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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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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初路平静的说。
陈飞滞住,忽然转头对一旁正在办案的圆脸警察叫道,“小李!查…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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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527。
顺着这条线索,结果很快查证出来。
当查车结果出现在三人面前时,没有人说话。
这辆黑色的桑塔纳已经在一个月前坠河了,车上一共两人,一人死了,一人疯。
初路静静看着照片上那个被抓起来的疯子,忽然疯了一样的站起来。
“初路?”符舞惊讶。
初路声音像梦呓,“我见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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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舞低声说,“初路,你要小心点,我查了这人的案底,他已经是三起性侵至死案的嫌疑人了,每次都因精神病史逃了过去。而且,据说他的同伙,不止一个,他们似乎是一个组织,专门以拐卖妇女儿童的器官为生意。警察推测,他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在把人卖了前,先把人搞死了。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你不要太招惹他,我怕他外面还有同伙。而且他现在疯下去,让司法程序很难继续。”
初路脸色凝重,点头道,“我有分寸。”
她深吸口气,把门关上,坐下来,双眼冷冷盯着对面的这个傻子,“我知道…你是装疯。”
面前的傻子,赫然是初路上午在警局时经过的那个。他双手戴着手铐,仍穿着那件黄色的大衫,身上湿漉漉散着恶臭。
他面无表情地瞅着初路,盯了半晌,忽然嘿嘿笑起来,双眼布满了褶子,“桃花,桃花。”
初路点头,“是,那天夜里,我是穿着桃花图案的裙子。”她忽然用力拍了下桌子,“你,那天,是不是你拖着我?你要把我拖到哪里?”
傻子不答,仍然嘿嘿笑。
初路把手指放在桌上,微微敲了两下,淡淡道:“我推测,那天那辆开着引擎的车里,驾驶座上的是你死了的同伙,而你,就是我身后要把我拖进车里的人吧。那里是废墟确实没有摄像头,但是你以为一定可以把我抓了,你失误了。你掉以轻心没有掩盖车牌号。你胆子很大。”
傻子左眼周边的皮肤忽然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半晌,咂咂嘴,“桃花,烂桃花。”
初路淡淡道:“你以为,装傻就能逃过去?精神病杀人是不犯法,但是你忘了那天在现场还有个目击者。他救了我,也一定知道当时的你是不是真的疯子。”
傻子的眼里忽然涌出恐惧的光。
初路慢慢站起来,“我,会找到他。”
她打开门,走出去,外面是刺目的阳光,额头滚热,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雨夜里,那个披着雨衣的男人的脸。
耳边是落地的雨声。她喘息着,脑袋是麻的,双腿像软在泥里。大雨里,那个黑衣男人正沉默地看着她。她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用力。那应该是她在向她的人生讨伐。
漫长的一生,短短几秒。
男人没有避开,他的脸色苍白,目光不是迷茫,他静静看着昂头的初路,目光平静悠长。
“没事了。”他说,眼里是隐隐的笑意。
他救了她。
可她喝醉了,没看到脚下倒地的犯罪者,把犯罪者当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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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
厨房,闷热难当。
一个穿着黑背心,双臂赤膊的年轻男人正在切土豆。
他手背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早已经被水浸透,露出一片潮红。他偶尔咳嗽两声,却一丝不苟。肩膀上,一个十字型的刀疤若隐若现,背心已经被汗湿透。
土豆切成一个个小方块,手指被纱布上的血和汗黏住,有些伸不开。他停下几秒,低头看了看,走向旁边的水龙头冲手。
“还有十个菜没炒,偷懒呐?!”一铁勺子冲着他脑袋抽过去。他侧头躲过,回头看,一个凶神恶煞裹着睡袍的小伙正瞪着他。他瞅瞅小伙手上的铁勺,淡淡道,“只剩三个菜了。”
小伙已经流汗,还是不脱睡袍,他拽拽真丝的深蓝睡袍,“真丝的,我不热。”
“…嗯。”背心男人点头,回头继续切土豆。
铁勺又敲上他硬梆梆的肩膀,“动作快点!又来了六个男人!好几个都黑头发!”
背心男人微微皱眉,“黑头发?”
铁勺忽然用力在肩膀的骨头上砸了一下,蓝袍小伙似乎没掌握力度,这下敲的他手麻,他收回手,忽然看到背心男人的胳膊上有几条条形的血道子,他歪头,瞅着背心男人英气逼人的侧脸笑道,“哟,胳膊上,被女人抓的?”
