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雪》Q虞卿Q

6、六·胭脂酒家

　　木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大街，路边的吆声不绝，各色的店铺林立，还有表演杂技卖艺的。

　　她好奇地问着东问着西的，仿佛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慕容菁耐心地答着。

　　“那是啥地方？”

　　慕容菁顺着木榆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个嘻嘻哈哈的贵公子搂着体态婀娜的佳人，明明已经醉了，却还是一杯一杯地干着。那些女子也不知羞，亲昵地依偎在这人或那人的怀里，透着似喜非喜的笑。

　　慕容菁当然知道，这里是红香苑，大燕境内最大的窑子。

　　“这里……一些姑娘把自己卖到这里……”慕容菁看着眼前单纯的木榆，还是没有说下去。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木榆不依不挠地问。

　　“因为她们没有钱了啊，她们活下去需要钱。”

　　木榆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似乎思索着什么。

　　“走吧。”孟浔在前头叫着。

　　木榆突然叫出来声，快步跑到慕容菁身边，一双手紧紧抓住慕容菁宽大衣袖。

　　慕容菁看她慌张的样子：“怎么了。”

　　木榆的脸慢慢红了，呆了半晌，慌忙松了手。

　　“哈哈哈……”一阵戏谑的笑声从后方传来，“七弟倒是好福气，佳人在怀啊。”

　　说话的那个人后面簇拥着一群红香苑的姑娘，笑嘻嘻地站在那边。

　　木榆脸色发白，瑟瑟地躲在慕容菁身后。

　　“三哥。”慕容菁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两个字。

　　大燕的三皇子慕容清。

　　“七弟啊，你一直以来都像北川那不化的冰雪一样，对谁都那么冷淡，如今这小姑娘竟然让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我一直以为本性难移，现在看来是我错啦。”慕容清继续调侃道。

　　慕容菁不去理会他：“孟兄，我们还是走吧。”

　　“这就走了啊，七弟你千里迢迢赶回洛阴，总得陪我喝几杯吧。”

　　“我有急事。”

　　慕容菁说着想走，慕容清伸手便拉住他，在耳边轻语了几句。慕容菁道：“好吧，那边依三哥，喝几杯。孟兄怎么说？”

　　孟浔猜是慕容清说了有关尔霈的话。尔氏与慕容氏的纷争他不想插手，只是慕容婧会怎么样他实在放心不下。“自然是陪慕容兄的。”

　　慕容清这才注意到前面还有人。

　　“这位孟兄，看你也是钱财万贯之人，何不来这烟花胜地，一醉解千愁呢。”慕容清笑着，搂过了身边的一个姑娘。

　　慕容清当先跨入红香苑，慕容菁和孟浔接连赶上。

　　弦乐嘈嘈，舞衣飘飘。浓烈的脂粉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反而有些让人恶心。还有酒气，一个个醉倒在地的公子。

　　烟花之地，亦是颓废的人更加颓废的地方。

　　红衣的姑娘一个个凑上来，慕容菁四处躲闪着，一向沉稳的他显得有些搞笑。

　　“她们为什么都向你凑来啊。”木榆不解地问道。

　　慕容菁听着也不知怎么回答。慕容清却笑了：“冲着他潇洒英俊啊，又是大户人家。”说完，又转过头来：“那你呢？你冲他什么？”

　　木榆听着，想了好久，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七弟啊，你的这位姑娘倒是有趣啊。”

　　进了内堂，光线逐渐明亮了。

　　慕容清走进一间雅间，接着是他身边簇拥的那群姑娘，然后是孟浔、木榆，最后慕容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关上了雅间的门。

　　“你们都在这外面等吧，我和我兄弟喝会酒。”说着又打开了雅间里密室的门。

　　木榆见慕容菁走进去了，也要跟着进去，慕容清拦着说：“姑娘，我知道你跟我这弟弟关系好。不过我们兄弟叙叙情，你也就不用进来了吧。”

　　“三哥，木姑娘救过我的命，他要是南王的人，你早就见不到我了。”

　　慕容清摇了摇头：“姑娘还是在外面稍等吧。”

　　“我想，我要进来，三殿下应该不会反对吧。”孟浔在一旁说。

　　“孟兄，刚才红香苑里，还有红香苑外，都有南王的人盯着我们，我所料不错的话，南王已经把你当成我们这边的人了。对于你这样的人，我当然不会反对。”慕容清边说着边走了进去。

　　孟浔听得心里发凉。他并不想卷肉权力之争，他只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而这个三皇子，心机实在太深。

　　雅阁里的暗室更是不起眼，光线也不如外面通透。

　　“你怎么带着她们一起进雅阁，也不怕南王知道。”孟浔看着眼前这个人。

　　“放心吧，她们每一个人我都暗地里调查过，不是南王的人。何况她们在外面听不到我们的计划。”慕容清回应着，“反倒是你身边那个姑娘，可要小心，所有的纯真都可能是装出来的，所谓的救你，你觉得会有这么巧合？其实说真的，我觉得她很可能是南王的人，目的不过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慕容清把玩着酒冷冷地说。慕容菁都没想到，自己的三哥，那个成天流连在街头巷陌的三哥，竟然有如此阴沉的一面。

　　“父皇是不会对南王下手的。你告诉他南王要杀你也没用。”慕容清微笑着看了慕容菁一眼，“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他。”

　　孟浔看着眼前的人，他感受到了一场即将席卷来的暴风雨。他和他所念着的人都在这暴风的中心。他有些害怕。十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不会害怕了。

