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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芦叶汀洲
远山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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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淡，溪水寒，黄叶满，小洲轻。
北风刮过，寒气蒸腾而起，仙境般的迷幻之景却是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
而慕容婧就陪着穆坚躲在这儿。
她轻轻取下那鲜血尽染的白布，拿到溪水边搓洗。
穆坚看着她：“能这样看着你，再痛的伤也不会再觉得痛了。”
慕容婧不去睬他，耐心地把他迁到溪边，清洗了伤口，再把布重新绑上。
“再忍忍，等我们翻过这山就到洛阴城了，到时再给你找大夫。”
“那这几天你可得把我照顾好了，否则我怕是忍不下去了。”穆坚虽然气息微弱，但还是不忘记调侃几句。
慕容婧看着他。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但绝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心。
穆坚突然一把抓住慕容婧的手，将她拥入怀。慕容婧吓了一跳，双手推出，穆坚“啊”的一声，伤口又裂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慕容婧连连道歉。
穆坚捂着伤口，难受地说：“有你这样对待病人的么？”
云儿跑了回来，看到这景象：“你想对小姐做什么？”
云儿喃喃着：“果然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小姐，别管他们了，我们自己走吧。”
“云儿，怎么说话呢，穆公子现在这样，怎能抛下他。还有，孟公子怎样？”
“还孟公子呢，他可好得很。”
慕容婧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一点都不好。那些来杀我们的人原来都是他的手下。”
“我按照你的吩咐去接应他，却发现那些杀手们都跪在他周围。”云儿补充道。
“亏我拿他当兄弟，他原来不过是装模作样，看我不杀了他。”穆坚气愤得想起来，可是伤势太重，又重重得倒了下去。
“一定有什么误会的，一定是有误会的。”慕容婧摇着头，不想听云儿说下去。
“我的小姐啊，你就别傻了。虽然现在我们摆脱了追杀，但是他肯定不会罢手。我们不能等了，快走吧。”
“不……不……穆兄现在身体还很差，我们还是等一下再说吧。”
云儿看着公主，无奈地说：“那好吧，我去拾一些柴火，晚上也好取暖。”
又到了一个夜晚，他们离洛阴还差最后一座山头，他们点燃了火堆，抵御那大燕的严寒。
大燕是没有春天的。
云儿在溪边摘下了一根芦苇，手里摇晃着，望着远方。
只有云儿是无忧无虑的。
“冷……”穆坚哆嗦着。慕容婧不知所措，脱下了披着的裘衣盖在穆坚的身上。
“阿……嚏！”
“小姐。”云儿回过身来，慕容婧已是衣衫单薄坐在火炉边，看着睡过去的穆坚。慕容婧蜷缩着，却一言不发。
“小姐，你干什么还要对他好。他无情无义，十年前的约定早就忘光了。如今他惹上人遭到追杀，你还要为他搭上性命么？”云儿已经忍不住了，这两天来的话说了个精光。
慕容婧不语，只是看着气愤的云儿：“他装作忘记了十年前的约定，可我不能忘。他活着，我就不能看着他死。云儿，会有一天，你会懂的。”
云儿心想着自己打小练就一身功夫，受命保护公主。她见证了公主十多年来的情伤，想着还是“无情无义”的自己活得快乐。
云儿只想让慕容婧也快乐，这就是她单纯的想法。
可是云儿却不知道，公主因何而快乐。
深夜的篝火似有似无地乱窜，那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明。
孟浔却连夜赶到了谷江城。
他是极不愿踏入谷江的，他的脑中全是往日的繁华富庶，一见到眼前的凋零残败就会伤神。
自燕军屠灭谷江城，谷江便是孟浔永远的噩梦。
他走进了他心灵深处的伤疤，一切都直触他的心灵。
他尽量尝试着不要去看两边的景物，那些断了腿的人，失去了子女的老头，还有流落的孤儿。
他尽量尝试着不要去听哀怨的哭喊，那对大燕横征暴敛的哭诉，那对富人欺压的不满与愤恨。
他默默吩咐道：“看到路边有乞讨的人，就赏些钱与他们。”
周边有欢呼着“善良的大老爷”“好心人呐”的呼声，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孟浔希望日后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声音。
谷江的水灌溉着谷江城，谷江是不会这样悲惨才对。
孟浔想着，突然身后的人说：“是这儿了，黄公子在楼上等着。”
抬起头，是大写的“雅斋”。店内富丽堂皇，进进出出的都是穿金戴银的人、老爷小姐。
孟浔了走进去，便是一片与外界迥然不同的景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到了皇宫呢。
孟浔却是不喜欢这里，他喜欢淡雅朴素的，这儿的金银之色反让他有些作呕。
就这样也配“雅斋”二字？孟浔想着。
一个店小二走了出来：“客官，楼上请。”
孟浔认识他，黄公子手下的人。
客房的门轻轻被推开，里面黄公子正品着茶。
“黄公子胆子倒不小，亲自来这谷江城探消息。”
“孟公子来啦，坐吧，正好有些事情要和你谈。”
黄公子启口道，话里却是隐隐透露着霸意。
“黄公子，既然货物已经追回，何必再痛下杀手呢？”
“能劫我们的货，自然是大燕的人，我要杀他错了吗？”
“这是一场误会，劫货的是我楚人，而且我猜应该是当年谷江之战中流亡大燕的。”
“这事情既然你孟公子插手了，那我也不好继续追究。”
“多谢。”