肩膀已经青了一大片,背心男人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蓝袍小伙的戏谑,他把切好的土豆倒进锅里,“你出去吧,外面有空调。”
蓝袍小伙没有走开,他只是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定定瞅着背心男人往锅里倒油,忽然开了口,“余森,你前半辈子…是不是常常想死啊。”
背心男人背脊轻轻僵了一下,他停顿片刻,淡淡道:“…偶尔吧。”
蓝袍小伙眼角微微抽动,“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连蛆都吃过,在死人里翻滚的。
背心男人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蓝袍小伙低头笑了笑,手里的铁勺敲着地面,“爸快让你离开了,你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快到了。爸准备安排让你回你自己的国家,我偷听的,如果这次…你没死的话。”
噼啪!
油热了,肉入锅。背心男人悄无声息地说,“那我这次,得好好活着。”
蓝袍小伙大笑,“看来你很舍得这里啊!”他口气忽然变得怨毒,“我告诉你,就算你走了,我也会跟着。你逃了,我们也会追,这是你欠我们的。”
一盘菜已经炒好,背心男人笑了笑,把菜盛出来,他轻吐口气,淡淡道,“好啊。你跟着,看我会不会逃。”
蓝袍小伙子勾起嘴角,似乎很满意背心男人的回答,他动作很快,端着菜就出门了,“很好,我给你端一盘。”
背心男人似乎觉着奇怪,回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蓝袍的一角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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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很快便和酱糊糊的土豆掺在一起,蓝袍小伙子得意,嘴角浅浅一勾,把口袋里剩下的蟋蟀扣紧。
“您吃!”小伙子谦卑的说,放下盘子。
符笛瞥了他一眼,披着个真丝蓝睡衣,这营地的服务员,穿的还真潇洒。
他淡淡点头,懒懒的拿起叉子,哟,土豆炒五花肉,确实挺饿,“倒杯水来。”
他吩咐。
奶奶的?让我倒水?蓝袍小伙牙开始痒痒,权当听不到,眼看着面前桌上那脑袋壳上缠纱布也不忘张扬的家伙马上要吃到蟋蟀。
蟋蟀,忽然动了。
不是死了么?
蓝袍小伙睁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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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炒完了,难得清闲,背心男人蹲在厨房门口的院子里抽烟。
他叼着烟,吸了几口,手指的疼从麻木慢慢钻心。
他又吸烟,这次是吸了口凉气。他沉默一下,慢慢坐在了地上。
伤在关节,总要活动,好了又坏,坏了又好,这次他索性不管,应该是快坏死了。
他低头看夹着烟头的左手。
“余森,出事了。”后面有人叫他。
他把烟扔了,撑地站起来,“怎么了?”
“客人吃到虫子。正嚷着让做菜的过去。大厅都闹起来了。”来人上下看他,“你还有心思抽烟。哪儿来的烟?”
“捡的。”余森皱眉,“哪盘菜?”
”土豆炒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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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符笛盯着面前的背心男人,背心男人也盯着他。
符笛一笑,“你就是这儿的厨师。”
余森垂着视线,看着符笛面前那盘菜里正想往外爬的蟋蟀,淡淡拿起,丢进嘴里,两下嚼没,“有事?”
符笛笑瞬间僵在脸上,他瞠目结舌,低头看看盘子里,虫子没,他抬头,余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猛地喝道:“你…你。”咽吐沫,“你菜里有虫子!蟋…蟋蟀!!”
余森淡淡摇头,“虫子?不存在的。”
蓝袍小伙忽然拍膝盖大笑。
符笛旁边的白人黑人也是一阵语噎,初海晨眼里露出恶心,他看着余森,“你敢耍赖?那虫子,明明刚刚被你吃了!”
余森冷冷看他一眼,“我刚只是吃了颗土豆块。”
符笛冷静下来,他处女座,素来有点洁癖,看到有人生吞虫子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他并不是没参加过特殊训练,也不是个冤大头,他素来看不惯有人撒谎,气的手抖,他冷笑,“谁能证明你只吃了个土豆?我亲眼看见你吃虫子,除了我,现场目击证人起码还有五个!”他指了指爸爸符桑,再指指虎头叔,初海晨,还有身旁的白人和黑人,倨傲地,“你呢?你有目击证人么?”