　　“七弟你知道，军营中的卢义是我兄弟，我将借助他来发动一场政变。”慕容清平淡地说。

　　慕容菁和孟浔都吃惊地看着他，此举若败，尔霈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篡位。

　　“而孟兄，七弟，我需要你们帮我搞定飞云关守将，让在谷江一带的南王的军队无法回来救援。”

　　慕容菁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示意他会尽力的。

　　孟浔站起身来：“我答应你，但是你帮我一个忙，带我去见一下公主。”

　　“公主？你说的公主是？”

　　“阿羽。”慕容菁道。

　　阿羽？原来她叫阿羽。孟浔想着。

　　“好，我会带你去。”

　　孟浔放心了，他要带她离开，逃到没有权力相争的地方去。

　　此事，或成或败，你都会安全。孟浔想着。

　　孟浔道：“殿下你吩咐我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孟浔先行告辞了。”

　　“别急，你这样出去，外面南王的人一定会起疑的。不妨今日一同开怀畅饮。只有我们醉醺醺地走出去，他们才会以为我们只是来此玩乐。”慕容清说着举起了酒杯，笑嘻嘻地喝了下去。

　　刚刚那个严肃冷酷的慕容清呢？又变成那个风流皇子了？

　　孟浔看着眼前的慕容清，这个人，好深的心机。

　　“快叫你那小情人进来呀。”慕容清冲慕容菁笑道。

　　“三哥误会了。”慕容菁起身，到了门外。

　　“哎哎哎，帮我把外面一个叫姜离的姑娘叫进来。”慕容清在后面喊道，“孟兄，今日请你欣赏一下这红香苑头牌的舞姿。”

　　孟浔只是喝着酒。

　　先进来的是木榆，还是那般单纯的笑。而后是慕容菁，英气逼人。最后姗姗而来的那姑娘着红装，戴玉簪，吟吟浅笑，想来便是慕容清口中的姜离了。

　　“她可比你的小情人多了几分姿色，怎么样？”慕容清笑着。

　　“来，为我这七弟，还有这孟公子跳一曲舞。”

　　只见姜离纤足踮起，水腰舒展，两手交织。乐声响起，她亦随声而动，恍若惊鸿翩飞。

　　“说真的，这样的美人在，不喝酒都能醉。”慕容清大笑，说着还是一坛酒端起，狂饮下肚，喝一声“好！”

　　孟浔看着也笑了：“这舞跳得真不错。”

　　姜离水袖翻腾，似是平静的大海上激起了千尺的巨浪，滔天的巨浪后，是一张娇美的脸。

　　“七弟，七弟妹，我敬你们。”

　　“我什么时候成你七弟妹了呀。”木榆羞羞地说道。

　　“孟公子啊，我看你身边还无佳人相伴，这人在世上啊，怎能不享受。这姜离你也见到了，不妨本王将她赐予你如何？”

　　姜离听着，呆得一动不动。

　　孟浔早是明白一切，回道：“不必了，殿下，孟浔心已有所属。”

　　“好哇你们，倒是我虽然一直在这百花丛中，却还没一挚爱，可怜呐。”慕容清自嘲般得说道。

　　“今晚天色暗了，宫门一定已经关了，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好去处还能寻乐子啊？”慕容清问道。

　　“殿下可去过卢记面馆？”

　　“卢记面馆？那你就是卢义他老爹开的面馆么？不错，那家店的面最是好吃。还是你孟公子有眼光啊。”

　　一行五人，带着醉意走出了红香苑。天上月色正好，照着五只醉鬼的脸逾显得通红。

　　十年过去了，卢老板也老了许多，脸上皱纹又多了几条。也不知道董老爹怎样了，好久不见他了。还有她，是不是还能在卢记面馆碰到她，如果碰到了，会不会已经不认识了呢。

　　孟浔有些怀念当初了。

　　“哦，孟公子来了。”

　　“卢老爹客气了，十年前那碗阳春面，晚辈一直忘不了。”

　　“这两位公子似乎也常来小店吃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孟浔刚想引荐，后边慕容清的声音响起：“我们都是孟公子的朋友，这两位都是我们的内人。”

　　孟浔想着这三皇子说话也真不怕骚，心里笑出了声来。

　　孟浔自从做生意发了财之后，就常来这儿吃，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卢老板也不知道他在想啥。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我们也是令公子在军中的朋友。这儿有一封信，请卢老爹转交给令公子。”

　　卢老板接过信放到抽屉里，然后吩咐伙计去做面去了。

　　木榆习惯性地依偎到了怀里，她已经不会羞红脸了。姜离盯着慕容清，这个浪荡的皇子却转过脸去，笑嘻嘻的。

　　大家都醉了。

　　卢老板悄悄走到孟浔身边：“孟公子，你的手下来报，运往谷江的那批货被劫了。”

　　孟浔抖得从醉酒里惊醒过来。

　　那批货物是运往大楚的。大楚自十三年前大战之后元气大伤，这些年来大楚皇子甯桓练军欲图收复谷江，很大程度上仰仗着孟浔的物资。

　　大楚能够强大，能够收回谷江，也是孟浔的一个梦想。

　　可是他要去见十年前的那个人了。

　　“孟公子，看来被截的货很重要啊，你快去处理吧。下次要见阿羽了，再来找我就好了。地点还是在红香苑。”慕容清说着。

　　“又要等下一次么？”孟浔喃喃道。

　　十年前的孟浔可以忍着饥饿来找她，十年后的他还能这么做么。孟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冥冥中注定的么？是不是所有期望的重逢都是那么艰难。

　　孟浔走出了卢记面馆，没有回头。

　　“孟兄……”慕容菁叫到。

　　十年过去了，孟浔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扑在情上的孟浔了，他还要顾及很多。

　　十年江湖十年梦。

　　那么孟浔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