
      小男孩说:“以前都是我妈妈接我,今天我妈加班,让我爸接我,可是放学了他还没有来,我就自己坐车回去啊。”
      刘燕惊讶道:“好粗心的家长啊!那你妈妈知道你自己回去吗?你在哪儿上学呢?老师知道没人接你吗?你家是住在燕郊吗?”
      小男孩被一连串的问题搞晕了,有点不耐烦地说:“以前我也自己回去过,我妈给我买了公交卡,告诉我什么时候没空接我,我就可以自己回去,再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回去了,你告诉我在哪一站下车,我就能认出我家来。”
      小黄帽说:“看来没什么事,应该是他爸工作太忙给忘了。”
      旁边围观的一老大爷说:“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太大,顾不上孩子。”
      刘燕叹口气道:“好吧,我给他带回去,到那一站我提醒他下车。”
      小男孩像找到归属一样站到刘燕身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也都散去了,大家又都拥挤着、焦急地望着开来公交的方向。

      811公交车开到百米开外的十字路口时,人们已经开始躁动了,小黄帽们开始了常规的警告:“811开往燕郊”、“车辆进站,乘客请站到站台上,请让老人和小孩先上车”、“大家不要挤,让老人和孩子先上车”。待到811即将进站,人们一窝蜂地涌上前,司机调皮地没有开门,径直往前继续走,小黄帽这时拦到门前,边用旗子指挥边用扩音叫喊:“大家不要拥挤,有序上车。”还顺带手把刘燕、小男孩、老大爷他们一行人推拉到门前,瞬时门开,他们三个先上去了,刘燕心里暗喜:“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这么顺利上车的。
      随着近几年房地产的发展,燕郊逐渐演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睡城”,在北京上班的年轻人大多买不起北京的房子,而中国人素来讲究“安居乐业”,如果不想放弃这边的事业,只能考虑往北京周边买房,有“天子脚下,御驾行宫”美誉的燕郊小镇成了北京上班族的首选,从燕郊到北京的直达公交也就是40分钟的路程,而且它属于河北,不仅房价,其他各项消费都比北京低得多,这样在北京赚钱,来燕郊消费的模式,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人多了,交通就堵,导致浩浩荡荡的跨省上班大军,天朦胧亮时就得爬起来去挤公交,晚上在公交上摇摇晃晃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家,累得死狗一般回燕郊只是睡一觉,仿佛一夜之间,燕郊就成了“睡城”,所以无论早上还是傍晚,燕郊的公交车都是要挤才能上去的。
      一路上刘燕很感激旁边这个小男孩,不然她是不会有这个特殊待遇的。所以到站时她特意和小男孩一起下车了,心想把他送回家,她自己从学校里穿过剩下一站地的路程。可是当她带男孩来到防灾学院门口时,问题出来了,男孩说他不认识路了,忘了自己家在哪里,刘燕心想糟了,忘了问他家住哪个小区,只听他说防灾学院,就把他带这儿来了,事已至此,只能现在开始帮他找家了。
      “你家住哪个小区,你知道吗?”
      “我不记得名字了,我就知道在防灾学院对面”
      “哦,那我知道了,那边是吗?”刘燕手指向斜对面问道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进小区里能找到我家是哪栋楼。”
      “那咱们进那个小区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
      两人进小区大门后,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男孩找不到是哪栋,但是觉得就是这个小区。
      刘燕开始着急了:“你家到底是不是在这儿啊?你每天进出不知道怎么走的吗?”
      “我好长时间没来了,想不起来是哪栋楼了。”
      “你好长时间没来了?你不回家去哪儿啊?”
      “这是我爷爷家,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爸爸和爷爷住在这里。”
      “那你住在哪儿呢?”
      “我和妈妈就住在刚才来的那个地方。”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边?你妈妈知道吗?”
      “我妈知道,我妈是防灾学院的老师,她说今天开会,不能接我,让我自己来这儿。”
      刘燕发现男孩在撒谎,之前明明说是他爸爸忘了接他。她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不能听信这个孩子胡闹下去。
      “这样吧,把你妈妈的手机号给我,我给她打电话问她你爷爷家的地址。”
      “我不记得我妈妈手机号。”
      “那你爸爸的手机号呢?”
