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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七·刀剑情伤 飞云关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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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关后的密林一直透着杀气……
远远传来刀剑相撞的叮当声。
一个使长枪的少年在边上看着厮杀的双方,摇着头。
“你们退下吧。”那少年轻抚着他的银枪笑着说。
长枪出手的瞬间,鲜血溅满枪杆。如同红梅怒放,朵朵猩红。
长枪舞动,如带雨梨花,银光闪处,尽是惨叫声。
一个个人倒下,那少年还是站在那边,一杆长枪枪尖直指最后一个人。
“你们运这些物资是给谁啊。”少年冷冰冰地看着他。
那人记起来,孟浔吩咐过,路上有人问起就说货是运往谷江的。“是给谷江江太守的。”
“江太守么?不如我帮你运吧。”少年的笑愈发鬼魅。
那人慌得连连跪在地上:“不…不劳烦您了,我家公子要我亲自运到。”
那少年长枪缓缓举起,狠得刺了下去。
那人突然被拉起,长剑挡住了少年的长枪。
出手的是云儿,而云儿背后站着的,正是慕容婧。
“你这人,怎么这般心狠手辣。杀人劫财,还有王法么?”慕容婧怒斥道。
那少年见她出手阻拦,很是不悦。正想动手,看到云儿身后的慕容婧。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标志的人物。他想。
“我在说你呢,你有没有听到?”慕容婧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愈发有些恼了。
“哼,我杀人劫财?十三年前,谷江城被屠,数万谷江人惨死,这笔帐怎么算?如今这批军用物资运往谷江,岂不是这大燕有要侵略我大楚……”那少年义愤填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又是谷江的孤儿么?小哥哥也是啊。慕容婧想着,不禁流露出同情来。
那被救下的人听了,慌张地爬了过来:“我家公子是要我将这批货运往大楚,说运往谷江只是掩人耳目。这么说来我们和公子也是一路人啊。”
慕容婧听了一怔:原来楚国一直有人在燕国购买军资,难不成楚国要开战么?
那少年也不看匍匐在地上的商人一眼,淡淡说道:“这批货,我会亲自护送前往楚国,你就这样和你家公子去说吧。”
慕容婧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把这货物押往楚国,是要让楚国重新开战么?”
那少年头也不回,转身便走:“开战又如何?谷江本就是我大楚的,大燕强占谷江数十年,是时候交还了。”
慕容婧看着转身的少年,心知无力劝服,战乱将生,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公主,你看。”边上云儿拉了拉慕容婧的衣袖,“那不是……你的玉佩?”
那转身的少年大踏步远去,腰间的玉佩一翘一翘。
“小哥哥?”慕容婧忍不住叫出了声。
少年还是远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小哥哥变了,十年前的小哥哥拿不起长枪,只会拿起救人的医术和文人的笔。
小哥哥变了,是十三年的隐忍让他变成这样了么?是十三年的仇恨将他彻底改变了么?
是啊,或许小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的,或许是我一直在这样想象他。十年前他不愿意留在燕国的皇宫,或许只是想在十年后摧毁它。
暗淡的天,暗淡的地,暗淡的世间,只有慕容婧暗淡的心。
她没有留在皇宫,而是跑遍了千山万水,只为寻找十年前的美好,终于在这里重新见到了他。只是十年过去了,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了。
“云儿,我们走吧。回家了……”慕容婧轻生说道。
“公主,那儿有个小竹屋,我们不妨在那儿过一夜吧,明早在翻过这山岭。”
“一切都你来安排吧。”
小竹屋没有人,陈设却很整齐。
慕容婧不愿踏进去,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云儿无奈地看着这公主,肚子却早就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公主,这应该是没人的地方,我们进去吧。”
“云儿,你看屋子里面的陈设,显然是有主人的。我们再等等吧。”
“你不进去,云儿可要先进去了。”云儿冲着慕容婧扮了个鬼脸,就往里面走。
“云儿……”慕容婧娇嗔道。
天渐渐黑下来了,慕容婧还是站在小竹屋外。
“公主人是好,就是傻了点。”屋子里的云儿嘟道,“哎,给她剩点饭吧。你啊,也真是可怜。”
天渐渐凉了,竹叶上的露水划下,滴到慕容婧的身上。
远远的,暗暗的,一个人影出现。
是那个公子。
只是不同于下午相见时候那般精神,此时的他满身血渍。身上的刀伤有四五处,深深浅浅。
他也看到她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走么?你满身是伤,要走到哪去?”慕容婧关切地喊道。
“我没事,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我走到哪里去貌似也和你没啥关系吧?”那少年笑着对她说,那张笑脸充满了轻蔑与高傲,背后却又是那藏不住的痛楚与虚假。
“你还是别跑了,大山里的,没人会找得到你。”慕容婧早就看出他被追杀了。
“我有跑么?我是在等机会,好好杀这帮大燕蛮子。”这坚定的话背后伴着少年得意的笑。
“十年了,你还这么恨大燕么?”
“十年?”那少年一阵冷笑,“都十三年了,还十年?”