“今日冒大风险来见你是想告诉你，此时大秦的军队正在进攻大燕的霞江城，这正是攻打南江的好时机啊。”黄公子笑着说。
“现在？不行，如今燕强楚弱，就算燕军主力不来对抗大楚，那也会是一场血战。又会有无数百姓妻离子散。”
“孟浔，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此时不抢占谷江，日后便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再等等吧……”孟浔说着站起了身。
“孟浔，你变了。”
“对，我变了，我已经不会随随便便想着打赢战争，收复谷江了。这样一场战争，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孟浔，我想你刚才也看到了，燕皇的统治下，谷江的百姓会更苦。这仗，我一定要打。”
孟浔，你变了。
变了么？
十年来想着大楚的崛起，想着收复谷江，潜身大燕，做着盗卖大燕军用物资的勾当，所为的，不就是今日的一把火重新烧回谷江么？可为什么，真的战端将开的时候，他犹豫了，他拒绝了。
“孟浔，这场仗，我一定会打。”
孟浔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雅斋，门外那些人叫着：“孟公子……”
“不用理他，他已经丧失了当初的豪情壮志了。”黄公子叹息着，“走吧，回大楚。”
孟浔一个人站在谷江边，看着东去的江水。
十三年前，谷江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那场大火，那场屠杀，总总记起。
如今的谷江却是那么平静，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孟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平静。
霞江城的烽火正如黄公子所料，在那一晚突然烧起来了。
那一晚，谷仓被焚，霞江被控制，霞江城岌岌可危。
而那一晚，孟浔还在谷江边，下定了决心寄出了一封信。
那一晚，慕容婧给穆坚敷上了草药，将他轻轻放在城隍庙里。
那一晚，穆坚和慕容婧讲着他逃到大山里后的故事，讲他如何抓兔子，如何活下去。
“其实那样的生活虽然孤独，但是很自在。”慕容婧笑着说。
“当你体验过之后，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穆坚微笑着看着慕容婧。
一切似乎都还是那么平淡，可是这狼烟却带来了剧变。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秦国人，燕国人，楚国人；南王的人，慕容族的人。每个人心里的那点小算盘都因为这场战役的打响而摆上台面。
可是穆坚还和慕容婧谈笑着，穆坚粗糙的手抚摸过慕容婧柔顺的头发。
“青儿……”穆坚连称呼都变了。
慕容婧心扑通扑通的跳，看着穆坚有些不好意思了。
“穆哥哥。”
不知道情是因何而起，只知道情起之时，便一往而深。
“喂，我说姓穆的，你不会想拐骗我家小姐吧。”云儿在边上有些莫名的难受。
“我和你家小姐说话关你什么事啊。”
云儿有些恼了，拿出剑在穆坚面前晃悠，“小心割下你的舌头。”
“你倒是来割啊……”
云儿拿他没办法，也就不去睬他，想要出去的时候却遇见一个老乞丐。
那老乞丐看着云儿，盯了半天。云儿被盯的生气了，拔出剑喝到：“老头，你不会没了孙女找上我了吧。”
那老乞丐咳嗽着说：“是……我是没了孙女……但我……早就没找了。”眼里多了几丝悲哀。
云儿有些后悔，忙收起剑：“老爷爷您别难过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问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啊。是不是……我很像你的孙女？”
“不，一点都……不像，只是我好像见过你，是……”老乞丐没说下去了，又咳嗽了几声。
“老爷爷，您冻坏了吧，来，我的衣服给你披上。”
“小姑娘心地好啊……我董老头也没什么能请你的，就请你去……卢记面馆去吃碗阳春面吧。”
“卢记面馆？”
“对啊，怎么了？卢老板……可是大好人呐。”
“没什么，只是我小的时候常去，现在已经有十年啦。”
“这么说搞不准我当年在卢记面馆吃面的时候遇到过你？”
“或许吧。老爷爷，这些年你还去卢记面馆么？”
“是啊……走吧。”
“卢老板……”
“哎……”说着从内堂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卢老板也老了。
“十年过去了，卢老板还记得我吗。”云儿笑着问道。
“你是……”卢老板摇摇头。
“还记得云儿么？”
“云儿！难道公……”
云儿摇摇头，示意卢老板别说出来。
“我家木小姐的确回洛阴了。老板，来碗阳春面吧。”
“好咧。”
热腾腾的阳春面，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几点葱花飘在上面，香气四溢而出。
卢老板也坐下。“老董啊，最近活得咋样啊。”
“哎，比以前困难多了。西边开始打仗了，那些穷人家就往咱们洛阴跑，现在讨个饭都要竞争喽。”
“西边打仗了？”
“是啊，你卢老板不知道？”
“不知道，我那儿子该不会要上战场了吧。我看他这些日子神秘兮兮的，看来啊是不想告诉我。”
“有道理哟。你那儿子被南王一路提拔，现在要打仗了，肯定是要封大将军的喽。”
“要是能封大将军就好喽，我也不用开这面馆了，接下去也好享享清福。”
说着两人都大笑起来。
“董老爹，卢老板，我吃好了，这是面钱，告辞了。”
“哎……哪里能让你付钱。”董老爹说着就要掏钱。
卢老板止住董老爹：“随她吧。”
云儿想着，西边战火烧起，是时候让公主去西边了，这样总不用带着穆坚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洛阴城的天还是蓝的，平静如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