      “我爸爸出差了,不能接电话,我妈妈开会呢,也不能接电话。”
      刘燕越发觉得这个男孩有问题。
      “那我只能把你送去派出所了,让警察叔叔帮你找家。”
      “我不要去派出所,我能跟你回家吗?我饿了。”
      “我带你吃饭可以,但是你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
      “才不会,我妈妈找到我会打我的。”
      “这么说,是你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不是,我妈真在学校开会,她知道我过来。”
      “那把你妈妈手机号给我,我问问她。”
      两人正在纠缠中,小区里面走出一位少妇,走近就说道:“这不是子卓吗?你怎么在这儿呢?谁带你来的?”
      小男孩面有愧色不说话,刘燕忙问:“大姐,您认识他啊?”
      “认识啊,我和他妈妈是同事,你是谁呢?”
      “是这样的,我在通州北苑等811时,他在问路,说要来防灾学院,我知道这边,就带他过来了,到了之后,他才说不知道家住哪儿,这不我正在盘问他呢。”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呢,我正纳闷谁带他来的呢,他爸爸和他爷爷现在也不住这边了,我好久没见他过来了。”
      说着过来拉男孩:“子卓,你还认识我吗?”
      “认识,赵阿姨。”
      刘燕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办法了,我怀疑他是自己出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上他家里人。”
      “对,我给他妈妈打电话。”
      赵女士打完电话后说道:“他妈说今天中午骂了他,他就自己跑出来的,幸亏遇上你这位好心人了,不然太危险了,他妈这就过来接他,得好好谢谢您。”“子卓啊,你怎么那么不听话,知不知道你妈妈多担心啊?”
      刘燕心里也有点后怕,但是也不能等着让人家来谢呀,可是交给这个人也有点担心被骗,于是她说:“听您这么说,我也后怕,这要是碰到坏人,后果不堪设想啊。您这样,再给他妈妈打个电话,我确认对上人了,把孩子交给您,我也就放心了。”
      刘燕通过电话让对方描述孩子身高、衣服等,并问孩子,他妈妈叫什么,这些都对上号了,挂了电话,告别了小男孩和那位女士,她本身就不太舒服,也不想等着孩子妈妈过来道谢,于是拖着疲惫的身体提前走了。
      刘燕也没有心思细想子卓的事情,她一路上盘算着晚上做什么饭,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怕男朋友回来之前做不好饭。刘燕的男朋友张东在北京惠新西街上班,是6点下班,正赶上晚高峰,每次回家必遇堵车,所以刘燕都是算着时间,赶着张东到家时做好饭,刘燕不仅做的一手家常菜,她还会提前给男友准备上茶水、点心,生怕他一路上劳累饿着,并且隔三差五地冰镇一个西瓜,让他饭前先解解渴。不得不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燕从小就懂事乖巧,经常帮劳碌的妈妈做家务,从而练得一手好家务活,毕业后和张东同居这一年来,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且恋爱中的女人本就憨傻,刘燕更是痴傻至极,她爱张东仿佛已经融进血液里。
      张东下了811走进小区门口时,正好看到刘燕从北面提着菜往这边走来,他们住在小区南门附近,菜市场在北门对面,每次要穿过小区买完菜再穿回来。张东忙迎上去接过刘燕手里的东西,刘燕惊喜地问道:“今天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有个同事要出差,他来这边一个厂子拿了配件从燕郊火车站走,他对这不熟,师傅让我带他去,今天不是周五嘛,回来路上肯定堵,怕赶不上火车,我们就早出来了。”
      “哦,这样啊,我说呢,比平常早了快一小时了。”
      “你也刚回来吗?今天有点晚啊?”
      “是晚点,正好有个事我给你讲讲,可奇葩呢。”
      刘燕把路上的事情给张东讲了一遍,两人进屋后,张东把菜放进厨房,走进客厅对着换鞋的刘燕说道:“我猜想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女的,你是不是打算把那个孩子领回家?”
      “嗯,对呀。”
      “以后你得注意点,不能总是这么盲目地帮助别人,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多危险。”
      “这有什么可危险的,一个孩子能怎么样?”
      “不是说这个孩子危险,是说遇到骗子,你就危险了。”
      “怎么说?”
      “比如你把这个孩子带回家后,人家家长报警说你拐走孩子的,你怎么办?再比如,孩子在咱们这儿吃了东西,身体不舒服,你怎么处理?到时候就说不清了,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你想的太复杂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社会太复杂,什么人都有,网上曝光多少利用孩子行骗的案例了,就算做好事,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就是听不进去。”张东有点着急了。
      “好吧好吧,听你的,以后我少管闲事,不,是不管闲事!”刘燕也有些恼。
      “不是不让你有爱心,就是告诉你要注意安全,你知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其他意思。”张东说着把刘燕揽进怀里。
      刘燕瞬间就心软了,伏在张东的肩头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我不是怪你,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可是对于这件事情,我想的不是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心里有些难过,你想想看,整件事情问题出在哪里?”