余森沉默一下,望向蓝袍小伙,蓝袍小伙摇头,眼睛里有露出戏谑的表情,“我没见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余森看身旁的伙计,一个个眼里都带着戏谑,他停了一下,“土豆,我一共切了六十七个小块,现在少了一个,六十六个。”他望着符笛,“你可以数一下。”
符笛看他还在耍赖,气的简直要命,他咬着牙,“好!我数!你给我等着!”
数了一遍,又一遍。
六十六个。
余森似笑非笑,“你看,我刚嚼了一个。”
符笛旁边的初海晨不服,“呵,你当我们傻啊!你完全可以把那个土豆块连着虫子吃了!或者,你本来就切了六十六块,你故意多说了一块!”
余森不说话了。
符桑笑了笑,他忽然发现事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了,他悠悠环顾四周,淡淡道:“既然贵地这么没诚意,也不讲究诚信,我觉着饭后的谈判,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忽然,远处传来鼓掌声,“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符长官,何必着急呢。”
远处拐角的人还未到前,符笛看到,面前余森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他猛地转身,面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猛地立正,双手负后,身子立的笔直。
符笛知道,这是老板来了。
姜大枭。中国人。
据说,他早年是边境毒枭,后来因为卧底潜入,老巢被毁,他断了条腿,还是逃窜到国外,早期被四处追杀,后来在战乱的中东逐渐站稳了脚跟。近年来,势力逐渐强大,周转在各方势力中间,俨然是战乱里的一方枭雄无疑,也是各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这些年,听说他靠倒卖武器,情报赚的盆钵盈满。这次,他们来到中东,自然要找最熟悉这里的他做交易,换取廉价的武器和情报。
符笛看着身旁站的笔直谦恭的余森,这必然是这姜大枭的马仔无疑了。他暗自咬牙,看这小子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正大光明的耍赖扯谎,果然是这贼窝里的人,太可气。小小厨师,做菜不认真让进虫子不说,还死不认账!他眼睛忽然一转,要不要在这大佬这儿告他一状?
眨眼间,姜大枭已经走到众人面前,身后跟着十余个持枪的黑衣人,他腿微瘸,却并没有拄拐杖,立在众人面前,头发已半白,但看上去英姿飒爽,丝毫没了过去被追杀的狼狈样。
他一双豺狼般的眼睛,威严地扫视一眼骚动的大厅,顿时,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蓝袍小伙丝毫不怕似的,吊儿郎当过去,冲着姜大枭叫,“爸!”
符笛忽然微微一怔,恍惚中他似乎听到身旁的余森轻轻对姜大枭说了声…父亲。
符笛侧头,看到余森低垂着视线,朝着姜大枭微弓的背脊重新慢慢直起。
远处的姜大枭明显并没有听到余森的声音,似乎都没注意到余森的存在,他只是嘿嘿的笑,一把拽过蓝袍小伙子,手箍着他后脑勺,“小抒明啊,给你老爸讲讲,这是谁,竟然招惹了咱久候的符长官一行啊。”
符笛沉默,这蓝袍小伙是姜大枭的儿子无疑了,姜抒明。据说是姜大枭还在国内逃窜时和一个理发店的女人生下的。那么,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他侧头,又看了身旁的余森一眼,这人,为什么也会叫这个人父亲?还是自己刚才的错觉?他难道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马仔?可自己在国内查档案时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消息?
他看着姜大枭,看到他豺狼般带着戾气的眼睛,忽然并不想告状了。然而,一侧的初海晨已经开了口,“姜老板,您店里的伙计可是不怎么样啊。”
符桑忽然横瞥了他一眼,初海晨瞬间意识到什么,明智的闭了嘴。
果然,蓝袍小伙已经开口,“这位兄弟,我爸呢是问我,你能别那么主动么。”
“抒明,别没了规矩。”姜大枭还是带着笑,眼睛却已经冷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姜抒明撇了撇嘴,“哦。”他沉默一下,“…余森做的菜里,进了虫子。”
他忽然有些烦躁,他这次做恶作剧时,还真没想到爸会过来。
姜大枭已经转头看向符笛身旁的余森。一瞬间,符笛竟忽然觉着全身冰冷。
这种眼神,竟然没有丝毫生气,带着死亡的味道。姜大枭有一双豺狼般黑褐色的眼睛。他忽然,觉着有一点熟悉,心脏也慢了半拍。
姜大枭已经开口了,“余森,解释。”