两人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在外面等不进去啊。”
“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屋子……”
“这小竹屋是我搭的,快进去吧。”那少年说着就往里面一瘸一拐地走。慕容婧像是失了魂一样跟了进去。
里面云儿早就吃好了晚饭,见他俩进来,甩甩大手:“来,还有些没吃完的饭,你们将就吧。”
慕容婧和少年做了下来,相对而食。
“你认识燕国的一位公主么?”
“燕皇的子女,杀都来不及呢,我怎么会去认识他们?”少年一边嚼着饭一边含糊地回答道。
慕容婧听着为之一怔,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少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上前去抹干她的眼泪。
十年前的他也是这样,劝我不要哭的。慕容婧想着。
可是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忘了我了。
“那你告诉我,你的这块玉佩哪儿来的?”
“告诉你这个干嘛?”少年回到位子上。
看着她的泪一滴滴流下。少年也是不耐烦:“好好好,告诉你,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行了吗?”
这小姑娘,看她的丫鬟武艺高强无所畏惧,主子竟然是这样一个眼泪罐子。少年心里想着。
慕容婧抹干了眼泪:“是这样啊。可你知道么?这玉佩是大燕皇家所有。”
“我爹在大楚的时候买的,谁许这东西只能大燕有?”少年脸上有些不开心。
罢罢罢。慕容婧万念俱灰,她见到了十年来心中想着的那个人,却发现他早已忘记了自己。
那少年怕是慕容婧看上了这玉佩,便解下来:“你别难过了,我送你好了。”
慕容婧看着这张脸,像极了十年前,又似乎和十年前迥然不同。
“你叫什么?”
“穆坚。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原来小哥哥叫穆坚啊。
慕容婧顿了片刻,才说:“我叫木青。”
木青,慕卿,卿安在?
慕容婧打了盆水来,“布在哪?”
“嗯……嗯……”穆坚不知道说什么,“布在……”
慕容婧背后一只手已经递上了布。
“布在这儿。”
慕容婧转过头去,儒雅的身影,敦厚的声音,一时间似有千万情绪涌上心头。
那拿着破布的正是孟浔。
慕容婧看着孟浔,孟浔也一样看着慕容婧。
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孟浔心里这么想。
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慕容婧也这么想。
“孟浔,是这儿主人的朋友,你们……”孟浔介绍着自己。
“我们只想在这儿借宿一晚。”慕容婧尴尬地解释着。
“哦,主人正好不在,就由我来代进地主之谊吧。”孟浔笑着说。
慕容婧接下白布,端着水过去帮穆坚擦了擦伤口。穆坚笑着说:“你这大家闺秀,帮人处理伤口倒是不赖。”
慕容婧笑了笑,取出白布帮他轻轻包扎。
“要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穆坚打趣着。突然,云儿的长剑已经搁在了穆坚的脑袋边。
“云儿。”慕容婧站起身,“你照顾他吧。”
云儿的长剑收了起来,狠狠瞪了穆坚一眼。
穆坚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别动,你还伤着。”慕容婧制止到。
“没事,多谢美人关心了。”穆坚站着自得地说,“这恩情我记下了,以后你若是来了大楚,可以找我。”
他还记得他要带我去大楚的么?他还记得啊。
慕容婧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什么,看着自己,愈发觉得自己可笑了。
穆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孟浔走了进来。
“你是谁?到我家来干什么?”
“这是公子家么?公子连白布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穆坚笑嘻嘻地说:“那你是这儿的主人了?我们就留宿一晚,不要紧吧。你看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好赶我走吧。”
穆坚说着咳了几咳,显得没力气的样子。
孟浔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是这小竹屋的主人。大家就先在这儿休息吧,我正好也是经过这里,明早还有事情要处理。”
“不知道公子有什么事,看看在下能不能帮上忙。”穆坚笑着说。
“在下的一批货被人劫了,那批货很重要,我现在要去赶回来。”孟浔坦白说。
“你那批货可是一些军资?可是运往大楚?”穆坚试探性地问。
孟浔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突然变得冷酷,五官没了联系,整个人显得尤为可怖。
他咬咬牙,说出了那个字眼:
“是。”
接下来便是穆坚和慕容婧吃惊地看着他了。
一切都归于沉寂,安静了好久好久。
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缘吧。就像穆坚、慕容婧、孟浔的这一次相逢。
“那批货是我劫的。”穆坚想了想,还是承认了,“我以为这是运往谷江的,是大燕想要侵略大楚的秘密物资。”
“那货呢?”
“货……我劫走没多久就被大燕的狗腿子盯上了。他们布置了很多人想要截杀我……”穆坚说着。
孟浔脸色变得煞白,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穆坚有些不好意思:“我杀了好些个大燕的狗腿子,可是……货还是没抢回来。”
孟浔看着眼前的这个满是刀伤的人,甩了袖子便走。
慕容婧急忙叫着:“你去哪儿啊?”
“我去外面散散心。”
慕容婧看着眼前这两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男子,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不知所措,到底该不该帮他们,抑或是把他们所做的告诉父皇。
她不知所措,为什么她见到穆坚的时候会那么陌生,见到孟浔的时候却有一种熟悉感。
她不知所措,十年,到底改变了多少,抑或是自己改变了?
夜深了,密林里的小竹屋,是三个无言的人。
月色淡如水,我心静如山。
山也罢,水也罢,终究是心难静,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