      “你是想说离婚的影响,还是想说教育?”
      “对,这就是症结。这两个是同一个问题,你看啊,单亲家庭里的孩子本身就容易出问题,家长和学校又不重视这方面的教育和疏导,会恶化问题的发展,而家长和学校以及社会,甚至家长离婚,这些所有人的问题,又可以追溯到他们所受的教育不健全上,如果这些人都教育好了,这些社会问题会迎刃而解,或者根本不会出现。”
      “燕子,你还是放不下老师梦吗?”
      “嗨,我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梦想在教育上,你说的教书育人是为民族而战,我都同意,特别是现在这样的社会,更需要像你有这样想法的老师去影响更多的人。你如果还是想考研或者考教师的编制,你就放手去做吧,我支持你。”
      “虽然我放不下,但是考这些太不现实了,不仅需要花钱,以后还没有‘钱途’,咱们两家又不富裕,那么以后大部分的经济负担都要落到你肩膀上了,我不能那么自私。而且已经考过一次失败的研了,没有信心再战了。”
      “你不要想那么多,反正我们计划好晚几年结婚的,我正好这两年多拿些精力拼事业,我扛得起家里的担子。另外,毕业的时候考研是因为忙论文没有好好复习,再说你一个学电子的考教育,哪能一次就成功啊?”
      刘燕眼里泛出泪光,再次扑进张东怀里:“大东东,我现在不想想这件事,我觉得有你爱我,比什么都好,我就想这样跟你一起奋斗,一起打拼我们的未来。”
      张东也紧紧地抱了一下刘燕,看到她有些难过,就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了,故作生气地说道:“不许再叫我东东,太娘炮了,哥是纯爷们儿,你没发现吗?”
      刘燕噗嗤一笑:“怪就怪你出生在腊月呀!”
      “幸亏上户口时人家写错成东方的东,要是真写成冬天的冬,你整天冬冬、冬冬的叫,我这辈子咋活啊?”张东垂首顿足地表演。
      刘燕笑的前仰后合:“看你内损色,你是东方,我就是东方飞来的燕子,你是为我而生,我是为你而活。哈哈哈哈,不跟你鬼混了,我去做饭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只要是你做的,都是我想吃的。哦,对了,不是约了廉伟航他们明天吃火锅吗?今晚别吃太饱了,我要留出肚子明天大吃一顿,火锅——我的最爱啊~~”.....

      晚饭后俩人洗漱好便到床上做仰卧起坐,这是俩人一直坚持的锻炼身体的方法,刘燕屈膝躺在床上,张东用手按着她的脚,刘燕边运动边说话:“一会儿得给艳茹和雪瑶打电话,明天就咱俩去买菜,大热天的别介都去了,这次也轮到咱们买了,上次吃火锅的时候是廉伟航出的钱。”
      “廉伟航早给我打电话了,说明天不去逛超市,他要睡懒觉,然后等着吃,那个懒货。”张东说着手一抬,刘燕正起上身,脚就撅了起来,张东咧嘴正笑,刘燕一脚踹了过去,然后起身,做到张东脚上,示意他做仰卧起坐,并说道:“没事,人多了容易意见不统一,而且咱俩好久没逛超市了,正好明天好好逛逛。”
      “嗯,也是。”
      刘燕趁他不注意突然把食指捅进了他露在外面肚脐眼内,张东一激灵猛蹿身子,哐当一下把头磕墙上了,刘燕哈哈大笑:“嘿嘿,让你刚才撒手撅我一下。”
      张东揉着头扑过来挠她痒痒,刘燕不由得边笑边求饶。
      外面树上的蝉声应和着他们的嬉戏打闹,空气中的气流仿佛也欢呼雀跃,夜色一点一点的沉静,窗外一轮明月正圆。

      廉伟航、薛艳茹和刘燕、张东是大学里同班同学,刘燕高考填报志愿时放弃了师范,选择了张东喜欢的电子专业,他们俩如愿以偿地来到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班级,认识了志同道合,或者说是臭味相投的廉伟航,廉伟航来自河北保定的一个县城,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是银行职工,家里条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比张东好很多了。张东和刘燕来自冀南地区的一个农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供养完这些孩子,家里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廉伟航和他们很投脾气,他们互相看中彼此的人品,张东和廉伟航经常一起打篮球,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薛艳茹来自安徽的一个农村,不仅家里贫穷,还是幼年丧父,也许是同样出身农村的缘故,她和刘燕的性格很像,她需要帮助正在读大学的弟弟,需要补贴家里,于是毕业时就选择留在工资高的北京工作,她们俩同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几乎形影不离。平雪瑶来自河北张家口,和他们四个不是同一专业,开学报到时偶遇廉伟航,俩人双双坠入了情网,谈了四年恋爱,毕业时为了不分手,都留在了北京。
      他们学校的特色之一就是离北京最近的河北的学校——华北科技学院,虽然位置在河北燕郊,就像燕郊地理位置的优越性一样,这个学校也有着河北学校不一般的特质,好多学生都是冲着北京报考这个学校的,特别是南方没来过首都的孩子,来到学校都以为燕郊就是北京,虽然开学时很多学生都垂首顿足地大呼被骗,但是毕业离去的时候,都是依依不舍、眼含热泪,因为他们在这里挥洒了自己的青春,这里记录着他们的成长,这也许就是中国人特有的性格之一,每到一个新地方百般不情愿,到离开时却万般不舍,其实他们放不下的是对这个地方的记忆。
      虽说学校不是北京的学校,但是这所学校也是颇有实力的,它隶属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其前身是原国家煤炭工业部1984年投资兴建的北京煤炭管理干部学院分院,学校的建筑、环境、人文气息都是很不错的,素有“燕郊小清华”之称。这几个志同道合的青年不知是对“小清华”的情愫太深,还是租不起北京的房子,毕业时,他们一起住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区,五个人经常聚个餐呀、旅个游啊,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对于上班族来说,星期六的早上是最惬意的,对于住在燕郊的北京上班族来说,星期六的早上简直比过年还幸福。
      当上午十点钟的阳光照在窗帘上时,刘燕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没想到张东正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她,惊得她瞬间清醒了,拍了一下张东枕在头下的手臂,嗔怒道:“张饼子(咂),你有病啊?大早上拿俩饼子似的圆眼睛瞪着我,知不知道会吓死人的?”
      “你才吓人呢,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咯咯直笑,我看你干嘛呢,你就睁开眼睛了。”
      “我做梦在宿舍里通宵打升级呢,三爷要上厕所,让老大替她一把,老大不会玩,跟三爷一家的六爷告诉她该她们家逮分了,遇到5、10、K,要出大的抢分。”
      “然后呢?”
      “然后第一把我出了一张5,老大就把大王亮出来了,把六爷气的不行,老大委屈地说:‘不是你让我出大的吗?我手里这个最大了。’笑死我了,就笑醒了。”
      “驴唇不对马嘴呀,哎,我说,你们宿舍这个排行称呼真别扭,几爷几爷的,幸亏没人称呼你爷,不然我成奶奶了。”
      “这件事啊算你捞着了,我是贤妻良母型,没人管我按排行叫。”
      “那薛艳茹怎么也不按排行啊?”
      “艳茹是小家碧玉,我们俩是纯女人。”
      “也就是剩下那四位爷不是纯女人,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滚一边子去(刘燕跟廉伟航那儿学的保定方言),这不是当年看清宫剧惹得祸嘛,她们四个又比较豪放,就学人家阿哥的排行称呼。”
      “你还不够豪放啊?疯玩起来我都Hold不住你。对了,刚才又叫我外号,你说光外号你给我起了多少了,你还不豪放,哼。”
      “切,本大小姐是该婉约时婉约,该豪放时豪放,收放自如。”
      “得嘞,您老接下来是婉约呢,还是豪放呢?”
      “我啥也不,我睡回笼觉啊。”
      “我就说嘛,您老人家自然醒得过12点,今天怎么会醒这么早,还以为你要提前打扫卫生呢,周六打扫卫生不是你的习惯嘛,唉,变懒喽。” 张东故意挑逗着。
      “刘张氏,我昨晚好不容易跟他们商量好改成晚上吃饭,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地睡一上午?今天不舒服,想明天打扫,不行啊?”
      “得嘞,小的闭嘴,您老就寝吧。”
      刘燕甜蜜地笑着搂住了张东的脖子闭眼睛睡了过去。待到天过午时,刘燕才起床洗漱,收拾好后,俩人准备出门去逛超市买菜,打算路上垫吧点吃食,傍晚回来准备晚上的聚餐。下了两层楼时刘燕突然想起来忘记拿购物袋,这也是她勤俭持家的一个特点,逛超市有固定的购物袋,用完回来收好,每次都不用在超市花钱买袋子,这个购物袋还是她大二打工时的赠品,用了三四年了,她还保存的挺好。张东说:“你在这等着吧,我回去拿。”
      “好吧,那我先去扔垃圾,在底下等你。”
      “OK”
      刘燕下楼把垃圾袋扔到对面的垃圾桶,回头发现张东还没有下来,就躲到楼门口的旁边,准备吓唬他一下,一楼窗户根下,邻居老爷爷正在推三轮车,看到刘燕在探头探脑,笑眯眯地望着她,刘燕冲着老爷爷把食指放到嘴边做“嘘”的手势,老爷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刘燕紧张地深呼吸一下,这时听到哒哒下楼的声音,她再呼吸一下,把手放到嘴边做好准备,待到张东跨出单元门口时,只听得旁边“逮”的一声大叫,紧跟着刘燕刷一下窜到他面前,没有防备地他,两手张开、脸部狰狞地“啊”一声叫了起来,刘燕笑得捂着肚子弯了腰,旁观整个过程的老爷爷也跟着呵呵地笑。张东缓过来神想抓住刘燕收拾一番,刘燕见势一溜烟儿跑了,张东在后紧追不舍......
      两个人从超市扫货回来,拎着东西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廉伟航他们三个也刚好从北边过来走到门口,廉伟航提着四瓶啤酒,平雪瑶和薛艳茹一人提着三瓶果啤。廉伟航得意地说道:“你们看,我就说我和张东心有灵犀吧,我说这个点过来合适,你们俩还嫌早。”
      雪瑶撇撇嘴道:“得了吧,差一点咱们连门儿都进不去,还好意思贫。”
      艳茹只是抿着嘴笑,也不言语。
      张东用肩膀碰一下廉伟航说:“你可别说跟我心有灵犀啊,把你媳妇儿弄吃醋了,别一会儿惹我媳妇儿也打翻醋缸,哈哈。”
      刘燕:“德行,你们俩好呗,谁稀罕,我们三个好,比你们人还多呢。”
      五个人同时笑了,刘燕招呼着:“咱们赶紧上楼进屋吧,太热了。”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前前后后地进了屋里。
      进屋后张东就扯着嗓子喊唱:“大家来我家别忘了规矩啊,东西该放哪儿就放哪儿,千万不能弄乱了,不然燕子的强迫症又犯了。”
      廉伟航刚喝一口饮料,噗嗤喷了出来:“你给我滚犊子吧,是你这小子犯懒,怕我们撤了,燕子让你收拾吧?”
      张东吐吐舌头:“我看你不是跟我心有灵犀,你活脱脱是我肚里的蛔虫。”
      艳茹说道:“燕子真的有洁癖和强迫症,咱们还是注意点,别给她搞得太乱了。”
      雪瑶接到:“不管燕子是不是处女座的特征,人张东说这话就是表明了在乎燕子,廉伟航你跟人家学学。”
      艳茹笑了笑:“廉伟航是洒脱的性格,需要你提醒着他呢,我们几个一块儿上课时,他不是忘带课本就是忘写作业。”
      雪瑶撇撇嘴:“我没看到他的洒脱,只看到了他的不羁。”
      廉伟航摸摸肚子道:“我现在饥了,特想吃饭。”
      刘燕把东西放到厨房折回来说道:“看来大家今天都睡到自然醒了,到现在都饿了,我们赶紧准备吧,半小时能开饭,哦,对了,你们都随便玩,别听张东瞎嘚嘚。因为你俩饿了,也不让你们干活儿了,反正你们也不咋会,屋里待着等吃吧。”刘燕一向不喜欢让男人下厨。
      艳茹应和道:“让他们看球赛去吧,正好转移一下饥饿的注意力。”
      雪瑶嘟嘟嘴道:“人家也不会做饭呢,你俩也得照顾一下吧?”
      艳茹说:“要不你陪他俩看球赛吧,我和燕子准备就可以了。”
      雪瑶:“我对球赛也不感兴趣啊,再说只让你俩干活儿太不够意思了。还是你俩给我安排吧,轻省的,但是不能像上次那样让我剥葱剥蒜,上次我剥完两天了手指还有葱蒜味儿呢。”
      刘燕和艳茹都笑了:“我们都想到这个活儿轻松,没考虑到有味儿,其实用洗洁精洗一下就能消掉,只是你不爱用洗洁精。”
      雪瑶撒娇道:“洗洁精太伤手了,人家还没结婚呢,不能把嫩嫩的手弄粗糙了啊。”
      刘燕:“那么就让嫩嫩的大小姐摆碗筷如何?”
      雪瑶双手抱拳:“得令。”
      张东和廉伟航把酒和水果放冰箱里后准备去看电视,廉伟航清清嗓子说道:“各位姐妹们,我们俩刚才商量过了,我们也不看球赛,反正旁边的两家人不在,咱们就打开音乐,一起听听歌,省得单调的干活儿累着你们。”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算你们有良心。”
      几个人开始各忙各的,着手准备了。
      张东和刘燕租的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格局是进大门中间是餐厅和走廊,右边平行着厨房和卫生间,左边向阳,第一个门和对着大门的第三个门各是一间次卧,第二个门进去是客厅,客厅里面连着一个阳台和主卧。刘燕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人,平常对生活都是计划安排的井井有条,毕业前的一个星期她天天来这个小区看房子,她不想租住二手房东的房子,那样好几家人混居在每个隔断成鸽子窝似的房间,大家共用厨房、卫生间和阳台,哪里都乱糟糟的,让她这个标准的处女座无法忍受。于是她准备租一整套没有打隔断而且是原房东的房子,当时就说一定要在学校附近住,这样可以方便去学校的图书馆读读书,去操场跑跑步,当她看到这一套房子时一下就相中了,距离小区大门近,方便去学校,最主要的是格局好,她计划着和张东住主卧,这样客厅和阳台就可以自己用,然后低价钱把两间次卧租出去,还可以分摊一下房租。
      他们用毕业前三个月实习上班攒的钱把整套房子租了下来,两个人畅想着美好未来,干劲十足,租房合同签下来后,就开始打扫卫生,甚至把房顶和玻璃都擦了一遍,卫生间的洗衣机和热水器都安装好,厨房的燃气灶也是自己装的,因为刘燕特别能砍价,租金很便宜,所以除了必备的简单家具以外房东就不给添什么了,刘燕在二手网上低价买来很多物件,有一套沙发,两张桌子,两个茶几,还有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她计划变着花样给张东做好吃的,没事了两个人蜗沙发上看电视,周末坐阳台上晒晒太阳,阳台上养着花和鱼。张贴广告后很顺利的把两间次卧租了出去,里面一间住了一个单身男士,也是在北京上班,经常出差,外面一间租给了学校大三的一对情侣,他们准备考研,嫌宿舍太吵,就出来住了,平常俩人经常去图书馆学习,不常在家。两家人都不做饭,厨房也成了刘燕的专属之地,刘燕每周打扫卫生,把共用的餐厅、过道、卫生间和自己用的客厅、卧室以及阳台打扫的干干净净,平常做饺子、烙饼什么的,她就给那两家也尝尝,这样相处下来,三家人倒是很融洽。
      刘燕和薛艳茹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择菜、洗菜,平雪瑶走过来说道:“碗筷摆好了,锅里盛上水也放桌上插上电了,我把水果也洗了点放桌上了,我还做点什么吗?”
      刘燕:“那你就把这些洗好的菜端过去吧,剩下的土豆、红薯什么的,我切一下就好了。”
      “好吧,那我端完了就叫他俩吃饭吧。”
      “好的。”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卧室那边传来雪瑶的大嗓门:“好啊,你们两个懒猪,还有这一手,太过分了。”
      刘燕和艳茹赶紧过去看个究竟,只见张东戴着英语听力的耳机,廉伟航戴着从听力耳机上接出来的手机耳机,而电脑里播放着NBA的比赛,雪瑶故作生气地说着:“又不是咱们不让看,他们还偷着看,可气的是还装好人说和咱们一起听音乐,却躲在这里用另一台电脑看球赛,你们说多气人。”
      刘燕和艳茹相视一笑:“我们已经习惯他们这幅嘴脸了。”
      廉伟航摘下耳机站起来装作没事人似的问道:“是不是可以吃饭啦?姐妹们来请我们吃饭吗?我就是陪着张东看小一会儿。”说着拍一下张东的肩膀:“老兄,别那么没皮没脸行不行,人家都来请吃饭了,你还看,太对不起人家了。”
      张东站起来怒怼:“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准备还击廉伟航一拳,廉伟航却搂过雪瑶的肩膀去客厅了:“媳妇儿,不要老是怒发冲冠,我还不至于那么大魅力吧?来来来,咱们吃饭了。”
      刘燕和艳茹摇摇头笑了起来,去厨房把剩下的菜端进来,五个人开始了美味的火锅餐。张东开头说道:“来来来,咱们先举杯敬一下辛苦的三个女人。”
      艳茹羞涩的笑笑:“不辛苦,一个多月了才吃这一回。”
      廉伟航道:“是啊,咱们好久没有聚餐了。”
      张东:“谁让你们不和我们住一起,本来还有两间房,你们搬过来多好,咱们五个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
      雪瑶:“我又不会做饭,不能总麻烦她们俩呀。”
      廉伟航:“还有刘燕的处女座,什么东西都得摆放整齐,我可不敢来这住,我这家伙一进门就框框地扔皮鞋、扔包、扔衣服、扔钥匙,她看见不得气死啊?”
      刘燕:“怎么不把你自己也扔了啊?”
      众人哈哈大笑
      艳茹:“我是单身狗一枚,如果再跟你们两对儿住在一起,还让不让人活了?不过,就算咱们不住同一个小区,也比住在北京离得近多了,这样偶尔聚一下,能见到你们,我也很开心呢。”
      廉伟航:“对呀,毕业这一年多,燕郊就剩下咱们五个了,这样聚一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东见大家有点伤感便调侃道:“咱们是狼牙山五壮士,死也不分开。”
      廉伟航:“对,咱们宁死也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
      雪瑶捂嘴笑起来:“你们的意思是咱们都得跳崖而死呗?”
      张东:“咱们的狼牙山五壮士最后打败了敌人,不用跳崖。”
      雪瑶:“你是要改写历史啊?”
      刘燕:“理科生改写历史,文科生创造公式!”
      四个人心领神会地齐声道:“刘老师总结的精辟呀!”

      周一早上太阳公公早早地挂上了树梢,“睡城”开始了一天的喧闹,公交车始发站早已排了长长的队伍,有的睡眼惺忪在养神,有的拎着包子在观望,有的吃着煎饼,有的喝着粥,还有一群“低头一族”在玩手机,这些状态各异的人们暂时组成了志向相同的群体,那就是挤上公交跨省上班。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刘燕迷迷糊糊伸手又按了一下“稍后再响”,张东搭过来一只胳膊搂住她,俩人继续睡觉,闹钟再一次响的时候,刘燕垂头丧气地坐起来,拍拍身旁的张东。俩人洗漱收拾好下楼来到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各自点了一份,燕子油条吃了一半的时候,811驶了过来,燕子把油条往碗里一扔说道:“走吧,811来了。”
      “你吃完吧,咱们坐下一趟。”
      “走吧,今天周一肯定堵,别介迟到了。”
      “那再买一根,你在车上吃?”
      “不要了,我吃饱了,再说车上挤成那样也吃不了。”
      张东无奈地跟在燕子后边走向811。
      车还没进站,人们就前呼后拥地挤了起来,这一站离始发站有十站,车开到这里早没有座了,人们担心的是上不去车。车缓缓地开进来,人群随着车门移动,谁也搞不清楚车门具体停在哪里,只能追着车门跑,待到车停稳后,人们更是拥挤不堪,外缘的想挤进去,贴着门口的担心被挤出去,车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前后左右推搡拥挤,搞得车门都打不开,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来喊道:“别挤别挤,小心门子打着人。”
      待到门口开开一条缝,人们就鱼贯而入,前边的人不进都不行,后边的人推着你就上去了,车门不是自然打开,而是被挤得瞬间推开,售票员开始嚷嚷:“别挤啦,把门子挤坏了。”
      一般情况下,车开到这一站,只剩下门口一小块地方了,上不了几个人,最后上来的那个人,只是半个脚踏在最后台阶上,整个身子还挂在门外,这时候人也上不去,车也走不了,售票员又开始嘶喊:“里边的往里挪挪,里边不还有地儿呢嘛,往里挪挪。”
      车厢里面人都攒动,你推我挤,个个面露不悦,售票员见实在挤不动,就开始说服挂着的人:“挤不上来的等下一趟吧,下一趟车马上来。”
      谁都知道下一趟车不定什么时候来呢,好不容易挂上车的人怎么肯轻易放手,问题是下边还有一群人等着上车呢,围堵着门口,挂着的人也下不来。
      司机在前面喊道:“前门来俩人,这还可以上。”
      哗啦一下所有人蜂拥到前门,到那儿发现也是只能挂上一个人。
      经过这场疲劳战,车子终于吃力地开了出去,刘燕长得瘦小,每次把挤公交这个技术活发挥的淋漓尽致,几乎每次她都是贴着车门等开门的人,她会攥着张东的手把他往前拽,今天她等车门一开,就跨进安装刷卡机的栏杆里面,让张东站在她前面,她从背后搂着他。售票员说道:“也就瘦人能站到这里面来。”
      刘燕:“每天挤公交,不敢长胖。”
      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
      车子开到下一站时,刘燕对张东说:“要不你站过道里去吧,一会儿还得上人,别介挤得你站不住。”
      “就在这吧,在这挨你近,再说根本进不去,我不费那劲儿挤了。”
      811经过几轮战术,终于严重超载着上了通往北京的高速,上高速后就没有站了,半小时后到通州,人们就开始调整一下站姿,找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应对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乃至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有座的人们开始面无表情的补觉模式。811承载着这些跨省上班族沉甸甸的梦想,这些选择在北京打拼的年轻人,在燕郊买房还比较现实,一旦在燕郊买了房子,就意味着长途跋涉的上班旅程,811早上送他们去实现理想,晚上拉他们回归梦乡。
      这两年燕郊的房地产节节高升,来这买房的人越来越多,公交车也越来越多,但是公交线路和车量的增长怎么也追不上人数的增加,跨省上班族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一辆一辆的公交每天老黄牛般地在高速上蠕动。其实何止在燕郊住的人,只要是北漂,哪个不是经历着漫漫上班路?
      在811终点站八王坟,车门一开,乘客们像久圈的动物般赶紧出洞撒欢儿,一个个急不可耐地跳了下来,但是下了车也并不轻松,不仅一股股热浪袭来,而且还有远远近近的路程等着他们去走。刘燕和张东走进地铁,依然是拥挤不堪,俩人刷卡进站口就看到每个列车门口位置都排了长长的队伍,但是这种情形,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俩人默契地拉着手选了一个稍微短一点的队伍后面排队。通道里管理台上的管理员不停地用扩音器嘶吼着,人群里一张张木然的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列车进站后,下车的几乎挤不出来,车外两边队伍都急着往上挤,错过这一站又得等三分钟,只听得唉声叹气的、夹住头发兹兹叫的、被踩着脚骂骂咧咧的,但是无关乎自己的人大多面无表情、茫然地跟着人流涌动。张东公司稍微远一些,必须坐地铁,刘燕为了和他多待一会儿,一般早上和他一起坐地铁,晚上下班自己坐公交。再走一站他们就会分开,走各自的路线,去各自的公司上班。
      因为周一都会比平时起的早一些,今天在公交和地铁上站了一路,刘燕到公司后有点犯困,工作时总感觉迷迷糊糊的。她们公司是做医疗器械的,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她在生产部,主要是生产零部件、按照研发部出的电路图焊接电路板、然后组装成整机,最后进行调试、包装。
      十点钟的时候,她感觉困得有点发晕,站起身去打了一杯水,回到座位上继续焊接电路板,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手指一阵疼痛,她猛地睁开眼睛,只听的手指滋啦一声响,电烙铁已经由尖头滑到根部烙在她扶在板子上是食指,她“啊”的一声尖叫,旁边的同事和她们这组的师傅赶紧过来查看,只见她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处已经红了一片,师傅说道:“烫着了吧?小王赶紧去办公室给她拿来烫伤膏和创可贴。”
      同事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来表示关心,她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不是特别疼。”
      “怎么烫了那么大一片,你杵到手指了还不赶紧拿开电烙铁?”
      “小刘,是犯困打盹了吧?”
      “我们就说你住的太远了,起那么早,能不困嘛。”
      “是啊,考虑考虑在这边租房吧,不用路上那么累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自己,刘燕心里翻江倒海,她岂不知道路途遥远有多劳累,可是北京二环附近的房子,她租不起啊。她现在虽然租着整套房,可是收完两个次卧的房租,她每个月只花二百块钱,但是她享受的是一居室的待遇啊,在公司附近租房,单间就得两千多,她还住不惯合租的单间,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要想上班近路上不受罪,就得多花房租,还住不好,要想住得舒服又省钱,就得路上远遭罪,她宁愿路上受点罪,也要住的舒服,因为那里有太多她和张东的回忆,她舍不得离开,而且住在那里消费低,他们也能攒下钱。只是她心里难受的是,这种劳累的煎熬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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